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487章

作者:秽多非人

  柴田长胜确实是纯血的尾张谱代,他原本算是稳坐钓鱼台,可以坐等别人来拉拢自己的。但是他只继承了他爹的勇猛,在大脑开发上差点意思。得知七兵卫醒了,立刻决定来问问大舅子。

  池田直正和尼子胜久比较简单,他们都不是尾张谱代,是信雄以女妻之,加入到织田氏麾下,成为西国众国主大名的。现在宗法上的岳父信雄死了个屁的,那自然是立刻来找血缘上的岳父七兵卫。

  都想问问七兵卫现在应该怎么办?他们作为诸侯大名,在这样的时局之中是不太可能随随便便就玩骑墙战术的。总有需要表态的时候,到时候可容不得他们在外头划水。

  说起来,织田信长时代的七位家老羽柴秀吉·丹羽长秀·明智光秀·泷川一益·浅井长政·村井贞胜·川村长吉,现在居然死的只剩下一个川村长吉了。

  七兵卫已经是事实上信长时代最后的元勋老臣,在七兵卫清醒之后,政治惯性、乡土血缘、历史友谊等一系列的因素,都会推动着方方面面的人,来同七兵卫靠拢。

  就和先前尾张谱代依托前田利家来争夺中枢权力是一个概念,“党内无派,千奇百怪”嘛,织田家的这个政权是信长·信忠·信雄三人以暴力、权谋、婚姻等一系列手段乌合起来的。

  现在还在制度的完善期,政权内的派系有许多,有些明晰,有些模糊,尚未彻底的泾渭分明。

  原本的权力核心信雄死了,各路人马自然需要找个带头的,快速合流起来,争夺权柄。裁判没有了,监护者没有了,可不就是现在吃进嘴里的就是自己的。

  对了,其实还有一位老资历———佐久间信盛。

  然而佐久间信盛已经出家,法号宗祐,不问世事。他儿子佐久间信荣倒是上总久留米二十万石大名,但是佐久间信荣在织田家顶多算中生代,并没有引领尾张谱代的能力。

  其实佐久间信盛亲自出面也有点难度,说到底他也只有尾张鸣海一万石,实力上的衰弱,也会影响到权势上的强度。

  平时大伙儿念着佐久间信盛的老关系,处处给脸面,时时想着他。但真要是到了夺权的时候,你看前田利家买不买佐久间信盛的账。

  眼下七兵卫只能够嘱咐几人,不要急,千万不要急,还没有到挽起裤腿儿下场的时候。

  首倡必谴,殿兴有福。

  接二连三有人前来,最后连修养在家的前田利家也来了。名义上都是探病,实际上全都在试探七兵卫如今的态度和立场。

  什么立场?

  没有立场。

  没等众人试探出七兵卫的态度,京都那边的毛利古满姬终于迎来了她的产期。所有人都密切关注此事,完全放下一切要务,专等她的消息。

  虽然不至于像欧洲某些王室,要在大庭广众,几十上百人的围观下进行生产。但借着辅助生产的名义,凡是有资格把自己妻子、姐妹或者儿媳派出去的诸侯,都把人派去了京都。

  哪怕是蹲在屋子外头烧开水也行,一定要第一时间了解生产的情况。并且保证古满姬所生的孩子,性别不出现调换。

  男的就是男的,女的就是女的,绝大不同。

  七兵卫没有这么着急,只是躺在家中,等待着京都消息的送达。在京的高屋夫人也参与了“围观”,畠山信高作为信雄异父异母但亲密无间的好哥们,比七兵卫还挂心这件事。

  “主公,主公,京都有信来!”平塚为广的呼声从走廊传入室内。

  障门被侍从拉开,七兵卫此时正靠坐在榻上,观瞧戸沢盛安写来的问候信。戸沢盛安非常明确的提及,奥羽诸侯似乎有不稳的情况。

  毕竟奥羽既不是织田信雄平定的,信雄也没有巡阅过奥羽。如果织田家二代而亡,信雄所颁布的“总无事令”在奥羽会当场失效。

  南部会和津轻立刻打起来,伊达也看相马不顺眼,安东家的余党或许会选择蜂起,连最上家都有可能出现动荡。

  啧,失去了最高权力的压制,地方上的情形委实不像样。

  “如何呢?”七兵卫命人端来火盆,将信立刻烧毁,这种事不能够保留证据的。

  “是姬君!”平塚为广带来的消息令七兵卫心头一沉。

  是个女儿,那在公开的官方层面上,织田信雄就一个儿子都没有了,只得七个女儿。

  天下必然要大变!

  “扶我起来。”已经歇了前后七十多天的七兵卫,可以在别人的搀扶下起来慢慢散步。

  “主公有何吩咐?”平塚为广连忙近身前来搀扶。

  “请诸位家老·若年寄,并一门众合议。”召集开会的权力,是一项有些虚无缥缈的权力。

  你往大了说,你可以控制会议进程,甚至可以决定会议议题。但往小了说,那就是个跑腿办事的。

  在笔头家老羽柴秀吉也去世的情况下,七兵卫已经是家老排序中第一高的元老。没错啊,排在七兵卫前面的秀吉·长秀·一益三人全已去世,论资排辈也是七兵卫第一。

  最近这两个半月,毛利辉元和前田利家虽然争权夺利,但是都没有事实上召开中枢会议。一开始是抢救人员,后来是人员不齐,再后来是模糊的权力真空便于抢班夺权。

  既然你们放弃这个召集开会的权力,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当川村家的侍从,召集众人前往大坂町奉行所,召开家老重臣会议时,毛利辉元才惊觉自己错过了一个“大义名分”。

  但七兵卫作为尾张第一忠厚老实人,召集众人开会,共商国是,众人确实没有反对的必要。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就需要解决。一个人是做不了主的,那就只能够家老·若年寄·一门众们共同作出决议。

  各自代表身后的势力集团,达成一个普遍共识,或许这天下还能平稳延续。要是不欢而散,则战火兵锋必将再起。

  连尚在养病的长野信包,都在收到通知之后,立刻由人用轿子抬着送到了城下。遑论是那些有资格列席会议的旁人了,恨不得多生两条腿第一时间跑来。

  “诸位,上様升遐,国家无嗣,理当择选新君,绍继王业。”

第634章 中场暂停密议论

  硬要说的话,在座的其实真的全都是亲戚。身份上可能有些差别,但在亲缘上还真就是一家人。只要稍微掰扯掰扯,就都能攀上。

  所以当众人坐到尚属完整的大坂町奉行所前厅内,这个座次,就有点意思了。七兵卫当仁不让,被人扶着坐到了仅次于主座高于地板的榻榻米之下第一人的位置。

  高榻榻米的位置,是给主君·嫡男,以及曾经的御二卿坐的。下一层便是给执政的家老重臣,更外间的大厅直到走廊上,那都是次一等的诸侯。

  瞧见七兵卫坐下,前田利家和毛利辉元自然就准备坐到七兵卫的对过去。上一次开会,是信雄坐在高榻榻米上,七兵卫和羽柴秀吉对坐。两位元老嘛,无可争议。

  现在元老就剩一个了,那原本只能坐在更下一层的,自然盯着那张代表大相国引领御前会议议程的元老座位。

  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要争一个高低座次。会场上的发言权,有时候就看一个气势,气势强的第三排也能吼出来,气势弱的第一排开完会就坐第七排去了。

  等到七兵卫张口发言,要择选新君时,前田利家已经凭借在座的多系尾张·织田旧人的优势,坐到了七兵卫的对面。

  而毛利辉元只能够和长野信包对坐到第二排,原本身为信雄岳父的威光,此时因为信雄·三郎法师父子的遇难,一下子被打散了许多。

  “还有什么可议的?”前田利家直接压过毛利辉元,当先开腔。

  “喔?”七兵卫没想到前田利家居然已经站队了。

  “松代中将乃先岐阜宰相嫡男,本就为先大相国所立卿家,如今宗支无嗣,理当承继。”

  织田信重是吧,倒也不出意外,前田利家原本应该已经和织田信忠都绑定好了的。前田利长当年也预定要给织田信忠当小姓和侧近的,只不过时局大变,最终没有成行而已。

  “合该如此。”代表出征在外的织田信重前来参会的,乃是他的笔头家老団忠正。

  “江户少将是什么态度?”七兵卫又转向代表德川家康前来参加织田信雄葬礼的石川数正。

  毕竟德川家康现在乃是统率十二万大军的平会总大将,马上大雪消融,就得率兵去杀会津国人。

  “确属松代中将最为得宜。”石川数正代表家康发表了意见,也支持织田信重。

  七兵卫估计他们都不知道那件隐秘的事,所以事实上现在可选地继承人就织田信重和织田信久。相对而言,肯定是信忠嫡男信重最有人望,血缘上也最为亲近。

  于是七兵卫转头望向就坐在自己下边的毛利辉元,他百分百知道信雄的后宫里有个成田甲斐姬,大概率也知道甲斐姬为信雄诞下了一名男裔。所以得看看他的态度,到底是怎么一个意思。

  “……”但是毛利辉元竟然在迟疑,并没有立刻表态。

  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那个男孩的身份实在是尴尬。即便笃定是织田信雄的亲生儿子,恐怕也很难服众。

  “那三位的意见是?”七兵卫也不强求,还得询问三中老的意见。

  三中老事实上就是织田氏天领的执政官,只不过各自的领地都只有七八万石而已,谈不上什么雄厚大藩,没有强劲的实力傍身。但他们的意见,能够代表信雄身边亲近人的意见。

  而且三中老也是知道甲斐姬之事的,他们要是心不服口不服,最后爆出丑闻来,也是个隐患。

  “兹事体大……”从上野赶回来的泷川雄利,有点难言之意。

  由于泷川一时年仅十三岁,不能够强而有力的参与到眼前的政治局面,而他作为泷川一时的姐夫,二人迅速的抱团,由他代表上野厩桥藩四十六万八千石来进行发言。

  按照泷川雄利的想法,如此大事就不应该召开家老·重臣·一门等数十人的大会。开这样的大会是很难迅速取得共识的,最终大概率会变成争执。

  七兵卫想的是取得最大公约数,保证天下的安定,毕竟一个统一且安定的日本全国性市场,是七兵卫一直期待的。

  泷川雄利的想法是家老·若年寄们商量一下,密室政治,作出决定之后大伙儿执行就算了。经历了信长·信雄两代人的统治,织田氏中枢现在还保持着较强的威信。

  说天下总无事,天下就一定要总无事。这是织田家用强硬的刀把子武力进行保证的,威令能行。

  现在泷川雄利说兹事体大,意思就是只听取意见,不作出决定,将“闲杂人等”全都赶出去,就咱们七个人闭门磋商得了。

  “不错,泷川兵部所言正论。”毛利辉元终于开口了,有人为他冲锋嘛。

  “什么正论?说了什么?”前田利家立刻反唇,他当然也听懂了,但开大会对他有利啊。

  因为在座的诸侯,在仅有织田信重和织田信久两个候选者的情况下,大部分都倾向于支持织田信重,也就是支持他前田利家。

  开大会,做出决议,就是主要诸侯和尾张谱代的共同决议。到时候他前田利家便能够站到台前,成为新天下人织田信重的重臣元勋。

  “此间都是我织田氏之重臣,有什么不可说的。”七兵卫自然是有点倾向的,但主要还是倾向于天下统一带来的统一市场。

  谁能够带来稳定,那谁就能够得到七兵卫的支持。政治立场往往也和经济利益相绑定,谁叫七兵卫是个小商贩出身呢。

  “咳咳咳咳咳……”安宅清康突然就咳嗽了起来,拦住了大伙儿明显要冒出来的火气。

  在座的,尤其是知情的,应该没有人希望把甲斐姬母子的事抖出来吧。

  不希望抖出来,那就别急着在眼前立刻作出决定。一旦强行要在眼前通过决议,现场肯定会有人要选择爆了。

  安宅清康·土方雄久·泷川雄利的荣华富贵都寄托在织田信雄本人及其后代身上,三人并非尾张谱代出身,想要继续掌握政权,就不可能推举织田信重。

  被安宅清康这么一咳嗽,七兵卫倒也立刻反应了过来。是啊,众人的利益不一致,现场强行通过,真有可能会爆了。

  毕竟织田信重上台,肯定有一大批人要失势。在失势前带着织田政权自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眼下的问题是成田甲斐姬母子的身份不能够公开啊,毛利古满姬诞下女儿的事所有的诸侯都知道,几十家妇女看的明明白白,生的孩子不带把。不可能轻易改变的哇。

  “春寒料峭啊,我这腿实在守不住了,能否先送些火盆入内。”又是安宅清康主动张口。

  他刚刚咳嗽了,先入为主表达了自己冷的意思,现在张口索要火盆,就合情合理。作为织田三中老,天领三百多万石的实际管理者,他的要求没人敢不重视。

  “快快快,取火盆来。”外头侍从连忙入内,七兵卫也勉力站起身来,问候安宅清康。

  作为会议主持人的七兵卫起身了,那会议自然中断。大伙儿纷纷站起来活动,火盆也不是说立刻就能够端来的。况且厅内这么大,总得端进来二三十个吧,点燃这么多木炭还得好几分钟呢。

  会议暂停,不出任何意外的,除了七兵卫同安宅清康杵一块儿窃窃私语外。与会的众人隐隐形成了三个团体,当然也有落单的。

  第一部分就是旗帜鲜明的支持公开层面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织田信重的尾张谱代,这部分人以前田利家为首。大部分人没有进入到织田信雄政权的核心圈子,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第二部分就是希望会议暂停,不要立刻就做出决定的信雄侧近·亲信群体。这一部分人没有唯一的核心,但依托毛利辉元和泷川雄利·土方雄久等实际执掌政权的人物,进行发力。

  其中毛利辉元还是毛利古满姬的养父,加上安芸·备后两国绝大部分的实力,发言力非常强劲。由于此前他是整个政权唯一没有躺倒的家老,事实上拉拢了不少人,颇有拥趸。

  第三部分就类似于七兵卫,或者两边都不太靠的人群。比如先前来拜访七兵卫的尼子胜久,他和毛利辉元家是世仇,不现场杀起来就算是给面子了。自然的,毛利辉元那伙人他融合不进去。

  与此同时,他又不是尾张谱代群体出身。搁织田政权明面的诸侯地位上算,他算是谱代诸侯,但他又不是纯血的尾张谱代。对于织田信重,他没有半毛钱的感情。

  是以尼子胜久典型的两边不靠,且由于七兵卫没有明确的态度,他便也不发一言,只是围观。

  偏偏他是事实上的一门众哦,作为织田信雄之婿,在织田政权动荡之际,必须要挺身而出,前来拱卫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