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499章

作者:秽多非人

  一定要保持运动性,既保证战场的主动权,又保证军队的活动范围。别的不说,趁着把东海道的所有飞脚和道中传马役都撤回浓尾的机会,七兵卫以几乎于十倍当前正规军的哨探人马,开始对战场进行全面的了解。

  侦骑要撒出去二十五公里,不单单是正面,还有侧面,甚至是背后。背后飞驒的姊小路赖纲因为大地震,家里死了半户口本的人,正在大喘气回体力呢,理论上是不可能参战的。但保不齐越中的佐佐成政·前田利长一时想不开呢?

  能登的畠山义春虽然也受灾严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越后的织田信久倒是表态中立,一则受灾,二则才就国,无力动员大军。

  凡是给七兵卫做侦骑的,三人为众,五人为伍,撒出去就是探,每人每天的赏赐就是三百文,工钱不计。

  探查到了消息情报的,视情报的重要性给钱。勉强凑了十万贯,拉着部队到美浓,后续就只能今天几百贯,明天一千贯的从堺·大坂·京都调集金钱了。

  “诸位有何教我啊?”

  望着下头坐了一地的诸侯大名,七兵卫真算是不耻下问了。论理来说这个总大将其实是毛利辉元最合适,他是织田信雄的岳父/义父嘛。结果他不肯来,要在大坂做宅神。

  那剩下诸将最大的公约数只有七兵卫了,舍此之外,再无其他任何一人。

  “全凭御大将吩咐!”宇喜多长家不是七兵卫的妹夫,所以他的表态格外重要,算是一锤定音。

  其他妹夫女婿们出来表态,多少沾点表演的意思。宇喜多长家没有这种亲缘关系的纽带,他是凭借自身的刚健质朴,和织田信长睡一张床的情分,得到织田家鼎力支持获得冈山藩的。

  织田家是他的靠山,他也要反过来支持织田政权。现在七兵卫代表织田政权,那他就支持七兵卫。

  “坐坐坐,冈山侍从请坐。”七兵卫很欣赏宇喜多长家,这小子确实不是个愣种啊,有点水平的。

  “我等亦愿遵从御大将之命。”众人同声应和,连织田信张·津田信氏也加入了进来。

  “好!那请各位畅所欲言。”

  “我兵心合,不妨让出河滩,诱使关东贼渡河上岸来攻。”尼子胜久也站出来,给了一个提案。

第649章 皆有良人来相助

  东军显然有两个并列的“头儿”,一个织田信重,一个德川家康。他们起兵的理由是织田信重作为织田信雄合法任命的名代,前往大坂主持并参加信雄的葬礼,消除盘踞在大坂的奸党,说白了就是清君侧。

  但是织田信重年仅十五岁,没有充分的威望和履历,可以说只是个大小孩。诸军诸将所依靠的统帅,还是织田氏一门众女婿德川家康。

  他们这支军队,显然是没有以七兵卫为总帅的西军团结的。西军大部分人都是七兵卫的故交,且骨干都是妹夫和女婿。

  确实有如尼子胜久所言的,我军众合。

  不论是西国众还是尾张谱代,都认可七兵卫这个“老资历”。至少表面上如此,足可信任。

  其他譬如香川信澄·三好信孝这种亲藩,或者岛津·宇喜多·长宗我部这种在征服中渐次降服于织田家,和织田家或多或少有些关系的诸侯,七兵卫往往也晓之以利,动之以情,基本拉拢施恩过了。

  众心一致应当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这个方略是不是大胆了一点?

  不把东军放过河,那西军这边至少是个稳固的防御态势。木曾川乃是日本有数的大河,只要防御得当,难以轻易突破的。

  “是否冒险了一些?”居于另一侧的柴田长胜有所担忧。

  作为尾张出身的老谱代,对于织田信长攻略美浓一事,都是颇有些回忆的。信长当年单单是在墨俣筑城,就前后三次,耗资不菲。如今东军攻来,西军多少也算是以逸待劳,需要冒险放东军过河吗?

  “空出一口,至多也就纵一二万敌骑过河,应当无虞。”尼子胜久的用兵风格,其实和他此前的人生轨迹很有几分关系。

  他被山中鹿之介、立原久纲等人拥立,三次起兵同毛利家战斗,长期是以寡兵同倍于其人马的毛利军战斗。虽然最后投靠了织田信长,被分发给羽柴秀吉做与力,却也没有打过那种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的大顺风仗。

  所以他打仗就比较擅长用险,这一点显然表露无虞,他在判断了西军的内部情况之后,第一个想法就是冒险让出滩涂。

  而提出反对意见的柴田长胜就不一样了,他爹柴田胜家死后,他长时间充任信长的御马廻旗本。那时候织田信长已经上洛成功,开始手撕包围网了。

  以至于柴田长胜所参与的战斗,绝大部分都是织田信长以巨大优势兵力,对敌军发动攻势。

  他打得都是堂堂正正强攻猛攻的仗,所以在这种仗上比较有自信,不太会兵行险招。

  如果簗田广正在这儿,他估计就会建议先广撒侦骑,打探织田信重和德川家康的本阵所在。然后自西军中精选出一支骨干核心的武士队伍,连夜出发,猛袭东军核心。

  每个人的经历不同,想法不同,给出的战术选择就会大不相同。

  集合了这么多诸侯大将在身边,大伙儿的想法各有不同,实际上还是需要七兵卫来拿总。这也是为什么统帅不好当的缘故,因为一旦决定错误,就有可能败坏整支大军。

  先前七兵卫指挥两三万人,或者至多三四万人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两个声音。那很好做决定,甚至都不需要决定,言听计从即可。

  现在不一样了,来自半个国家的大军云集在麾下,想法那么多,众口难调,都望着七兵卫。

  “且稍候片刻,等待物见回奏。”七兵卫当然不敢贸然下决定,所以给出了这个回答。

  “应当的。”坐在七兵卫一侧,担任阵奉行的藤堂高虎立刻表态。

  七兵卫的几位重要家臣,竹中重治、原長赖、藤堂高虎、真田昌辉等人,临时充任阵奉行、军目付、御旗奉行、御枪奉行等。没办法,以前只有哥们兄弟万把号人,中军随便糊弄一下也能成。

  一下子统率十几万西军,单单是金鼓旗帜就需要成百上千人来管理、使用和辨认,可不就得有御旗奉行。

  “对,南岸情形如何了呢?”说起这个,尼子胜久也是很认同的。

  大军出阵在外,没有一个将军会希望自己是个瞎子。但凡有点条件的,都要广撒侦骑,拼尽全力破除战场迷雾。

  “也不差这一日半日的。”七兵卫示意大伙儿先散会,各自回返军中,等待之后的召集。

  大伙儿也不废话,把自己的兄弟子侄,或者是家老重臣的子侄留在中军本阵。如果战事突发,就需要这些他们提供的亲信传令兵来传令。如今没有无线电,也没有电话,为了以防万一,可依靠的就是这些诸将的熟人亲戚。

  历史上萨尔浒之战,努尔哈赤击破了杜松、马林的部队之后,命其中投降后金的明军伪作信使,进入刘綎营中,催促其轻兵疾进。将刘綎部和朝鲜兵分开,聚而歼之。

  传令兵的重要性可见一斑,尤其是这种十几万人的大会战,必须用儿子侄子来当传令兵,才能够令将帅心安。

  诸将领命,各自回到沿着木曾川分布的军营中,七兵卫张口就问蜂须贺正胜在不在,有没有和羽柴秀保一起来参阵?

  妹夫羽柴秀长坐镇筑前博多,稳定家中情势,没有赶来。而羽柴秀保虽然是七兵卫的大外甥,但小年轻一个,根本未经战事,必然有秀吉以来的老将追随。

  论起对木曾川的熟悉,那怎么能够忘记当年在河上活跃,干没本买卖,也干合法航运的川并众呢?

  一问,蜂须贺正胜果然来辅佐羽柴秀保,连坪内众的前野长康也来了,七兵卫立刻命人去请。

  很快二人赶到大营,虽然离开木曾川也有十几年了,但二人对于木曾川依旧是如数家珍。何处浅滩,何处可渡,何处有险,几月河水暴涨,几月水枯石出,心里面一本账。

  有没有可能在木曾川上做文章?

  倒是把蜂须贺正胜和前野长康问住了,你让他们带个几百人在木曾川一带劫道砍人,那他们保证玩的出神入化,有如神来之笔。但你让他们对双方可能超过三十万人的大战做建议,就有点难度了。

  眼前恐怕就是织田信长或者羽柴秀吉亲自临场指挥,也会力有不逮吧。某种意义上来说,毛利辉元坚辞不受,宁愿在大坂做宅神,也不愿意出来担任总大将,恐怕也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根本带不动这么庞大的队伍。

  整个毛利家最巅峰时,顶天能够动员十万人,这还是分为三家,由毛利宗家和吉川·小早川两家一道统率的。

  赶鸭子上架,把七兵卫送到这个总大将的位置上,七兵卫也确实难以圆融完美的指挥这十几万人。

  请他们二人留下两个熟悉木曾川水文情况的老手在本阵,七兵卫只好再问自己的几位家老亲信大臣。

  刚刚在军议现场表态持重的藤堂高虎,上来就是一句饷道艰难。大伙儿来为织田家作战,离开自己的领国远征,那是要吃织田喝织田的。说到底就是吃七兵卫的,七兵卫现在可没有实力打持久战呢。

  有他这一句定调子的话,其余几位只能是长叹一声。或许真要用尼子胜久那一招,先放一二万东军过河,杀了这一二万人,就可以重挫整个东军的气势。

  历史上打小牧·长久手之战,丰臣军最后和织田·德川联军和议的重要原因之一,便是丰臣秀次·池田恒兴·森长可等人的一万八千别动队被德川家康打得全军覆没。

  如此重大的损失,足以摧毁一支封建军队的战意。

  “对东军诸将的调略如何了?”七兵卫只能再想盘外招。

  虽然本位面的东西合战打得很有些措手不及的意思,但是事实上东西两军还是大量充斥着父子兄弟分别站队的情形。

  佐久间信盛就在织田信雄的御咄众里,这会儿留守大坂。而他的好大儿佐久间信荣翼赞织田信重,亲自杀奔木曾川。

  其他比如亲兄弟的吉川元长和吉川广家,堂兄弟的真田信兴和真田信繁,都是分开站队的。隔壁的细川藤孝和他的好大儿细川忠兴不也是如此,细川藤孝这个古今和歌的传人留守京都,那丹后宫津城必死无疑了。

  不可能再像历史上那样,出现天皇亲自派遣敕使,来劝说两军停战一二日,让细川藤孝把古今和歌集的那些备注全都书写下来,防止失传的事咯。

  “尚未收到回信。”藤堂高虎摇摇头。

  别说那些一般的武将了,连七兵卫亲自开价的山县昌满和津田信弌都没有派人来回复呢。

  “我从来没想到,竟有这样一日。”七兵卫确实没想到,眼瞅着天下太平了,曾经的兄弟朋友乡党,在短时间内就撕裂成这样。

  历史上东西军那是武功派和文治派,浓尾老臣和畿内·近江新进的矛盾,在丰臣秀吉死后集中爆发。眼前哪有那么大的矛盾呢,竟一步一步发展到了眼前这个局面。

  “事已至此。”竹中重治从墨俣筑城开始同织田家接触,到现在也有二十年了,是看着织田家长大的。

  “常州佐竹常陆介有使来。”平塚为广领着一名武士入帐。

  “常陆介!”终于要听到一个好消息了。

  佐竹义重·义宣父子没有参与东军的行动,此事七兵卫早已得知,现在派人前来,那自然是有心投靠西军。

  “拜见熊本殿。”来人乃是佐竹氏重臣冈本显逸。

  “快快请起,常陆介有何信来啊?”七兵卫做了一个虚扶的样子,倒也没有真的急切躁动。

  “我主心怀大相国之业,遣在下送来军粮米贰万俵,金一万两。”冈本显逸真就是带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好消息。

  常陆五十四万石,乃是天下有数的大国。当年按照织田信长·信雄的吩咐,全部交由佐竹家统领。原本的小田氏改易,江户·大掾·真壁·鹿岛等国豪,则充发为佐竹家的与力大名。

  信雄对佐竹家有点恩德的,没想到这会儿突然报恩,真就是急七兵卫之所急啊。

  “常陆介之忠悃,我必定明奏相国様。”人家真金白银送钱送粮来,七兵卫自然要上报的。

  倒是冈本显逸心中微微吐气,他送来的粮食是发运去大坂米市交易的年贡米,半道停在津岛。送来的黄金则是常陆出产的砂金,就和奥州出产的砂金一样,送到堺·大坂售卖。

  毕竟佐竹家是不允许私自铸造金小判的,而且以前就说过关东的手工业发展极其薄弱,连清酒·味噌·酱油·醋都要从上方,也就是京都·堺等处输入。拿着砂金来畿内,方便运回常陆一国所需的各种手工业商品。

  对于这个天下,到底是属于织田胜法师,还是织田信重,佐竹义重拿不定主意。所以他决定不着痕迹的站两次队,一次是在关东,不动员他家那近三万大军,只是坐观德川家康出兵。

  另一次就是现在,理由都想好了,常陆太田藩的藩库被西军打劫了。贰万俵军粮米,以及一万两砂金都没了。

  战后不论是哪边胜利,佐竹家都有个说法。

  “哈哈,这下至少十日无虞。”藤堂高虎等送走冈本显逸,是抚掌大喜啊。

  可不就是嘛,佐竹家的东西都屯在津岛,津岛有安宅雄康等一万骑守护。想要送到七兵卫军中,直接走水路即可。虽然有可能受到阻拦,但让蜂须贺正胜来干这个差事,绝对是万无一失的。

  “传令诸军,非令不动。”七兵卫这下也是信心大增,有了坐下来好好分析,好好决策的时间。

  木曾川南岸的德川家康此时也在思索出兵的方略,先前森忠政所言的方略,似有些冒险。他觉得凭借自己麾下超过十四万人的大军,应该有更好的办法。

  而后他就得到了一封回信,一封来自飞驒姊小路赖纲的回信。姊小路赖纲在犹豫迟疑之后,表示自己的四千大军,愿意为织田信重·德川家康所驱策。

第650章 敌动我动就强攻

  决战的胜机似乎已经出现!

  假如东军别动队自东浓金山城渡河,强袭西军左翼。而后飞驒姊小路赖纲自北浓强袭南下,东军再于墨俣·犬山两处重要渡口,强渡木曾川,发动正面进攻。

  那么以西军总大将川村长吉的水平,是绝对没有办法同时应对这样纷乱的局势的。随便哪一处能够出现进展,就有可能动摇整个西军的指挥中枢。

  到时候要么不胜,要么就是辉煌到全世界都铭记的大胜。

  确实,隔壁迦太基的汉尼拔就是在坎尼实施了这样大包围式的围歼胜利,一仗杀死了至少七万名罗马青壮年男子。使得整个罗马共和国五分之一的青壮年都去见了朱庇特,罗马为了守城连十岁十二岁的男孩都武装了起来。

  一旦兜捕住西军十余万大军,那场面德川家康都不敢想象。因为整个西国的菁华几乎都在此处,击破之后,超过六百万石的领地都可以收入囊中。真就是决定整个日本未来命运的大决战。

  “飞驒之兵至多四千,不足以打破僵局。”本多正信立刻指出了这个计划的不足。

  和众人预估的不同,姊小路赖纲在天正大地震之后,迎来了人生最快活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