作者：秽多非人
便宜儿子在长良川·鹭山兵败之后，跟着津田信张败退的兵马往山里面逃。由于远山友忠·姊小路赖纲等人志不在此，根本没有大规模搜捕，所以逃出生天。
等西军战胜的消息传来，畠山信高就想要来找七兵卫控诉三好信孝卖队友的恶行。结果七兵卫已经拔营启程，催动兵马一路往南走了。
追了好一阵，一直追到远江滨松城，才追上大队。他的功劳，七兵卫也是记在心里的。
但他决口不提自己的功劳，声泪俱下的控诉三好信孝卖队友的事，要求七兵卫严厉处置三好信孝。
拼着老子的长门一国所领都不要了，我也得和三好信孝干一架！
于是七兵卫就把一定会惩处三好信孝的事告诉了他，还点破自己故意不带上三好信孝出阵一事。到这一步，畠山信高才觉得气顺了。
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封赏，畠山信高先是定了定神，而后就认真的说了一句，有没有办法把他转封回河内，他要在王室身边，亲自拱卫织田胜法师。
嗯？
畠山信高的态度，似乎很能够代表织田信雄亲信人员的态度。诚然，织田信雄治世只有几年而已，非常短暂，戛然而止。但是不妨碍他利用权力、恩惠，甚至是品性义气，获得了很大一批人的效忠。
织田胜法师派之所以能够快速形成，和信雄身边那一批亲信心腹，以及同他结交的大小诸侯此时都还记挂着他有关。
这个记挂能有多久，那是不好说的。但至少眼前，很多人还在感念织田信雄。
信雄这人千般不好，万般不是，终究做过几年天下人。做了天下人就必然是雷霆雨露都往下洒，总归有人承恩，有人遭谴。
“河内乃是天领，于情于理，不可外封。”七兵卫认真的看着畠山信高。
“虽是天领，此番天下大变，大坂必然动荡。切实所言，我既信不过毛利，也无法完全信任您。而我甘愿为上様效死力，竭忠诚，身在河内，才可全身奉公。”畠山信高已经是个大人了，这会儿说话义正词严的。
“呼……”哇哦，七兵卫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畠山信高，他对织田信雄太忠了，真就是赤胆忠诚。
第664章 大坂浑水一团搅
信雄还是有基本盘的，而且基本盘的忠诚度很不错。从畠山信高的身上就能看出来，七兵卫想要在当前就干点什么出格的事，尤其是推翻织田氏统治的事，其阻力相当的大。
大坂那帮人也真是利欲熏心，被权力蒙蔽了双眼，迫不及待的串联起来，想着排除七兵卫这么一个威胁。
实际上他们完全可以稍微先恭戴一下七兵卫，让七兵卫的野心被拱起来，燃起来。到时候举起织田信长·信雄父子的大旗，讨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可能的情况，并不一定会发生。按照事后诸葛亮的说法，现在不争，将来可能连争的机会都没有了。
忍一时变本加厉，退一步得寸进尺。
静静地看着畠山信高，七兵卫大概能够理解为什么司马懿要等到曹氏·夏侯氏一门宗亲人物凋零殆尽，执政的曹爽蠢钝如猪，曹魏的根基都不再稳固。又瞧见自己的好大儿司马师真的非常有气相，这才冒险起兵。
织田氏政权的羽翼还是壮实，非可轻动也。
先前阿市夫人所说的，怕也只是一时的气愤之言。就是撩拨一下七兵卫的野心罢了，至于为啥要撩拨，你别问。
果然到了这种时候就要多了解，多调查，慎重行事。千万不能因为一时的激动或者愤怒，就贸贸然的出手。凭白把可以拉拢的人和势力，给推到自己的对立面。
“这样吧，你立刻赶回大坂。河内一事，还需得说服其他家老。”七兵卫听完畠山信高的说辞，心下还是很有所得的。
得让矛盾尽可能爆出来，当然不是咱们这边的矛盾，是大坂方向的矛盾。爆发的越多，则敌对于七兵卫势力的团结就越小。
敌人越小，就等于我越大。
“您是否应准呢？”不曾想畠山信高真有点政治斗争上的聪明劲，立刻抓住了一个问题的关键。
“我可以准！”七兵卫微微一笑，当即应允。
“白纸黑字，落于笔端。”畠山信高进一步试探。
“笔来。”
七兵卫连成田氏长的越前北庄二十五万石都能够应允，畠山信高的河内一国有什么不允许的？反正都是慷他人之慨，且加剧大坂方面的斗争。
“万分感激。”畠山信高恭恭敬敬的给七兵卫行了一礼。
说起来，他除了小时候他妈带着他向咱郑重行礼外，等他大一点，和七兵卫真就是“点头之交”。七兵卫按理说也没和他怎么犯冲，只能说人和人之间的交际感情真实不可以科学来描述，更类似玄学。
即便七兵卫和畠山夫人有了儿子，也没十分改善二人的关系，甚至有可能是进一步撕裂。
“好了好了，代我向上様，还有你母亲问好。”七兵卫把自己认可畠山信高转封河内的书状展示在畠山信高面前。
畠山信高抬起头来，一目十行扫完书状，确认无误之后，便叠好收了起来。
“您在关东，竟未曾参拜镰仓神宫，亦未曾去往白旗神社。真是令我不曾想到。”将书状塞进衣襟，畠山信高很有深意的望了一眼七兵卫，这便起身离开。
镰仓鹤冈八幡神宫那不必说，算是天下武家的宗社了，供奉武家之神八幡大明神。当年上杉谦信还一定要在镰仓举办继任关东管领的仪式呢，因为这地方对日本武家而言，有特殊的含义。
至于白旗神社那更是赫赫，此社又可唤做白幡神社，供奉的乃是白旗大明神源赖朝。
七兵卫所谓川村氏出身，往上追述可以追到幕府御家人河村氏，而河村氏则是源氏分支。
眼前畠山信高说七兵卫既没有去拜天下武家的总社镰仓神宫，又没有去参拜源氏的总社白旗神社，这确实令畠山信高有些讶异。
正常来说，七兵卫到了今儿这一步，肯定得开始以各种形式来拉拢人心的。结果七兵卫并没有这么做，这也是他说他完全不相信毛利辉元那一伙人，但对七兵卫是不完全相信。
好像只是语序掉了一个个儿，但所指含义可是大不相同啊。
“嗐……”七兵卫没什么可答的，因为在打进江户之前，七兵卫没有半毛钱的篡逆之心，自然不会如何。
于是畠山信高打马离开黑羽城本阵，疾返大坂中枢。相较于在战场上打仗争衡，显然是在政治名利场里面滚来滚去，更适合他。
转头再看会津的平定工作，前后拢共不过就用了个把月，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的西军就把四万多会津国人一揆给杀的干干净净。
是真的干净，全部剃头的那种。男女人丁杀了少说四五万，须田·田村什么的，全都杀得绝户了。被推举出来，担任所谓盟主的芦名盛行，更是首级插在竹竿上，从会津一路传首，先传江户，再传京都，最后得插在大坂城下日本桥的道口示众三年。
首级送到七兵卫这里，交给七兵卫验看时，七兵卫都觉得有些可怜，完全就是一个没成年的大小孩。因为受人推举，成为了所谓的芦名家督。
福是一天都没享到，罪可受了不少。现在还被枭首示众，传首日本。啧啧啧，下辈子投个好胎，别来日本了。
会津芦名氏这么一个多年以来的名门，这下也算是彻底垮了。由于大规模的刀狩和乱捕，和芦名家沾点边的那些庶流，都被杀了满门。金上·佐濑·石田·针生等家皆是如此，真就是家里发现颗鸡蛋都给他摇散黄，发现条蚯蚓都竖着劈。
攻打会津时，角馆的戸沢盛安还率兵前来合流呢。作为七兵卫的女婿，连连告罪说自己没有办法率兵前来参加东西合战。
这没什么，他偏居羽州一隅，能够旗帜鲜明的支持七兵卫，已经很好了。给了戸沢盛安一万贯，外加二万俵军粮米，七兵卫便率军离开会津。
由他在会津进行全面的刀狩和检地，要保证会津的地面上没有一件武器，老百姓手里只有农具。另外他还要驻守到新大名转封来会津为止，如果用度有什么不充足的，七兵卫让他们行文来找自己要。
奥羽偏僻，不能影响天下大局，交给他戸沢盛安便足够了。甚至七兵卫还一度起了是不是就把会津转封给戸沢盛安的心思，结果还没试探呢，戸沢盛安就说他那角馆二十多万石不好带。
说到底他家就是个两三万石的小土豪起步，父子两代搏战打出来四万三千石的家业。趁上织田信长统一天下的东风，这才成功搏得了三分之一个羽州。
确实管理现有的领地已经很吃力了，还得消化一段时间。指望他再一下子转封会津五十万，实在吃不进。
你说会津五十万不是要给丹羽长重的吗？丹羽长重他参加东军了，还是参加西军了？他因为大地震，搁加贺金泽彻底待机了。
先前织田信雄在时约定的让他重返金泽五十万，那是织田信雄答应的，你找织田信雄兑现去吧。
只不过就是现在戸沢盛安这个本地的不肯来，七兵卫才把此事给搁置了下来。准备回到大坂去，好好地说道说道。
结合先前畠山信高的态度，七兵卫现在必须要着手搅浑大坂的水。既然戸沢盛安不肯去会津，那会津就是一个饵。七兵卫准备和丹羽长重好好地掰扯一下，看看有没有办法用会津把丹羽这一系的人给拉到手边来。
矛盾吗？不矛盾的。
都混了这么多年了，七兵卫虽然谈不上变色龙，却也一定是有两幅面孔的。搁尾张谱代群体中，至今可还是尾张第一忠厚老实人啊。
有这个人设优势，其实很好操弄议题的。而且更容易在某些方面，取信于尾张谱代群体。
从春初召集大家来作为仪仗队，参与织田信雄的葬礼，到现在夏天都要结束了。西军兵士连续作战也确实疲惫，正好带着大包小包的劫掠品回返家乡。至于七兵卫本人，自然是要回返已经“发酵”起来的大坂。
不管是成田氏长也好，畠山信高也罢，包括德川家康，以及会津再属等事项，大坂想必早该闹起来了吧。
所以大坂怎样了？
骤然接获七兵卫做主安堵自己越前北庄二十五万石，以及代管若狭一国八万五千石的朱印状，成田氏长的喜悦是完全溢于言表的。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几万石的忍城之主，还是被战败改易的那种，居然因缘巧合，奇迹般地成为了事实上的三十三万五千石国持大大名。
满天下的诸侯都知道他乃是当今上様织田胜法师的亲外祖父，当他骤然拥有一元一国持身份之后，立刻就在大坂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首先是有人反对吗？
有的，而且不是一个两个。但是这种事需要家老一级的大臣出来公开反对质疑，如此就又让毛利辉元露怯了。
毛利辉元真是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的典型代表，志大才疏是一点儿都没错。他使劲鼓动三中老站出来反对七兵卫对成田氏长的安堵，希望三中老冲锋在前。
幸好，他还没有蠢到去让前田利家·长野信包冲锋。知道这二位只是为了保全织田政权，才和他暂时构筑同盟。
三中老那也是历史大潮滚出来的人物，就算不是绝顶聪明人，也不至于被人当枪使。
不仅如此，除了三中老外，信雄的那些侍从、侧近、小姓，也彻底发现了。毛利辉元这人不中用啊，是温柔场里的斗鸡，安乐窝里的霸王。真要有事，他不顶用。
以前我没的选，现在我有的选了。
我投成田氏长啦！
人心向背真是转瞬之间啊，原本因为无有选择而被迫站在毛利辉元身后摇旗呐喊的信雄众，如今大半跳去支持成田氏长。成田氏长的出头都建立在他是织田胜法师外祖父的身份上，成田氏长一定会坚决捍卫织田胜法师的政权。
有此基础，信雄众投靠起来没有半点的心理阻碍。连三中老，都开始保持中立，不再随同毛利辉元一道探查形势。
至于前田利家和长野信包，反而去拜访被送到大坂为质的德川家康。毕竟早先都是织田信重派的嘛，现在德川家康落难，织田信重身死，整个派系都宣告瓦解咯。
得知大坂方面的意见是安堵江户三十万石，而七兵卫只是允诺德川家保有三十万石，德川家康心里面别提多别扭了。但他也很清楚，七兵卫就是摆明了不允许他再呆在关东。
现在事已成定局，江户都被接管了，还想再回去就是妄想。保不齐过两天，七兵卫就把某位西军大将安插到江户了呢。
重点是德川家康现在还是处于“蛰居”的状态，德川家的家督已经换成了德川竹千代，家康本人落发出家，还得关禁闭。
原本应该是那种完全不允许见生人的蛰居，也就是前田利家仗着家老的身份，才能够见一面。
把家康大摇大摆的放出来，在大坂上蹿下跳，现在还没有人敢做这种决定。本来嘛，像是德川家康这种首恶，是一定要杀头的。
总而言之，大坂的情势越发的混乱起来。不再是简单的织田胜法师派和织田信重派，已经有一种大乱斗前的美感。
尤其是畠山信高回返大坂之后，张口就索要河内一国。他说得义正词严，毕竟他在木曾川合战中力战北浓众，提前为各务庄西军本阵预警，功劳颇大。
且川村长吉同意了！
不信？不信给你看字据，字据上明明白白的。七兵卫的签名花押俱在，一点儿做不得假。
此事一出，有人同意，有人反对，不一而足。由于没有人能够拿总，此事就硬是摆在台面上僵持不下。
闹哄哄，乱腾腾的大坂，便在这样烦而乱的局势下，迎来了凯旋而归的西军十余万人马。
指挥西军十余万人马的七兵卫甫一到府，就立刻成为了整个大坂的中心人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大坂川村邸。
第665章 到府就烧三把火
正当众人瞪大眼睛，观瞧七兵卫的动向之际。七兵卫亲自登城拜见织田胜法师，向他禀报关于讨平东贼以及会津国人一揆之事。
即便织田胜法师只是一个差不多一岁的小孩，根本听不懂七兵卫在说些什么。即便他只是被奶娘抱在怀里，甚至听到一半会哇哇大哭的小孩。即便他连七兵卫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今的天下人。
但这一道程序得走！
七兵卫讨伐东军的的大义名分来源于此，在外统兵，回师上奏，这都是应有之义。
俺川村长吉乃是织田正统的家老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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