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反正是没看到岛津军有行动,现在志贺亲次正潜伏在山林之中,进一步派人前往八代郡以南的球磨郡,了解相良氏的动向。
相良家已经事实上成为了岛津义弘的与力,如果岛津义弘要动兵,犬童赖安、深水长智、赤池长任、冈本赖氏等人肯定要出阵的。这就是最好的炮灰啊,而且打钓野伏,就得舍得死人。
驱赶相良人吉众先发,用人吉众的脑袋吊住敌军,等人吉众瓦解,敌军追来,正好进入岛津军的埋伏圈。
就该用这种聪明一点的本地人来做哨探,当然七兵卫也派了自己人跟着志贺亲次去。其中一个跟着使番回来了。表示所言属实之后 又跟着继续去
潜伏。
好,岛津应该是把主要精力都转移去日向织田信雄主力一侧了。
本来嘛,七兵卫要扫清肥后北部和中部的龙造寺氏势力,就得大费周章,短时间内不可能对南肥后三郡发动攻击的。
“可以派人去岩尾试探一番了。”几位川村家老都是这个态度,就五千石招揽甲斐亲英看看。
“好!”七兵卫也允可。
如果能够用五千石换来至少六七万石的阿苏家瓦解,那这笔买卖是值得做的。肥后五十万石的庞大领地,有充分的余量可以操作。
“大友武卫殿,似乎有数日没有消息回报了吧?”催马上来的原長赖好奇的问了一句。
“四日。”藤堂高虎答了一句。
四天的话,都够步行在肥后南北之间打来回了。毕竟江户时代的飞脚,可以用五到七天,就跑完江户到大坂全程。
四天只需要在肥后南北打来回,其实都算是慢的。所以大友义统在干嘛?他到底有没有劝说阿苏
惟将降服啊?
当然劝啦,大友义统亲自跑到津森城,拜见了云集在此的阿苏家诸将,阿苏惟将本人是惶恐不安,几乎失去了所有分寸。龙造寺军垮了,织田军来了,岛津军又在南面虎视眈眈,阿苏家已经到了朝不保夕的状态。
如此情形之下,御船城主甲斐宗运、津森城主光永宗甫、南乡城主长野惟久、道上城主中村惟冬、坚志田城主阿苏惟种等人也实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局势的变化令他们目不暇接,一重又一重覆亡的压力,把他们都快压垮了。偏偏阿苏惟将还没有主意,他们就更难办咯。
甲斐宗运也风闻了一些岛津军传达的谣言,有一条他很清楚,织田军来就是要夺取领地的,阿苏家这小十万石的家业,是绝对保不住的。
那对于织田军,唯有抵抗一途。
怎么抵抗?就阿苏家这拼尽全力也就能拉大几千人的水平,还少了一个高森惟直。最后众人决议,死战不降,以各人所驻守的城堡为支城,以御船城为本城。进行抗战。
御船城可是肥后名城,当年怀良亲王便是在此暂居,指挥诸将战斗的。后来也当过阿苏氏的本城,作为修筑在丘陵上的平山城,既能够容纳兵士军粮,又能够抵御作战,已经是此时最好的选择了。
况且甲斐宗运的水平大伙儿也皆知晓,众人均是答应,阿苏惟将便也应允,率兵进入御船城,准备笼城死守。
闻知阿苏家准备死战到底,高森惟直是长叹息一声,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和大友义统回到阵中。并准备向七兵卫回报军情,要展开攻城行动了。
结果二人才回到阵中,就听闻北面合志郡的合志亲为竟然已经起兵,公然竖起了岛津氏的旗帜。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肥后国人混乱瞎站队,可以理解。
万万没想到的是,刚刚开会的时候,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的中村惟冬,竟然也举起了岛津氏的旗帜,表示投了岛津。
这下好了,大友军一下子就陷入了“死地”。但顾忌大友家多年的威信,这帮人也没敢立刻进攻大友义统,那意思显然是让他赶紧跑路得了。
大友义统不肯
565.敌暗我明情势变(朱秀才三斤冠)
甲斐亲英没去开会,他和他爹不大对付。况且他爹去了,那就基本没有他张口的份了,所以去了也是白去。
龙造寺军在太宰府大败的消息,甲斐亲英已经听说了。岛津家散布的织田军进关之后,要杀阿苏全家的事,甲斐亲英也听说了。他没有什么特别深的感触,只是在想自己家的命运到底该何去何从。
甲斐氏不是阿苏氏的庶流,而是肥后守护之名门菊池氏的庶流,分家出来并不很久。聚居在肥后日向交界处一带的高千穗原,结成高千穗党,而且同日向的土持家有紧密的联系。
土持家这会儿已经完蛋了,甲斐家或许也要步老朋友的后尘,被战国时代的滚滚大潮碾压而过,消散于无形。
怎么办?
给你五千石安堵,你敢不敢?
正当甲斐亲英迷茫之际,志贺亲次亲自进入岩尾城。前来劝说甲斐辛英。不出意外的话 新任的
肥后国主川村京兆殿,乃是宽容仁慈之主,只要你开城降服,就能所领五千石安堵。
那么条件是什么呢?甲斐亲英算是不动声色,开城降服换城兵性命,这是正常的。备中高松城的清水宗治开城之后,他自己切腹,以全武士的忠节,全城五千名军士的性命还真就得以保全了,秀吉确实没有杀。
条件?条件当然是以岩尾城被织田军攻破,甲斐亲英无处容身,只能够败退御船城,请求收容咯。
之后应该怎么做,就不需要教了吧。如果在攻破御船城中,建立了大功,甚至直接讨取了阿苏惟将,那么再加封五千石,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你问甲斐宗运怎么办?问出口就不礼貌了。不单单是志贺亲次决口不提,甲斐亲英也没有提。战火一起,生死难料,谁能知道谁啊?
就算是名臣大将,犬死于战场上的,难道还少吗?前一任的西国无双侍大将陶晴贤是怎么死的?后一任的西国无双,也差点在朝鲜被李如松纵马给踩死啊。
再说远一点,今川义元二万多人出阵面对只
有二三千骑的织田信长,不也死了个屁的。上了战场就这样,一切天注定了。
降还是不降?
心中激烈天人交战之后,甲斐亲英作出了一个决定,降可以,但是七兵卫得给人质,而且得是足够分量的人质。且冒充侍从,跟随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那种。
反正他爹和他对立好几年了,他身边的侍从都换了一茬。到时候“溃兵”几百人一路溃奔,逃亡御船城,里面有几个不面熟的侍从,再是正常不过。
最好是七兵卫的亲生儿子,如果是嫡男最好。如果不是,那也得是家中俸禄最高的家老重臣·一门众的嫡男亲儿子。
毕竟甲斐亲英是完全不认识七兵卫的,他只能往高价开。如果能够要到嫡男或者家老,那他应该就不至于被卖了。
这可就让志贺亲次犯了难,他没办法答应,表示可以立刻去问七兵卫。于是甲斐亲英就给了志贺亲次两天的时间,来专门跑这件事。
“人质?”七兵卫望了望左左右右,这可真是难办
啊。
咱们是跨海远征而来,且普遍年纪不算大。这就导致了七兵卫、原長赖、竹中半兵卫的老婆孩子都不在身边,孩子更是有好几个才满地爬。藤堂高虎更好,老婆都不找,一定要等自己功成名就成为一国一城之主,去娶织田信长或者信雄这个级别的女儿。
不是不想把嫡男派出去,是既没有,也太小啊。七兵卫对于甲斐亲英,倒也算是真心招降。这一下闹得,可咋整?
“主公……”正当众人一时难以筹办之际,三枝守直小声叫了叫。
其实我也算你儿子的。
“嘶……”还真是,七兵卫和他后妈不仅睡得很好,且已经生了一个妹妹。
“三枝堪解由确实可以。”左右的重臣们纷纷拍手,因为这事也确实是事实。
虽然七兵卫和三枝守直没有半点的血缘关系,但他宗法上的母亲,确实已经和七兵卫睡在了一起。就像秀吉睡了大方殿,于是宇喜多八郎成为了他
的养子一样。日本是可以这样操作的,只要正主同意。
“堪解由本就同我亲子一般,确实可以!”七兵卫直接站起来拍三枝守直,你小子这么勇,为父记你这一功。
见大伙儿都同意,七兵卫便也认可,当场就给三枝守直换名字,以后便叫做川村直吉。至于三枝家?反正三枝家的家臣都死的七零八落了,且三枝守友同井伊大嫂之间,有两个儿子,一个继承井伊,一个继承三枝,完全没问题的。
其实七兵卫还想说,让川村直吉去把七兵卫同井伊大嫂生的女儿给娶了,如此就是再标准不过的一门众,生下来的孩子带着七兵卫的血脉。不过考虑到二人之间的年龄差,七兵卫到底没有说出口。
于是就以川村直吉为人质,去追随甲斐亲英。除他之外,七兵卫还让他带上了五名好手。虽然未必能够发挥大用,但必要时六个人一道往外杀,总好过孤身一人作战。
有了人质之后,一切好说,当天晚上甲斐亲英就遭到了“攻击”,“溃散”出城。实际上岩尾城交给了他了外孙木山信连,甲斐亲英四十多岁倒也不是一
个蛋都没下,有一个女儿。嫁给了连歌师里村绍巴的高徒木山惟久。
木山惟久对于什么武士,什么家业,什么天下,都不甚上心,这辈子就好一个连歌。所以跑路去京都,侍奉里村绍巴。肥后的家业留给了木山信连,因此木山信连约等于甲斐亲英的继承人,把他留在岩尾城,也是给七兵卫做人质的。
他也没有真儿子可以往外掏,很无奈的。
即便是大贵族家,没儿子也真就是没儿子,况且如今还不是一夫一妻制的年代,完全可以找小老婆的。甲斐亲英还是生不出儿子来,只能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由于他是“溃败”出去的,那么很自然的,七兵卫也顺利进驻了岩尾城。有了城池依托,万事万安,七兵卫心下松快了一截。
到这一步,大友义统已经五天没有消息传来啦?就算是需要绕过山谷和高原,跑两天也应该能够跑到啊,这大友义统到底在干嘛?
按照甲斐亲英的说法,阿苏家是肯定没有对大友义统发起攻击的。他根本没有收到任何的征召或者集结命令。左右的国豪人众 虽然赶去津森城开
会,可也只是本人去开会而已。
大友义统再怎么不济,那也是有一万众人马的。阿苏家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一万人啊,如果要战,肯定是拼尽全力去战,怎么可能不拉农兵?
那就要问了,大友义统在干嘛?
在攻打御船城西北方的道上城中村惟冬。
道上城作为御船城的支城之一,也算是座坚城。但城兵因为原本还要为阿苏家死战,突然调转方向,降服岛津,而出现小小的混乱。
说起来大友义统的想法并不算很激进,他觉得阿苏惟将虽然水平一般,但毕竟是多年以来的阿苏家督。威望是有的,也没有犯过什么大错。且还有名臣甲斐宗运辅佐,一门心思想要造阿苏惟将反的应该不太多。
铁了心第一个跳出来造反,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绝大多数人都只能说是日子人,风往哪边吹,人就往哪边倒。如果岛津最终打破了御船城,那他们就降服岛津。如果御船城一直屹立,那他们就是阿苏的忠臣。
就像绝大多数人既不是彻底的坏人,也不是完
美的好人一样,都走在黑白之间。
全力打死了道上城的中村惟冬兄弟,就可以极大地震慑跃跃欲试的岛津家(到这一步,大友义统还没有意识到岛津要冲进来了)。同时以武功威吓阿苏惟将,最终令阿苏惟将开城降服。
别得不敢说,保全性命是肯定的。阿苏大宫司的神职也不会跑了,依旧会传在阿苏家。就像武田家攻杀了诹访赖重,但是诹访宫司还是由诹访赖忠继承。
只不过就是领地和宫司分开了而已,神职没有军事威慑力,新征服者更容易放过,诹访郡的领土,则是被武田信玄封给了诹访胜赖这个亲儿子。
城内的中村惟冬敢于跳反,原因有二,一是北面的合志亲为反了,堵了大友义统绕回阿苏谷的退路。正常情况来说,大友义统应该要仓皇撤退才是。
二是岛津义弘承诺,至多只需要他等候五日,肥后球磨相良家的援军就能抵达。七日之内,岛津氏的“三万大军”也会抵达肥后,合力进攻御船城。
去年岛津家就有二万多人沿着高濑川同龙造寺家的四万三千人对峙 中村惟冬觉得岛津义弘应该
不是诈骗,是真有心夺取肥后。
于是堂而皇之跳反,呼应合志亲为。然后第二天就遭到了大友义统的迎头痛击,大友军他打不过岛津军,但是对于九州这些国豪,那收拾起来得心应手。
北条家他打不过上杉谦信,你看他收拾去关东牛皮癣的时候,不也是神勇非凡嘛。
猛攻道上城仅仅二日,道上城便出现了巨大的动摇。以为胜券在握的大友义统飘了,没有站在前线,而是退到本阵烤火取暖。
已经内附岛津家的隈本城主城冬基猛烈出兵,强袭大友军。骤然遇袭的大友军一下子乱了起来,幸好城冬基之兵水平远逊于岛津,没有习得猿叫强袭之法,把大友军击退之后,便收兵回营。
于是大友义统一下子就溃退到了御船城和津森城之间,津森城的光永宗甫念及旧情,传信给大友义统,愿意让开道路,使他能够退回阿苏谷,进而回返丰后。
偏偏在这时,不可思议的情况就出现在了大友义统的眼前。甲斐亲英从岩尾城“溃退”到御船城,岩尾城竟然被织田军的先锋给攻陷了。
也就是说在南面稍远处,织田军已经站稳了脚跟,不再需要退回丰后。闻讯大友义统立刻派人去岩尾城找寻七兵卫,通报阿苏之众,有人投靠岛津的消息,以及自己就在御船城之北布阵,等待川村中军抵达。
当七兵卫问出大友义统怎么五天都没一个消息的时候,大友义统的使番,出现在了七兵卫的面前。
“什么!”
帐中众人纷纷惊呼,两天前志贺亲次还明确回报说八代郡的岛津军没有动员的迹象,球磨郡的相良诸将也都在乡。
实则合志亲为、中村惟冬、城冬基已经反了,跟随了岛津家。那说明岛津军肯定是要来肥后试一试的,大概率就是岛津义弘亲自来。
“阿苏是敌非友,岛津十分是敌,我当面情势严峻啊。”竹中半兵卫没想到局势突然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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