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507章

作者:秽多非人

  “可以派人劝降了。”藤堂高虎此番立功,只想着高门中高门的老婆,除此之外没什么可说的,自然镇定。

  才到现场,他就发现木曾川南岸拥堵着大量兵败但尚未逃散的东军。浓尾平原上水田沟渠密布,本来就有点不太便于野战。现在更好,想逃命也得有一膀子力气。

  既然逃不掉,那不如劝降。每一个人都是一份赎金,秋月种实以为七兵卫是财神爷,藤堂高虎却知道川村家也没有余粮。

  若能捕捉到数万名东军,高低弄个十万八万的身代金,赏赐诸将的钱便有了。甚至还有可能赚点,填一填以前的亏空。

  “虎右说的对。”七兵卫自然认同。

  除了首恶之外,一般的将兵没必要完全的斩草除根。毕竟织田家这场内战实在是打得荒唐,一直到他爆发前夜,七兵卫都认为自己阻止了织田家内部的分裂。

  为此甚至连脸都不要了,把尾张以来的老兄弟前田利家等人给拘留在大坂。万万没想到羽柴家出了个羽柴秀家,织田信重·德川家康又正好有此野心,各种因素堆叠,使得织田信重起兵上洛。

  以前其实都是并肩作战的队友,现在突然杀做一团,还是很令七兵卫感到无奈的。

  “军目付!御马廻!”竹中重治于是对着左右大喊。

  让他们穿戴着赤红的,绣有川村家竖二引两纹饰的大母衣,到战场上宣布投降免死的消息。

  日式母衣到底有什么作用?七兵卫觉得至少醒目,在战场上非常醒目,毕竟用得都是鲜亮的颜色,又足够大。母衣们往往还骑在马上,更高一些。一旦出现在战场上,很容易被人察觉发现。

  数十骑穿戴着母衣的武士奔驰过河,开始传达起七兵卫的命令。也算是止杀令吧,其实就算继续杀,只要不是在母衣面前骑脸杀,也不太会严厉追究。

  毕竟有些名武士的首级确实值钱,降服了那身代金是给七兵卫的。现场砍了,却是七兵卫发赏钱。也可以捉活的,比如田中吉政活捉石田三成,换了筑後柳河三十二万石。

  但一般的下级武士和足轻杂兵,就不会再杀了,杀了也是无用。毕竟这种人的首级不值钱,甚至没资格参与首实检。

  战场上响起投降不杀的呼声,实在是逃不动的东军中下层武士足轻纷纷跪倒在地。追赶而来的西军士卒则是以草绳缚之,牵往河岸边集合。

  呼声传到德川家康与尼子·渡边军作战处,德川家康心道大事去矣,继续作战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不如往后撤退,据有海道而抗衡关西。

  他一刻也来不及为本多忠胜悲伤,因为榊原康政的败兵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兵败至此,榊原康政自觉没有任何脸面再存活于世,一把抢过德川家康的「白糸威一の谷形兜」,将其佩戴在自己的头上。

  甚至没有说什么珍重,抑或是主公速退之类的话,拍着德川家康的马屁股就让家康先走。而榊原康政本人则高呼“江户少将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挥刀杀入战团。

  家康眼睛紧闭,默默地念了一声小平太,落下一行泪便拨转马头向后退走。左右亲卫纷纷尾随,也确实是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

  眼瞅着西军已经席卷上来,东军各部分次瓦解,还有什么可争夺的呢?

  伴随着德川旗本的离去,尼子·渡边等军转瞬之间便将残留在原地的德川军吞噬。无数人涌到“德川家康”身边,试图夺取这一价值连城,真有可能使斩获者成为一国一城之主的首级。

  “德川家康”却越战越勇,满面血泪的舞动着刀枪,几乎是以命搏杀。

第659章 四散逃亡信重死

  有一说一,德川家康还真算得上是一个猛男。早些年他也可以学织田信长一般,率领近卫人员,挺身冲锋。

  想当初德川家康还叫松平元康的时候,便奉今川义元之命,驰援尾张大高城,输送军粮米进入城内。其英勇奋战之英姿,还有很多当年的老人记忆犹新呢。

  所以对于他此时在阵中往赴冲突,驰斗不休的英姿,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何况困兽犹斗呢,兵败至此,本就要死斗才可脱身啊。

  由于众人皆知德川家康乃是东军的元揆,对于是杀是俘还有些犹豫。或许大将川村长吉希望将德川家康送去京都枭首示众呢?现在杀了,就没办法震慑更多人啦。

  不过榊原康政战斗至此,也已力竭,等被人从马上扒拉下来。交给尼子胜久查看时,尼子胜久才大呼上当了。

  这是什么德川家康啊?这是他的陪臣榊原康政嘛。先前打仗的时候遇见过好几次的,虽说也是德川氏的大将,可猛攻之下竟让德川家康跑了。

  满是兴奋,驱马来观的渡边勘兵卫一看,不是德川家康啊。真叫一个难掩失落,可他麾下的军士也确实是无力再战,只能够徒唤奈何,下令收拢溃兵,预备发卖。

  真正的德川家康呢?先走小牧山,发现小牧山南北两侧都在交战,厮杀声不绝于耳。更重要的是,山县家的菱旗也出现在围攻小牧山的阵列中。

  果然山县昌满那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做了西军的内应。

  做了就做了,现在的德川家康能奈他何?既然山县昌满反了,那名古屋城就去不得咯。冈崎城原属于田丸直昌,大破,无法入守。吉田城稍好一些,但也在前次大地震中受损。

  滨松城被打了个稀巴烂,现在完全是一片废墟。想退,就只能够退保远江高天神城和掛川城,这两城不是什么宏伟大城,无法屯驻大军的。最终德川家康甚至有可能要退到骏府城。

  可骏府北面的甲斐山县昌满已经跳反了,事已至此,在海道设防,恐怕不太可能。

  哪还有骂的心思,先走为上。逃奔到三河,至少可以获得一定程度上的支持。虽然三河的反骨仔极多极众,都巴不得把家康出身的安详松平氏给杀了个屁的。但毕竟德川家康在当地经营多年,还是颇有些拥趸的。

  家康这一走,自然就看不到在小牧山上心惊胆战的织田信重了。论兵力,小牧山本阵有足足二万五千骑,很雄厚。但论战斗力嘛,得打个五折,只能当一万多人看。

  眼睛都瞪红了的志贺亲次·高桥绍运·立花宗茂,以及亟需一份投名状来保证自己跳反成功的山县昌满,围着小牧山砦猛攻。

  其所爆发出来的战斗力,令山上的织田信重大为惊慌。先前还想着“坚定守住,就有办法!”,现在再看,还不如趁早击鼓下山,迎着山县昌满攻来的方向打去。

  如今被困在山上,那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山下四面八方都是西军。皆试图夺取织田信重的首级,来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有人是想要立功,有人是想要表现,有人试图获得信浓四十五万石大领,有人只希望不被人看低。

  尾张谱代们可能对于斩杀织田信重还有些顾虑,毕竟织田信重乃是织田信忠嫡男,天长大明神织田信长的孙子。但其他派系的人马对此就无所谓了,因为织田信忠育有三男,就算今天在这杀了织田信重,信忠的血脉也不会断绝。

  某种意义上来说,七兵卫派遣志贺亲次三人前来奇袭小牧山,也是有点异样的心思的。

  只不过可以推说为下意识的选择,毕竟信忠同七兵卫还是有过一段交往的,七兵卫甚至已经投了信忠。只是信忠遇害,这段交往才被掩盖。

  当织田信重和德川家康选择起兵上洛的时候,其实就注定了其他人可以谈,可以拉拢,可以放纵,但织田信重必须死。

  起兵争位的人,在哪里都不可能放过。

  这一点其实七兵卫心中是很有数的,假如织田信重胜了,那织田胜法师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哪天在家喝奶,就给呛死了,也不稀奇。

  一般而言,到兵戎相见的地步,从吃奶的到已经只剩半口气的男性,都在捕杀之列。毕竟日本人也读史书,很清楚七十多岁的司马懿篡魏的事。

  护卫在织田信重身侧的佐治一成,看着四面攻山的西军,以及倒曳旗帜刀枪,不断向后溃退的东军,就知道事有不成,恐怕要坏。

  眼前这会儿要么逃回信浓所领,要么走海道往关东退避,其实都已经是垂死挣扎了。但蝼蚁尚且偷生,怎么可能现在就放弃呢。

  怎么办?

  放倒传承自织田信长·信忠的永乐通宝大马标,摘下一切有织田木瓜纹装饰的用品,换上足轻的御贷具足,混在战团之中,冲下小牧山。

  能不能脱身不知道,反正困在山上百分百等死,冲下山还有一丝脱身的可能。另外佐治一成还让自己的弟弟熊之丞穿戴织田信重的盔甲,由部分织田马廻护卫。

  说白了就是必要时,让自己的弟弟代死呗。佐治熊之丞那也是织田家的外孙,其母乃是信长之妹。

  都是十来岁的年轻人,面貌上甚至有几分相似的。身为臣子,这时候就得有这样的觉悟。

  混杂在翻覆争驰的人群之中,佐治一成甚至没有通知其他的同僚,包括织田信重家的笔头家老団忠正,这便跑路。

  君臣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战至此时,败局已定,连守卫后路的山县昌满都反了,还坚持什么呢?真是来得快,败的也快啊。

  都料想着会打成双方互相试探、冲突、渗透,前后纠缠至少一两个月的长期战役。结果东军才发起一次大规模的主动进攻,就将手中的本钱输去大半,实在是令人无语。

  以前天长大明神不是没有这样的惨败过,在金崎丢盔弃甲,在三方原大败亏输,攻石山十年未成,随便一死就是几千上万的大军。

  天王寺合战的时候,差点把川村长吉·森可成和明智光秀三员大将都给赔进去。织田信长照旧满血复活,继续征讨天下。

  眼前这仗却不是如此,眼瞅着就是一败便要瓦解,真是时代变了。

  自南北两面夹攻小牧山的西军,此时也可望见小牧山上的敌军正在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后世你看小牧山已经是一个苍松翠柏密布的公园了,此时完全是个秃顶的城砦。

  先前全山被信长开辟为小牧山城,后来废城,材料被送去岐阜城使用。这山将将有点恢复的意思。被用作川村屋的牧场,建立了庄屋和马棚。还没长几年的草木,此番东军一至,全都砍伐做了木栅栏。

  可不就是上上下下看的明明白白嘛。

  当山顶本阵的永乐通宝大马标被放倒,西军诸将就知道织田信重要跑路。甚至担心自己前功尽弃,最后啥也没捞着。而信重军诸将则是哀叹大事去矣,主将居然先跑了。

  没办法啊,四面受围,涌来的西军越来越多,东军兵败已成定局。此时不走,之后想走也走不脱啦。

  只是织田信重一走,山上山下同西军作战的东军人马,顿时失了全付心气。气沮之后,便是有十分的勇力,也只能用出一二分。

  东军内外诸将纷次瓦解,无心于夺取这些普通武将首级的西军只是蒙头冲山,试图斩获织田信重的首级。山上的永乐通宝大马标才倒,织田信重应该没有跑远。

  喊杀声四起,才冲到山脚的织田信重望着茫茫密布的遍野西军,左冲不出,右突不得。

  没办法了,只能让佐治熊之丞亮明身份,举起木瓜纹的大旗,为他们集中火力。这一招确实是屡试不爽,望见身着南蛮胴具足的“织田信重”,西军诸将顿时大喜,撇下眼前溃兵,奔涌而去。

  一刻也来不及为佐治熊之丞哀伤,织田信重终于透出重围,杀到了原野之上。

  入目所及之处,有如阿鼻地狱一般。东军瓦解之众狼奔豕突,大多朝名古屋城方向溃去,也有已经不辨方向到处乱窜的。

  西军军士则是欢呼雀跃,或是捕拿俘虏,或者劫掠军资,精干武士奉公人则围拢小牧山,试图斩取泼天大功。

  佐治熊之丞率领着部分的织田御马廻,于阵中左冲右突,反复绞杀,极大地吸引了西军的注意力。为了确认首级的归属,西军诸将不约而同的禁止使用铁炮和弓箭,纷纷挺枪去迎。

  默哀了一句,织田信重抱紧马脖,反方向往木曾谷冲去。这也是佐治一成给他的建议,回到信浓未必能够再起,但至少有个谈判的资本。

  或许能保住命呢。

  看在老主公织田信忠的份上,便是川村长吉也不好意思直接判处织田信重斩首吧?要是判了,那川村长吉在尾张谱代中的好名声,得下去一大半。

  战场上刀剑无眼,杀了也就杀了,那是没办法的。降服之后再判斩首,或许会有人兔死狐悲。

  “吉川侍从如何了?”一行人往北跑了不过一二千米,人马便搅散走失,只得七八人。

  正巧望见一名身插吉川家纹的武士,拄着枪在路边张望,试图辨明方向。这武士身边还有四五人,显然都是吉川家的兵。

  “主公南走去了。”吉川元长原本还想重整之后跟着德川家康反攻呢,没想到尼子胜久打过来了。

  有一说一,打德川军,尼子军可能因为一路奔袭七八公里而唯唯诺诺。等瞧见是吉川元长,那真叫一个重拳出击。

  毛利·小早川·吉川,但凡是落在了尼子家手里,绝对没有就一个好。所以小早川隆景·信平父子只能走墨俣一线,尼子胜久则被七兵卫安排去了金山一线。

  “哈……”佐治一成只能叹气,吉川元长显然是放弃了重整,正在逃命了。

  “不知殿下是?”那吉川武士瞧了瞧佐治一成。

  “我乃佐治大藏少辅。”佐治一成在吉川军面前就没必要装了。

  “……”吉川武士叽里咕噜说一句,低头行礼。

  既然吉川元长是碰不上了,那就继续走吧。织田信重和佐治一成也没必要裹挟这几个吉川武士走,人家肯定也会往关东自家领内跑路。

  挥动马鞭,脱身欲走,那名吉川武士骤然发难,挺枪直刺马上的织田信重。猝不及防之下,织田信重腹部中枪,虽然有甲片遮挡,依旧破甲而入。

  事发突然,左右七八骑织田军真叫一个目瞪口呆。而环绕在吉川武士身边的四五名武士,各自挺枪直刺,登时将当面四五人捅落下马。

  还没等佐治一成叫喊出声,或者挥刀来砍,吉川武士已然收枪再刺。一扎眉攒二扎心,三扎眉攒四扎心,吉川武士的枪握的极稳,真叫枪出如电。直戳佐治一成的颈部,虽然有甲叶的保护,但立时将佐治一成的咽喉重击。

  剧痛和咽喉暂时失灵的佐治一成,甚至还没来得及呼出声,便昏厥当场,摔落于地。

  七八骑精锐马廻,不过是在片刻之间,便叫这吉川武士五人杀了个干净。摘下织田信重的面甲,吉川武士确认此人同织田信忠有至少五六分相似,心中料定果然不错。

  毕竟哪有足轻能够骑着这般高头大马,简陋寒酸的御贷具足和左右盔明甲亮的织田马廻众更是完全不在一个画面。

  谁不知道佐治一成乃是织田信忠的家老重臣之一,现在又是织田信重的家老,由他拱卫在侧的,除了织田信重,还能是谁呢?

  此时织田信重尚未死去,试图捂住腹部伤口涌出的鲜血。望见抽出小刀走来的吉川武士,满面惊恐。

  不过痛苦很快就结束了,小刀刺入脖颈,血管一搅,最多不过十秒二十秒,大出血的身体就失去了意识。

  织田信重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