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490章

作者:秽多非人

  就算开了会又怎样?外头千千万万的人如果不认,那就算是捧着会议纪要出来,也是一张废纸。

  说破天去,到底谁来干这个大相国,也是凭手里的刀把子,身后的武士足轻来决定的。

  “你亲自去一趟江户,郑重了解江户诸般情形,之后立刻回报。”七兵卫一下子脑子通灵了一截,当即下令。

  “明白!”真田信幸虽然暂时还没想明白为啥上一句是派个人去,现在变成了自己亲自去,但他选择领命。

  好好去了解江户的情形呗,有什么问题就问真田昌幸。二人是父子,有什么不可说的。

  而七兵卫立刻起身,先去找博多藩一门笔头,也是妹夫的羽柴秀长。秀长是赶来大坂处置自己哥哥秀吉丧事的,信雄·三郎法师的丧礼还需要议论,甚至灵庙都是现盖,等抉出了丧主再办。秀吉的丧事简单的多,念大经,停灵七日之后,就送去火化了。

  之后羽柴秀胜留在大坂,继续参与中枢继承人的争斗。羽柴秀长则带着秀吉的骨灰回博多安葬,也算是落叶归根。

  瞧见七兵卫赶来,秀长还有些疑惑呢?你们不是在忙着辨认那个私生子吗?怎么来找我?

  那确实,以前田利家为首的尾张谱代重臣们,正在认真的辨明信雄私生子的身份,试图找寻其中的破绽。但凡有一处对不上的,那就可以借此发难。

  心里有数的七兵卫没有跟着去,由着毛利辉元·前田利家等人去周旋。原本七兵卫的想法是尽可能的保持中立的姿态,这样方便自己居中转圜,或者说得直白一点,也是想“干干净净”的谋利。

  现在被真田昌幸的密信一提醒,表面中立没问题,不就是演戏嘛,前儿毛利辉元还在演呢。但是私底下一定要站的正,不能骑墙,眼前这会儿骑墙必死。

  听完了七兵卫的说辞,羽柴秀长默然。作为历经大小数十战,积功而在羽柴家领有五万石的一门亲类众笔头,七兵卫的话他当然听的明白。

  别看现在中枢好像在争论,但两手准备必须要开始预备起来了。倒也不是说整顿兵马,而是要开始结成广泛的“统一战线”,积极面对之后可能爆发的武装冲突。

  能不打仗肯定是最好的,但瞧德川家康的样子,人家想的就比咱们要早,已经在寻求建立攻守同盟了。

  “嘶……”羽柴秀长有些拿不准,因为他最近的心思都在治理筑前博多上,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牵扯进入中枢的政局了。

  往昔这些事都是秀吉本人,还有羽柴秀胜积极处置的,他和蜂须贺正胜主要负责国内的治理。

  “我本意是不想看到双方冲突的,但现在想来,不可无备。”七兵卫和秀长那几乎是三十年的老朋友,况且还是大舅哥和妹夫,直言即可。

  “若按义兄您的说法,拥立松代中将者极多极众,且成合流之势。那……”羽柴秀长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不确定七兵卫拥立谁。

  “你意下如何?”七兵卫对于拥立织田信重还是信雄私生子,都在两可之间。

  还是那句话,不管谁上台都得花钱,都离不开七兵卫。这也是七兵卫起初觉得自己可以稳坐钓鱼台,做和事佬的本钱。但现在想想,虽然不论谁上来都要花钱,但如果始终不站队,等尘埃落定肯定要靠边站的。

  说到底,川村屋是依附封建垄断商权存活的。德川幕府垮台,鸿池·奈良·淀屋等全都死了个屁的,三井因为跳船快,活了下来。而三菱·住友等新财阀则迅速崛起做大。

  大相国要花钱,但大相国也讨厌给自己提供金钱的那个人不忠诚。而所谓的忠诚,那就是忠诚不绝对,等于绝对不忠诚。

  眼前七兵卫可以继续表演,但私下里必须要开始站队。站谁?七兵卫还在犹豫之中。

  “义兄本身乃是尾张谱代重臣,于情于理,应当选择松代中将。然则熊本一藩,悬于西南,若事变,有可能身陷重围啊。”羽柴秀长说得很直白。

  按理来说,站织田信重比较妥当。可一旦开战,眼瞅着那些信雄赐封或者再兴的诸侯大名,肯定要拥立他的儿子的。作为新兴的西国众,趁此机会从尾张谱代手中夺取政权,也是重要內因。

  织田家的谱代大臣,也有旧尾张出身的谱代,和后续投靠到织田家伞下,先后侍奉信长·信雄父子的谱代。比如日向饫肥藩伊东祐兵,就是谱代诸侯。但他和尾张谱代不熟,原本被排除在政权核心之外的。

  现在要开始夺权了,你看他站队哪一边。

  “稳妥起见,你的意思是我要择立大相国御落胤?”

  “这不过是我个人浅见。”

  “羽柴侍从是什么态度?”七兵卫还得问问羽柴秀胜是什么想法,他现在已经是筑前博多五十万石之藩主了嘛。

  “主公有心支持御落胤。”秀长倒也知道他那个侄女婿的心思。

  “缘何?”

  “御落胤不过三月,亲政尚在十五年之后。”

  真是一个完美的理由,支持信雄的这个儿子,至少有十五年的时间来方便大伙儿争权夺利。主座上的小孩,看着就好了。

  支持织田信重,人家今年已经十五岁了。立刻就可以亲政,所任用的执政肯定是他爹信忠的亲信,以及尾张谱代。羽柴秀胜或许能够得到任用,但绝对不会大用。

  其实从信雄的理政模式就能看的出来,四家老位高权重,所以信雄逐步削弱四家老的权柄。到去年时,已经基本发展为四家老只有在大事时才会召集合议,一般的事务都是三中老在处置。

  后续补位家老的,也都是十万石二十万石的中等诸侯。你不能既有五十万石之大封,又在中枢执掌政权,好事全都让你占上了。

  一旦信重继位,他爹信忠的那些老臣,只有几万石的诸侯们,必然提拔为家老和若年寄。眼前支持他的前田利家则大概率成为笔头家老,甚至是“大老”,位在家老·若年寄之上。

  前田利家不过十万石诸侯,就算做了大老,也不可能拥有谋反的实力,或者抗拒大相国的本钱。最终不过是作为大相国的辅臣,仅此而已。

  “要按你这说法,那确实如此……”七兵卫当然认同这个理由。

  十五年很长,长到足以在封建王朝形成“祖制”,以惯例的形式让七兵卫加强垄断商权的掌握。或许支持信雄私生子,是最好的选择。

  “往大了说,西国众们正可凭借拥立之功,入主中枢啊。”羽柴秀长摊摊手,利益使然。

  比如说畠山信高,他爱他的信雄大哥哥。如果信雄不出意外,他再历练两年,必然是要给信雄当若年寄,甚至是当家老的。毕竟他行事很贴合信雄的心意,二人亲厚非常。

  眼瞅着要恢复他们畠山家管领的辉煌了,突然告诉他要靠边站,你说他会不会拼命守护信雄的儿子继承大位?

  “明白了。”七兵卫心中的天平,略略倾倒向信雄的这个私生子。

  之所以不是完全倾倒,还得看信重是不是来开价。毕竟私生子的事才曝光出来,原本笃定可以继位的信重不需要拉拢七兵卫。如今有了私生子一事,拉拢七兵卫就成为了必然。

  毛利辉元他们已经下场来拉拢七兵卫了,远在江户的织田信重应该也快出手了吧?

  也不知道他能开出什么价码?七兵卫早已位极人臣,权势上不可能再进一步。领地高达五十七万石,也不太好再加封什么。经济利益上,毛利辉元他们把航渡朱印状都让给了七兵卫。

  啧,看信重开价吧。

  织田信重在得知织田信雄有私生子之后,原本还有点拿捏的身段,立刻灵活了起来。団忠正很明确的同他说,大坂这边双方都开始串联了,再不亲自下场封官许愿,怕是就要落选。

  先拉拢谁?关东拉拢德川家康,关西拉拢川村长吉。

  江户德川家康这边,织田信重认为已经拉拢好了。不单单是德川家康对他颇为恭敬有礼,也是家康早就私下表明态度,愿意支持于他。

  可川村长吉怎么拉拢?给钱?信重没钱,他爹信忠欠了七兵卫一屁股的债死的。也就是七兵卫不搞父债子偿那一套,要是搞,他现在得在外面欠几十万。

  联姻结亲?抑或是封给大领?这都已经被信长和信雄做了,他想做也来不及了。川村信吉甚至还是织田信雄的女婿呢,娶得是织田信长的亲生女儿。

  世袭九州探题?那羽柴家怎么拉拢?难啊,没什么价码可开啦。

  这会儿他身边的侧近簗田长教(簗田广正之子)就主动建议他,这时候不要怕开价。等真的坐定了大相国之位后,再想办法解决。

  天下权柄在手,大事一定,总有办法的。现在就担忧将来不能够兑现,那如何成就大事呢?

  好,你说怎么办?织田信重倒也听得进去,立刻就问簗田长教怎么许诺?簗田长教也是大胆,张口就来,给了织田信重一个建议。

  肥后·丰后二国一百万石!

第638章 不期秀胜病急死

  既然决定要站队,那就得立刻行动起来。做生意不能犹犹豫豫的,办大事更是如此了。

  七兵卫也不明说到底要先站到谁的身边去,且把自己的亲朋故旧都拉上才是正经。积极站队和待价而沽不是完全排斥的,我积极的待价而沽不行吗?

  在待价的过程中,积极找下家也是一样的。日本几十年没有发生过这种政治较量了,所有人都是头一次参与,都得摸索。

  隔壁的德川家康都在到处拉拢人订立攻守同盟,咱们为啥就不行?把人心统一起来,加强队伍的战斗力和综合实力,也能更好的卖上价啊。

  况且不论是支持哪一方,新君继位之后还有一番龙争虎斗呢。显然是人多势众的一方更具有优势,并且能够占据先机。

  趁着毛利辉元·前田利家等人辨明信雄私生子身份的当口,七兵卫随即把在京的妹夫和女婿们全都宴请到家。女婿们原本是信雄的女婿,但现在信雄死了个屁的,婚姻带来的政治纽带就出现了漂浮。七兵卫顺势出手,完全有可能把他们攥进自己手里的。

  先前尼子胜久·池田直正等人就跑来找过七兵卫,希望七兵卫给他们拿个主意。形势瞬息万变,他们作为尚未进入统治核心层的诸侯,实在是百般无措。

  现在好了,七兵卫这个岳父有主意了,那顺其自然就成为了他们的核心。

  很快羽柴秀长、柴田长胜、原長赖、尼子胜久、池田直正、长宗我部信亲、後藤基次、岛津忠辰、岛津丰久等人就云集到了七兵卫家中。另外还有宇喜多长家、伊东祐兵、蜂屋赖隆、志贺亲次、别所长治、渡边勘兵卫、松浦镇信等诸侯大名,也云集而来。

  开会!

  外面是外面的会,咱们家里就是家里面的会。请问在座的诸位,有没有谁已经决定好要站队一方的?

  左右众人或是默然,或是摇头,或是张望,很快别所长治就站出来。先是朝众人点头行礼,而后开腔。

  “既然您请我们来,我们又都愿意来,那自然是情愿听从您的意见。”不装啦,就等您老兄吩咐啦。

  “不错!”柴田长胜立刻表态,大舅哥你快说句话啊。

  “一致同心?”七兵卫也不是傻大个,局势如此,人心思动,谁还没点小心思呢?

  “但凭您吩咐!”池田直正高声应道。

  “绝无二心!”先前七兵卫就暗中揣度过众人的心思,没想到真召集大伙儿来之后,发现统一人心似乎非常简单。

  那可不嘛,全小将十几年布局,等到他振臂一呼的时候,那是云集景从,一路望风披靡。根本就是处处开门,各个纳降,顺风顺水到了极点,连点像样的抵抗都没碰上。

  什么汉城外山上的美制重型榴弹炮团,什么首警司令的装甲车坦克,什么好好站住看我把你们一个一个发送上天,那都是后人在影视剧里编的。

  真实就是全小将挺身而出,诸军诸将就差嬴粮而来,自费为全小将夺取整个韩国的政权。

  “同心无二!”众人纷纷低头行礼。

  “好!好好好!”七兵卫抚掌大喜,远超预想的顺利。

  现在别的暂时不管,先把朋友交的多多的,哪怕是那些不太牢靠的朋友,也尽可能的拉拢到队伍的外围(核心是妹夫和女婿)。情势不明之际,即便只是站在身后喊666,也算是一分助力。

  山阴由尼子胜久负责,山阳由宇喜多长家负责,四国由长宗我部信亲负责,尽可能的多同各路诸侯交际,同他们订立攻守同盟。同气连枝,一道面对眼前织田家的乱局。

  至于畿内织田氏天领中的那些织田直臣,五千石八千石的大身旗本马廻,以及御马廻大将和足轻大将,七兵卫亲自来负责争取。

  三十年前都在尾张的沟里洗一脚泥的哥们,到了卖老脸拉援助的时候啦!

  嘱咐安排完了眼前这一批人,七兵卫又立刻去拜访已经公开站队支持毛利辉元的羽柴秀胜和小早川信平。一人给他们塞一万贯,请他们日夜置酒,尽可能的招待交际,哪怕别人来白吃白喝也不管。

  由他们这两个织田信雄的弟弟,出面在外头顶着,尽可能吸引外界的目光,方便七兵卫在私下里串联。

  小早川信平尚且年轻,他的养父小早川隆景依旧在位,并未隐居。这会儿正在筑後领内观望,让他这个信长的亲子到大坂来活动。年轻好啊,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要是出点洋相什么的,反而能够吸引外人的目光。七兵卫对小早川信平是很有几分“期待”的。

  倒是羽柴秀胜,马上二十了,跟随秀吉征战数年。亲自参与过西国毛利之阵和九州之阵,且通过转封九州,在家中扶持起了一批自己的亲信家臣。这会儿已经颇有几分气度,可以投身于政治的漩涡之中了。

  通过羽柴秀长的暗中转圜,七兵卫同羽柴秀胜订下了攻守同盟。羽柴秀胜就是想要继承养父秀吉的笔头家老·武者奉行之位,他巴不得七兵卫能够支持自己呢,对于七兵卫的示好,非常欢喜。

  当七兵卫明确支持他之后出任笔头家老之后,羽柴秀胜脸上的笑意是伪装不了的。

  啧,还得练。

  出得羽柴邸,七兵卫总感觉自己像是石田三成在允诺小早川秀秋,秀赖殿下元服之前,关白之位由秀秋暂任。

  呸呸呸,羽柴秀胜完全没有跳反的必要啊,信雄私生子继位他才能够跳进中枢的大泥潭里搅混水呢。

  紧接着就是那些一二万石,二三万石,或者只有几千石的尾张谱代了。许多人已经公开表明态度支持前田利家了,但也仅仅是表态支持。人嘛,总有个“三心二意”的时候,今天的我和昨天的我可以完全不同的。

  争权夺利又不妨碍他们和七兵卫的交情,田中吉政和石田三成还是自幼一起侍奉秀吉的知交好友呢。捕获了石田三成之后,照旧卖的飞快,拿石田三成换了三十二万石的富贵荣华。

  中枢那头还没到翻脸的时候,今天他们支持前田利家和毛利辉元争胜,明天也可以支持七兵卫出面抚理朝局。重点是他们的权势得保住,利益不能受到侵害,要是能更上一层楼,那就最好了。

  毛利辉元·前田利家他们争的是家老,二三万石的尾张谱代可以争若年寄啊。再往下一万石、五千石的,则是去争普请奉行·寺社奉行等差事。每个人的诉求不同,上头斗法的没空管,咱们老七愿意倾听你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