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简单的撒币要是都不会做，他坐不稳这个位置。
“谢恩，谢恩呐。”家康连忙鞠躬，并且暗示站在稍外侧的七兵卫。
老子带头冲锋了，你小子怎么回事，出来打擦边鼓啊。头已经开好了，这要是一言不发，你等啥呢？
“主公，时日暑热，大坂十数万人云集，吃水实在不易。能否专买水车或五百，或一千，专供工地。”七兵卫知道家康已经把信雄哄开心了，这时候要是再不上，那属实是有点害队友了。
“喔！一千水车？”信雄估摸着在盘算，这钱从哪儿来。
雇佣数千名水夫，再买办水车和牛只，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呢。都说了信雄在大坂大工上是分币都不能花的，但凡他花一个子儿，都算他威望不足。
“臣情愿负担。”家康立刻应了这个活，表示自己来掏这份钱。
“好好好，江户卿忠心有加。这几日确实燥热，大坂可停歇几日再行动工。”织田信雄微笑点头，又冲几位重臣示意了一下，这便从容离开。
“呼……”七兵卫和德川家康同时舒了一口气，事情算是办成了一半。
至少信雄答应让工地歇几天，这就算不错了。大坂作为他的新本城，不死催开工已经算是个好结果咯。
“有劳。”德川家康复又向七兵卫致谢，七兵卫到底还是跳出来帮腔了。
“不敢不敢。”事情确实主要是家康干得，七兵卫并无什么功劳。
第616章 家康施恩东国众（朱秀才三斤冠）
织田信雄也没避着人，说话声音并未压低，离得稍近的重臣和侧近，都听得明明白白。包括秀吉他们，以及像是吉川广家·成田氏长等人。
得到了允诺的德川家康，复又向众人点头致意，这便快步离开。好些人在外头等他的消息呢，他得快点出去分享。
倒是秀吉凑到七兵卫的身边来，先是往前走了一段，走到左右无人，这才小声的对七兵卫嘀咕了一句：“此番东国诸侯皆受其恩。”
“委实如此。”
顿了顿脚步，七兵卫心想确实如此。但是就算如此又能怎样呢？东国诸侯就算受了一点德川家康的恩，也不可能跟着他起来谋反啊。
即便德川家康有些什么旁的心思，北条氏政一户口本的家长，上杉景虎全家全族四五千口，这才刚杀没几天啊。织田信雄能调动多少力量？东国众抱团在一块儿也调集不出一半啊。
得了失心疯，才会想着说这个点就跳出来如何如何。年仅二十七岁的织田信雄就算是只能够活三十八，那织田三郎法师到时候也十四岁了，差不多可以治国理政。
总不会想着熬死织田信雄之后，再熬死织田三郎法师吧？不可能的，根本不可能，七兵卫完全不把事情往这个方向上想。德川家康面相老实，心里面确实有点小九九，那也仅限于有点小九九。
搏几分威望，成为织田氏在东国的代表人物。最终为子孙谋求成为坂东武士的领袖，或许才是他的想法。
成为坂东武士的领袖之后，过个一二百年，天时有变，再兴义军。你要这么说，那我信的，有前人试图这么干，而且干成功了。现在想要干？不存在这个现实条件。
“哎哟……”秀吉也是聪明人，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呢。
难道就他最聪明，看得出德川家康在施恩？可是看出来了又如何，不存在发挥的条件。这玩意儿顶多算是在积累人脉，为子孙后代做准备。
再者你要这么说，那七兵卫的“嫌疑”最大，因为七兵卫乃是尾张第一忠厚老实人。虽然谈不上尾张呼保义，却也差之不多。瞧瞧那些尾张出身的诸侯和大身旗本，哪一个不夸七兵卫的好。但凡谁有个不趁手的地方，全靠七兵卫慷慨解囊啊。
有些是借，有些就是直接送的。比如说什么婚丧嫁娶之类的大事，七兵卫总归有一份送上。有些是七兵卫记得送上的，有些是小少将帮着送上的。
要论施恩，七兵卫施恩于众十几年了都。尾张谱代会跟着七兵卫谋反吗？可行性完全为零，不存在的。
“别多虑。”七兵卫笑笑，也算是办成了一件事，可以去通知一下山县昌满了。
虽然七兵卫不是主要出力的，但是高低帮腔了，瞧见的人好些个。咱们也不是去表功的，而是告诉他这事七兵卫参与了。就这样，不是为了将来报恩之类的，单纯就是通知你这么一个好消息。
“哈哈，年纪大了，遇上事总归会多想。”秀吉也是想破脑袋都不觉得这么做对家康本人有什么大好处。
只能自嘲式的笑笑，然后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安土城下是大伙儿的半个老家，信长统一天下的本城所在，秀吉正好和宁宁团聚一番。虽然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并不妨碍二人的感情很好，糟糠之妻嘛。
再看大坂工地，在第二天下午，就接到了织田信雄下达的停工歇息七日的命令。工地上的数万劳工是欢呼大喜啊，此前沢井雄重为了保证自己还能在信雄身边混下去，那是死命的催。别说休息了，就差晴天大干，雨天小干，黑天点灯干。
命令一到，沢井雄重也无法，只能宣布歇息。
不必说，人人都问为啥能够突然歇息。沢井雄重知道信雄本心是希望大坂筑城越快越好，被派遣来的武士和劳役也察觉到了。既然如此，怎么会突然发善心？
没多久，德川家康自京都采购的水车和雇佣的挑水工络绎抵达大坂。真相立刻揭开，原来是德川少将·武藏守殿下，极言进谏，劝说平大相国，这才给众人换来的假期。
德川殿下还自费买了一千部水车来工地上，为众人取水用水提供方便呐。简直是大善人啊，比那庙里的菩萨都善得多。
工地大营内外全然是欢呼，各种议论声不绝于耳。沢井雄重听到之后，还连忙整理了一番，写了封信给信雄。告诉信雄，得警惕家康在东国众之中施恩。
你问信雄怎么看？信雄当然是用眼睛看。
他才和家康·七兵卫等人告别，回到自己的居馆内，准备和古满姬再努力努力。这古满姬上一胎生育之后，已经歇了十个月。期间信雄还和诸多侧室侍妾努力的进行了工作，成功使其中一人怀孕，不是甲斐姬。
但其他人是其他人，在古满姬没有怀孕的时候，信雄还是倾向于和古满姬造人。毕竟家里真有皇位要继承，还得多生一个儿子出来，充实御三卿的家门呢。
结果还没洗澡呢，当班的泷川雄利就提醒他，家康这是在施恩。信雄眨了眨眼，回了一句，那咋了？
反倒把泷川雄利给问住了，确实不咋。
所以信雄并没有十分当回事，照旧快快乐乐的洗澡上床，去找古满姬玩耍。众人对此事，也是多有思索，但同样看不出有什么风险。所以也就当一个见闻或者谈资，聊聊说说，便也算是过去了。
由于有了家康这一打断，信雄最终或许是良心稍微发现了一下，让工地上一旬歇一日。反正大坂天守不着急的，赶工再快，大坂天守也得修一二年。所以就正常进度干吧，明年能够让织田信雄先住到城下的居馆内即可，其他不论。
现在夯土工程已经进行了大半，接下来小半年把台基夯实。其他什么城门楼橹，以及馆舍墙壁都好盖的很。一般的木质建筑，材料到位，迅速拼接，几日给你盖栋房出来也不稀奇。
第617章 一益隐退换家老
七兵卫还挺犹豫，马上九月份了。是回一趟熊本，然后等十二月再赶回安土？还是就不走了，直接留在畿内，预备参加新年对织田信雄的贺拜仪式。
现在不同将来，将来上海飞大坂也才两小时，飞熊本更是快得多。如今正常走得十几二十几天，一来一去还挺劳累麻烦的。
和七兵卫有一样烦恼的还有泷川一益，前儿就说他年近花甲，现在这会儿他是真的六十岁了。实在是没办法再这样一年到头在厩桥和安土之间奔波了，所以在织田信雄招待四家老的茶会上面，泷川一益主动提出了隐居。
让出家老·重臣之位，隐居。
哦哟，织田信雄冲茶的手都顿了顿，但还是笑眯眯的说厩桥少将乃是国家干臣，花甲之年正是为国效力的好时候。
你还能给国家干十年！
泷川一益连连拜谢，表示自己确实是已经干不动了。反正嫡男泷川一忠侍奉在信雄的跟前，并无过范，也算干得挺好。不如就由他这个老头子在上野厩桥看家，留泷川一忠在京奉公，也算两全其美。
作为现在织田四家老中最年长者，泷川一益和平均四十来岁的其他三位家老一比，确实很难再高强度的来回奔走了。
再者他这样主动为其他三位前朝老臣打个样，主动隐居，退位让贤，或许还能够在信雄面前留一段香火情。
反正茶会是一种相对私密的，被故意隔绝起来的小空间，在这里面说事，几乎没有泄密的可能。除非在座的有人大嘴巴，叭叭的在外面乱说。
然则信雄还是抚慰了泷川一益几句，照旧喝茶不提。这种家老引退的大事，信雄认为还是不要立刻做决定来得好。
至于七兵卫等三人，只是默默地喝茶，并不发表什么意见。人家要退，这是人家的意愿，这会儿没必要阻止或者劝说。
事后很快就听说泷川一益被单独召对，而召对的结果也在不久后公之于众。
上野一国加下野一郡，五十一万石厩桥藩主泷川左近卫少将·上野介一益正式宣告隐居。其领地一分为二，嫡男泷川一忠继承上野四十六万八千石。曾经的婿养子，还是外甥的泷川益重得到了下野足利郡二万五千石，以及都贺郡一部的二万一千石，合计四万六千石，独立大名。
可以说泷川一益这样处置很好，首先他将自己五十多万石的领地削弱了，这在一定程度上符合信雄削弱老臣的心思。当然信雄主要是在政权上削弱老臣，并不会痛削老臣们的领地。
对于其父把老臣们安插在各处，成为地方织田政权核心的布局，信雄还是很认可的。要不他也不会默许丹羽长秀吞并五名与力大名的领地。
其次泷川一益还把自己家中可能会发生的不稳定因素给提前消除了，泷川益重作为一益的婿养子，事实上在早期一直作为其势力集团继承人存在。今年才区区十六七岁的泷川一忠，在过去的战乱年代，如何能够统率五十余万石的大国和超过二万人的大军呢？
如今是天下太平不需要打仗了，泷川一忠才好顺利继位，接掌厩桥藩。但如此一来，一直受到倚重的泷川益重，在泷川家中的地位就尴尬了起来。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趁着泷川一益没死，提前把这个祸患给掐灭了。分家，立刻分家，让泷川益重带着自己的嫡系人马另立下野足利藩。
最后还有一点，就是泷川一益度量自己的儿子，那水平恐怕是完全没有他这个黑社会·雇佣兵头子来的心狠手毒的。想要在中枢继续干下去，怕是很难。
不如暂时辞退家老之职，让出去给别人干。后边替补进来的那位，多少也得承一承他泷川一益的情，或许能因此照顾泷川一忠一次。
总而言之，这事算是发生了，而且发生的挺快，立刻就昭告天下了。
或许是因为高兴，也可能是因为兴奋，信雄还说先前在越后攻略之中，泷川益重猛攻上田坂户城有功。现在的四万六千石有些寒酸，着即再加一万四千石，成为六万石的诸侯。
泷川益重自然谢恩，他当然能明白自己是不可能继承泷川宗家了。分出来独立成为诸侯大名，还有六万石，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于是新的政治局面出现了，织田信长留下来的“织田四天王”之局面，出现了事实上的空缺，需要替补。
另外趁此机会，信雄终于在事实上推动了他希望设置的“三中老”一事的公开。当然是在三位家老面前公开，也事实上向天下诸侯公开了。
由于天下诸侯皆在安土城下，所以众人都在打听着此事的结果。
被召集开会之前，七兵卫就估量到信雄可能要拉他的好岳父毛利辉元进入家老的行列。立刻逼退所有的信长遗留下来的家老，既不利于团结，也不利于对尾张谱代的统战工作。退休这种事，得一步一步来。
但不妨碍信雄希望在四家老之中，有自己的传声筒和代言人。此前天下未定，那重用的只能是尾张以来的谱代。现在天下统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毛利辉元也成为了事实上的家臣，且和信雄关系亲密。
那么提拔毛利辉元一个，成为织田氏家老便成为了可能。
仅仅是可能，因为织田氏的统治基础是尾张谱代。核心是跟着信长征战天下最久的老尾张·老织田·老下四郡数百家武士，范围再广一点，也不过就是尾张统一时的二三千家武士。
这是最铁杆支持织田氏天下，并且翼赞信雄统治的核心力量。需要得到尾张谱代的认可，才有可能让一个外人成为家老。
还得谈，至少得把羽柴秀吉·丹羽长秀·川村长吉三位在尾张谱代中广有威名和人缘的家老给谈拢了，才有可能把毛利辉元塞进来。
“余意恢复先相国在时的七老之制！”
结果七兵卫想了好大一通，进门之后瞧见土方雄久·泷川雄利·安宅清康三人端坐一侧，还没想清楚呢，就听到信雄来了这么一句。
靠！
信雄这一招可以啊，直接玩扩招，进一步扩大家老的群体数量。除开毛利辉元外，还有三个名额呢，那尾张众就比较难团结一致抗拒毛利辉元的任命了。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信雄也要提拔能够体贴自己心意，能够如臂使指的尾张谱代来担任家老。如此，才有可能尽情的施政。
江户幕府的将军们便是如此，老中肯定是要从谱代之中抽选的，但是怎么选，选谁，那就得看将军们的心情了。
“理所应当。”作为笔头家老的秀吉，在得知泷川一益隐退之后，就知道信雄一定会趁此机会换人。
他怎么会忤逆信雄的意思呢？这对秀吉而言，甚至是一个好机会。因为秀吉本人和前田利家颇有亲爱关系，二人也算是草莽以来相知的故交。趁此机会拱前田利家上来，那么未来十年二十年，羽柴家同样能受照顾。
等到下一代织田三郎法师治世，羽柴家犹可再起。
“合当如此。”丹羽长秀则准备力推长野信包，原因有二。
一是长野信包的女儿送给织田信雄担任侧室了，这一点在织田信雄处算是一个加分项。二是长野信包的嫡男三十郎，所订婚的乃是斯波义银之女，居中牵线的则是丹羽长秀。
婚事当年也得到了织田信长的允可，毕竟斯波义银算是信长曾经的主君。以此婚事为和解条件，斯波义银得到了宽恕。
“国事繁多，确需补员。”七兵卫倒是没有特别合适的，可以推举的人选。
反正自己是最末尾的家老·大亲方，信长推高七兵卫的地位，主要原因还是七兵卫太好用了。真的用起来太爽了，爽到天正十二年就实现了天下统一。真就是供应不虞，军需无缺。
也是因为这个作用，信雄大概率还是会任用川村信吉的。那无非就是七兵卫退出去，川村信吉补进来，一个意思。
“好极，除此之外，余意设立若年寄，署理天领事务。”信雄果然是要设置三中老。
有人说第一代打江山，第二代建制度，第三代才是守王业。仔细想想，好像封建政权确实是有这么一个模式的，第一第二代的分工不同，所以太祖太宗都重要，并非太宗的功业就一定比太祖差。
建立一个长久有效的制度，才能够维持王朝的正常运转。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二世而亡的政权了。第二代的制度建立不稳当，第三代就很难操作，因为这个时候各种利益集团已经成型，船大难掉头。
“想必就是这三位。”信长在时直接把这些事甩手给村井贞胜的，后来村井贞胜战死，甩给了松井友闲·长谷川宗一等人，现在不过是换个名头换个人罢了。
天领必然是需要管理的，前儿不是还设置了银山总奉行，任命了土屋长安嘛。都是为了把信长时代那种临时署理，或者暂时兼任的差事，给他正规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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