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此后一段时间内，七兵卫还会在堺町办公，许多事可以再探再报，今儿散了吧。
诸位大老板也没什么好说的，又要召集全日本钱业·两替业大会了，他们得把这个消息消化消化，
还得同自己的亲信心腹啥的商量探讨一番。畿内的这个总商毫无疑问是七兵卫的，但是小七兵卫这会儿还是个十岁出头的毛小孩，就算十四年后，也不过二十出头罢了。
且七兵卫说的很明白，自己最多只担任两届总取缔役。那么七兵卫之后的总商和总取缔役都是要换人的，他们本人是机会不太大了，但是本家的继承人那时候年富力强，完全可以试一试，争一争。
总取缔役争不到，总商可以想想。钱业和两替业中间，有多么庞大的利润，那是众所周知的。一旦担任本地区的总商，期间所蕴含的利益，真叫一个金山一般。
七兵卫则是退回去，等待信长关于足利义荣儿子的安排回复。头前儿信长还说要询问羽柴秀吉·羽柴秀胜的答复，合情合理，咱们等得起。
足利姬虽然吹了枕边风，七兵卫也听进去了。但一码归一码，这个事情咱们已经帮她提交上去，能成不能成的，那得看信长的心意，与七兵卫无关。
咱们也不是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主儿，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很诚实守诺了吧。
正在川村邸迎候七兵卫的足利姬，这两天瞧见七兵卫都是笑脸相迎的。她倒也还行，没有把这个消息抖露给足利义荣的那个好大儿，所以几个孩子来拜见问候七兵卫，都只是正正常常。
足利姬是他们的堂姑姑，本身就隔着一代人。只不过是都苗字足利，受信长的命抚养而已，他们的亲妈还活着，正在京都出家。所以也不可能产生什么七兵卫不是个好东西，是睡了我妈的傻逼那种想法。
正好问问，眼前这个前将军嫡男，对于自己未来前途的看法？是按照传统，如果无将军之位继承就先出家，还是搏一搏，给足利家再搏一个未来出来？
关东小弓公方足利义明的儿子足利赖纯，那也是始终奋战不息，以自己是关东正统的名分在活跃。丰臣秀吉发动小田原之阵时，他毫不犹豫起兵呼应，夺回了他爹的本城小弓城。
也正是因为瞧见他居然还有号召旧臣，聚集残党的能力和威声，丰臣秀吉才对他高看一眼。许给了他喜连川四百贯的领地，让他能够暂时安居。
有一种说法便是秀吉看他还能摇人，便将他安
插在下野，专门作为膈应德川家康的存在。希望利用小弓公方家的威名，令之后可能发生的关东大一揆，有一个大义名分。
到底如何暂时不论，但你自己争气，别人高看你一眼，绝对是真的。
咱们另一个便宜好大儿畠山信高，因为在吉田郡山城内是上蹿下跳，促成了毛利氏女古满姬与织田信雄的婚事，那是连信长都夸过一句的。
没丢了你们畠山金吾家的脸！
“聪明丸，在垙可有不便？”眼前的孩子虽然只有十岁，到底是将军之子，七兵卫的语气是平齐的。
历史上足利义荣是永禄十一年（1568年）九月被人给药死的，本位面因为某些小翅膀的猛猛扇动，他提前从垙逃了出来，被七兵卫一大碗绿豆汤硬灌下去，捞回了老命。之后就作为信长的高级食客，在美浓养老。
说是养老，信长每年给他一万贯，这么大一笔钱，除了养活几十名侍从外，其他的拿来吃喝嫖赌是怎么花都花不完的。
于是娇妻美妾，飞鹰骏马，啥都给足利义荣玩
上了。最后落下了眼前这么几个儿女，包括足利聪明丸。
似乎细川政元年幼的时候也叫聪明丸，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不过也无所谓。他如果出继涉川氏，百分百要改名为涉川信义。
“一切都十分妥当，感谢您的容留。”足利聪明丸不仅不觉得七兵卫是傻逼，还和七兵卫相对的亲善。
因为足利义荣能侥幸逃生，是七兵卫一碗绿豆汤硬灌活的。对足利义荣而言，七兵卫有活命之恩呢。只不过他是前将军，身份实在是过于敏感，即便是七兵卫也不敢和他交往过密。
先前还和足利姬聊天，让足利姬把足利家历代以来流传的家宝从鹿苑院内拿两件符合七兵卫身份的出来。足利姬只让七兵卫去找足利义荣，随便拿的。可惜了，后边事情一大堆，就给他忘了。现在想拿，就难咯。
“你如今也十岁了，马上我便为你举办着袴之礼，有什么想法吗?”着袴就是认可你是小大人的意思，以后不再穿儿童款，穿成人款，此前有过描述。
“情愿以御恩奉公。不做安安一高家。”万万没想
到足利聪明丸的想法如此高昂。
“哇哦！”
别说七兵卫了，连坐在另一侧的足利姬都有些惊讶。如果说七兵卫是要拥戴足利聪明丸去上洛，去担任室町幕府征夷大将军，那足利聪明丸再怎么亢奋激动，都是合情合理的。
他们老足利家为了这个将军的名位，父子反目，兄弟成仇的不计其数，真一个你方唱罢我登场。为了夺位是吧，其精力的充沛，神情之高亢，战斗之勇猛，都是有先例的。
比如小弓公方在国府台合战之中，其勇猛战斗之英姿，即便是北条氏纲见了，也大呼赞叹。小弓军在一开始的战斗中，接连取胜，几乎称得上先驱大进。结果最后被里见义尧给卖了，连弟弟带长男，全都死了个屁的。
现在没有将军大位可争，居然也这么高亢的吗?
“聪明丸。”足利姬高低算个姑姑，立刻小声提醒了一句。
虽然举办过着袴礼之后，就算半个大人了。可
以出席一些公开的活动仪式，也可以作为侍从，去服侍年轻的主君或嫡男。但张口就希望御恩奉公，讨还他爹的养老料，出去办差事，甚至是扛枪干仗，还是很有些大胆的。
“诶，聪明丸既然有心，也没什么不好的。”本来二人就计划让足利聪明丸跟着羽柴秀胜去北九州，肯定有治安战要打，也肯定有各种国豪要抚。
真给他干起来的话，谁不高看他一眼呢？
“还愿京兆殿助我一臂之力。”足利聪明丸直接向七兵卫低头行礼，整个人都伏到了地板上。
“即便是出继他家，远封九州也情愿？”七兵卫盯着足利聪明丸，等待他起身之后的眼神。
“什么！”
显然，出继其他家门这一条，令准备了许久，在自己内心上演了无数小剧场的足利聪明丸，顿时呆住了。他既然是先将军足利义荣的嫡男，那肯定是以自己头顶上这个足利的苗字为荣的，让他放弃足利，比要他的命还让他痛苦。
“不妨好自思量。”七兵卫示意足利姬把她这个好大侄儿给带下去，好好地劝说一番。
顺道再给织田信长去一封信，足利聪明丸看起来多少还有个人样，不是废物一般的高家作态。足利义荣的家臣侧近在二条御所战死大部分，却也还有几十个护卫女眷逃亡的，以及不幸被捕虏而未斩首的。
算下来他还有百十个骨干家臣团，徐徐招募补充，五万石的领地是可以治理起来的，并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就像先前渡边了和後藤基次共分伊贺十万石一样，他们两个都领了七兵卫二百名足轻。七兵卫高低和足利义荣有一段交情，还和他们这帮孩子的姑姑睡一张床，送他一百个常备足轻也可以。
如此，足利聪明丸本人有态度，麾下有兵马，或许可以成事呢。
一封信写完，七兵卫派飞脚众连夜将信送抵京都二条御所。这会儿足利姬也和聪明丸聊完了，坐到七兵卫身边，很是叹了一口气。
为啥？
因为小伙子不认命，不想出继他家。
他之所以愿意奋斗，就是为了不让足利家这个
家名堕了，成为“下流”武家。如果苗字足利都放弃了，那他还奋斗什么呢？趁早躺平算了。反正混个高家的名位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实在不行就去鹿苑院出家当和尚。
“瞎，还是个孩子，想不通透啊。”七兵卫理解这种脑回路的，也明白足利聪明丸的坚持。
“他还小，还不懂事。”足利姬见惯了国破家亡的惨烈场景，自然懂得避祸的道理。
可聪明丸他未必懂啊，况且他才十岁，一直以足利将军之御嫡男的身份成长，对这个身份是有巨大执念的。
“实在不行，他不是还有个弟弟嘛。”到七兵卫这个地位的，其实已经可以不顾及某些人性了。
说得直白点，就是可以把下位者不当人来看了。这和封封建建没有关系，纯粹的就是等级问题。即便到了后世的所谓现代化公司企业内，甚至是高校校园内，给领导或者导师遛狗，丢垃圾，接小孩，那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驱使人如奴才一般，完全不在意其想法和心思，以势压人。
这对下位者而言，是极大地不公平。但对上位者而言，只要自己的权势不动摇，他就是可以忽略下位者的一切想法。
要不能倾听民意，广泛了解群众需求的，便能够成为清官廉吏，名垂青史呢。本来应该是稀松平常的事，但因为大部分上位者已经懒得装，懒得做了，就显得好像十分高尚一般。
更不要说什么那些高官显爵，享受着全民血汗的供养，一张别墅内挂毯是吉尔吉斯斯坦三百名织工全年工资，一辆迈巴赫是熟练技术工人九十年工资，一盒雪茄是农民社员全年工分结余一千二百倍的人了。他们死无余财，竟然也成美德了。
只能说黑的脏的烂的太多太多，把原本正常不过的，都衬托的高洁无比。
现在七兵卫还能够了解足利聪明丸的心意，已经算很不错的了。如果他实在不愿意，那也就没办法了，让他那个才四五岁的弟弟出继吧。
他本人可以留在畿内，继续等待时机，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拉他这个真足利一把，扶他一程。
“唉……”足利姬也没法说啥，她只能够影响七兵卫的态度，不能够替七兵卫下决定啊。
如此大事，七兵卫都得听织田信长的吩咐，如何任由一个十岁的半大孩子胡搅蛮缠？想要保留苗裔血胤，就得识时务。
“好了好了，此事尚未说定，无甚可急的。”七兵卫反正已经伸出援手了，足利聪明丸能够走到哪一步，就看他自己咯。
倒是另一侧的姬路城秀吉处，他和羽柴秀胜接到了信长的私信。信长询问父子二人的意见，需不需要一个原九州探提涉川家的客将，跟着他们一起去筑前上任。
等读完信中关于把足利义荣的儿子塞进涉川家，再兴其家门的内容，父子二人没啥太大的感觉。因为进了筑前·肥前肯定是要大开杀戒的，绝大部分土豪都得剃头，要不要这么一个涉川某，意义不大。
重点是还得割知行五万石出来安插，感觉并不合算。
554.枕边风各有不同
秀吉最近挺忙的，不是忙登陆九州的事。登陆筑前的第一拨是毛利三家，第二拨自然是安堵到西国的那些诸侯，以尼子胜久·池田胜正等人为核心。
第三波才到羽柴秀吉·别所长治·宇喜多长家等众，大概率连仗都未必打，就是去上岸接收领地的。
以毛利家需要纳投名状和尼子家万分感念织田家助其再兴的现实状况而言，第一第二拨人肯定卖命的很。这两拨人的兵力就超过五万了，龙造寺家把秋月家一扣，差不多也就拉这么多人，双方五五开。
如果因为秋月种实的跳反，导致筑前·丰前国人众的倒戈，那龙造寺家还未必有五万多人的大军呢。
所以秀吉现在闲庭信步啊，并不急于整军备战，而是开始眼光放长远，面对未来。
筑前·肥前二国的四十五万石，应该就是羽柴家的重点了。西国彻底平定，秀吉不可能再立下什么泼天似的大功劳，获得巨大的加封。
此番秀吉从播磨迁走，别所长治东播十五万石不走，再算上加封的三万石，等于多出来十八万石的领地。这十八万石怎么安排，怎么处置？
瞎，也有枕边风啊。
宇喜多八郎的妈妈大方殿现在非常受秀吉的宠爱，据说秀吉凡是洗澡就要大方殿为他擦背，一擦一整夜的那种。真叫一个蜜里调油，琴瑟和谐呐。
当初为了避免宇喜多家的御家骚动，以及向织田信长表孝心，秀吉力主宇喜多长家继承了宇喜多家的家名和领地。另外以迎娶宇喜多直家的遗孀大方殿为侧室的方法，事实上收养了宇喜多八郎。
当时大概就有个小小的允诺，之后会给宇喜多八郎十万石的领国。
眼下筑前·肥前拨到秀吉手上的，有多出来的十八万石，这里面拨十万石作为秀吉的养老料，实际上之后交给宇喜多八郎，完全充足啊。
但秀吉没立刻就把这个话说给羽柴秀胜听，他多聪明啊，肚子里八个心眼的那种。羽柴秀胜来，那就是要继承羽柴家全部家业的。不论是现在的播磨四十二万石，还是未来的筑前·肥前四十五万石，都是羽柴秀胜的。
偏偏秀吉还有个宇喜多八郎的事在，正好信长和七兵卫用足利聪明丸的事来问，秀吉就有心用可能需要五万石来安插涉川家的事，查探羽柴秀胜的意见。
结果很显然，羽柴秀胜本人并不十分乐意。按照羽柴秀胜的想法，什么涉川家啊？给个五千石一万石了不起了。作为自己的御咄众养起来，这个俸禄足够高了。
原因嘛，其实咱们前面也说得很清楚。此时的羽柴家，是秀吉一手打拼出来的，所有的家臣都是秀吉一个一个扒拉进家臣团的。
等秀吉隐居养老之后，怎么办？
或许信长给羽柴家这十八万石，就是给羽柴秀胜铺路的，方便他有充足的领地，来提拔和招募属于自己的家臣团。
之后秀吉的家臣团也不是说一脚踹飞，俸禄知行照旧是有的，只不过就是离开羽柴家的权力核心圈子了。
基于此，羽柴秀胜觉得足利聪明丸来可以，最多五千石，也算是留了讨价还价的余地。名分可以给得很高，甚至可以给一门众。羽柴秀胜完全可以
迎娶足利聪明丸的妹妹为侧室，到时候生下男孩，就塞进聪明丸的家门，完美一门众。
再多就别想了，死心吧。
一番话把秀吉都给说得有些停顿，这小子到底是织田信长身边养大的儿子，虽然才十四岁，却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再让他跟班学习三五年，便能出师，统领整个羽柴家。
回头和大方殿洗澡，秀吉就把眼前的难处和大方殿说了说。有时候挺稀奇的，一个男的在外面杀伐果决，到处砍人，阴谋算计，完全没有半点的迟疑。但是吧，有时候落到一个人自处的时候，就会露出非常脆弱的一面。
以前秀吉的脆弱一面，大概是都流露给了宁宁。不论是本位面，还是历史上，秀吉和宁宁的夫妻关系都相当的和谐。即便之后淀姬诞下了男嗣，秀吉也从来没有生起过半点废除宁宁这个糟糠之妻的心思。
就算是秀吉老年痴呆，他都没有下这样的昏招，可见二人关系之亲密。
但现在宁宁这不是在安土城下做人质呢嘛，无可奈何的事。而历史上的淀姬。也就是浅井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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