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508.信忠归阵到眼前
不必说,双方对峙的地点就在濑田桥。虽然濑田川不在山城国范围内,但他确实是山城·京都赖以防御东国之兵的要冲。
濑田桥几天前被山冈景隆纵火烧毁,后来浅井军的先锋矶野员昌赶到,进行了紧急修补。光秀和长政就是在濑田桥,由筒井顺庆仲介,进而达成同盟的。
紧急修补的濑田桥有些不稳当,似乎不太能够经得起数万众的踩踏。一般的土路被几万人外带大量的车马碾压,那路况也会变得极为糟糕的。
幸好七兵卫也没准备通过濑田桥去打长政,咱们就是围定坂本城,坐等长政来进攻,来为明智光庆解围。
反正六万众大兵,兵力充足。完全可以以一二万大军监视坂本,剩下的全部拉过来堵桥。坐等他浅井长政来冲锋,瞧瞧他浅井兵的武勇。
再者信长本人还没到阵,七兵卫肯定是一动不如一静。先把队伍摆开,阵势放平,如果长政来攻咱们就顶着。长政不来?那就打坂本。兵力雄厚,
人马精强,真打起仗来啊。
敢同恶鬼争高下,不向霸王让寸分。
就是得豪迈!
军心非常可用,可用到了极点。信长但凡是在阵中的儿子女婿,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珠子冒绿光。
明智光秀的首级已经斩得,便宜了後藤基次和渡边了。那现在浅井长政的首级,可就是仅存的泼天大功啦。
对别人而言,浅井长政的首级可能是五万石或者十万石的知行封赏。对信长的儿子女婿而言,那或许就代表着天下的继承权。
如果能够当着信长的面,斩杀浅井长政,之后的世子之争,必然大有优势。
各个都这么猛,都这么凶,可不就是军心可用。让他们和浅井长政拼到最后一兵一卒,他们也是乐意的。
不过最后事情都不需要七兵卫拿主意了,信长在京都拜见了天皇和诚仁亲王,又见到了下山的足利义昭之后,非常淡定的来到了坂本城郊外的义仲
寺。
嗯,就是那个木曾义仲的义仲。
山号“朝日山”,本尊圣观音菩萨,由佐佐木高赖建立。据说最早是由木曾义仲的爱妾巴御前在此守护义仲的坟塚,所以也被称呼为巴塚。
算是颇有历史光景的名寺庙了,眼下的庙宇殿堂,是由被信长打垮的近江守护六角义贤捐资建立的。谈不上华丽状况,但至少住起来不会漏风。
对了,义仲寺是天台宗隶下。
只能说信长也是夷然不惧啊,烧毁了天台宗的总本山比叡山延历寺,仍旧敢于居住在义仲寺。想想纪州的天台宗粉河寺,这会儿也降服于信长了,只能说刀把子硬,真的能够在当下闯出一片天的。
向信长汇报了浅井长政已经回镇安土城,至多一二日,便将抵达濑田桥的消息之后,剩下的就都由信长来处置。
“水军呢?”信长勉力支撑,打马来到濑田川,张口就问。
“坚田、坂本水军,那都从了贼了。”担任先锋,又负责修筑坂本围城工事的池田恒兴即答。
“坂本水城,没有水军,如何围困?”换个别人,信长已经不给好脸了。
考虑到对面是池田恒兴,说学逗唱就占了一个忠。且现在绝对不可以再乱发脾气,令麾下诸将复生出什么不满。信长最终把气给憋了回去,只是反问这个事实。
“啊这……”池田恒兴怎么答?他就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啊。
“可以设法调动大津众,另外稹岛众也可以调度来。”七兵卫瞧见信长的小胡子在微微颤抖,就知道信长其实是在努力克制的,连忙搭话。
大津众好理解,说白了就是大津商人们的运输船。这年头海商和海盗一路,水匪和船运的也是一路。
所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里面那个船,就不需要多介绍了吧。蜂须贺小六干川并众,既拦河收保护费,也协助木曾谷木材运输,还偶尔干点没本钱的买卖。
心知肚明的事,不要说的太明白。大津的船运业商人,恐怕没有一个是手脚完全干净的。
至于槙岛众,就是当年足利义昭背叛织田信长,号召武田信玄上洛时,逃出京都栖身的槙岛城附近人马。
槙岛城是湖中小岛上一座城,守卫起来非常容易,当然城也是摆明了的死地。后来被交给塙直政,就组建了一支小小的水军,作为勾连城内外的必要组织存在。
眼下槙岛城恢复,那槙岛众也可以组织起来,拉到濑田川,预备在水面上合围坂本城。
“只给你一日。”信长是只管下命令的,性格如此。
“明白。”七兵卫当然应是,反正大津众是可以立刻拉出来的,槙岛众晚一点到也没事。
“山岡美作呢?”吩咐完一件事,信长复又召唤追随他而来的山岡景隆。
“臣在。”
“若由你布阵,会布置在对岸何处?”信长以手指着河对岸的沿湖平原。
平原上立阵很麻烦,因为一点儿倚仗都没有。尤其是在日本这种杂兵、农兵士气极为低下,遭遇
突袭必然一哄而散,只有武士和常备足轻有一定军心,能够抵御的大环境下。
将部队安置在四面空旷的平原上,那既是对统帅本人的不负责,也是对麾下士兵的不负责。
“建部神社。”山岡景隆指着对岸若隐若现的建筑群直言。
“嗯。”信长点头,显然他也觉得会设置在建部神社。
野外作战,没有城池依靠,那肯定选择规模宏大的寺社建筑来防御。至今池田恒兴还住在大坂法安寺内呢,权把寺庙当城池,反正建筑的时候也有不少防御设施。
“为何不会在濑田城?”后边跟上来的织田信张搭了一句。
“不太可能……”山岡景隆指着建部神社周围的树林。
理由一目了然的,即便到了2025年,这地方的地名还是“神领”。环绕着建部神社,周围种植了大量的树木。一是用来营造神秘感,神域的氛围是需要烘托的。二是广泛的种植林木,在之后寺社有建材
需求,或者被毁重建时,可以利用得上。
后世不是就有伊势神宫专门种植的树林嘛,最近一次迁宫修建所用的材木,是距离迁宫三百多年的江户时代种下的。
濑田城又是一座平城,根本没有什么视野可言的。面对东侧的街道,或许还可以望望。面对西侧的建部神社和濑田桥,那根本看不清楚。
“嗯……”信长继续点头。
他从安土跑路到京都的次数太多了,每次都从这一片走,对当地的情形十分了解。显然山冈景隆没有说什么瞎话,浅井长政想要靠近现场指挥,那必然选择建部神社。
“对了,派人去告诉长政,余就在濑田川。”信长挥动马仗,直指安土城方向。
哦哟,听到这话,七兵卫心头一紧,但又立刻松了下来。咱们和藤堂高虎想的不错,居然和信长本人同调了。信长显然也十分清楚本人的脑袋,对浅井长政的诱惑力。
长政为了击杀信长,那是一定会起贪念。
人嘛,只要贪念一起,那就是猪狗都不如了,
脑子会被登时冲昏。最典型的,不就是上了牌桌的赌狗。你让输红了眼的赌狗卖儿卖女,诈骗爹妈,那是轻而易举啊。甚至都不需要引诱,赌狗自己就干了。
就是要让长政来攻,只要野战,信长没在怕的。
“是。”
濑田川对岸有长政配置的火见橹和警备兵,不多,毕竟可以直接纵火烧桥,没必要在原地留上万人。之前光秀和长政算是同盟,更不需要太多的警备兵。
望见对岸有那么多人,浅井兵这会儿一个个在火见橹上伸长了脖子观望。
“右府様已到阵濑田,尔等速速传浅井逆贼来战!”被信长指使的侍从,匹马跑上濑田桥,大声向桥对面的浅井警备兵呼喊。
生怕对方没听清,又扯着嗓子,“右府様已到阵濑田,尔等速速传浅井逆贼来战!”重复了一遍之后,才拨马回转。
对岸的浅井军,果然分出两骑,飞也似的往安
土城跑路。这面的七兵卫倒是在观察侍从踏过的濑田川桥面,就是简单的铺了铺木板,没有加固,也没有重设栏杆。
似这等桥,是很难快速进军的。
显然信长也在观察着,但信长没说话,由着侍从跑回,便拨转马头,去往义仲寺。
天色将黑,尚在冬月的琵琶湖岸边,颇有些寒意。七兵卫先去安排妥当了织田信长及其随从,这才有空来照管其他军将。好在叛乱发生的很突然,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大规模的战乱和劫掠,这就使得坂本和京都一带的建筑几乎没有毁坏。
民居自然也大片大片的留存,也不需要驱赶老百姓,因为嗅觉比狗鼻子还灵敏的战国百姓,妇女老弱避入山中的小屋,男子则往往化身为落武者狩,在战场周围密切关注情势的发展。
一旦某军战败,就等着被这些武德充沛的村民们给讨取吧,明智光秀怎么死的,战败方就得怎么死。
既然老百姓跑路了,那诸位大将就分批占领附近的各村庄,住现成的房屋。琵琶湖周围又是日本人口最稠密的农业区,村落一座连着一座,平常附
近这一带就住着不下万人。如今十几个人挤一间屋,完全足够。
“报! ”
正回营呢,瞧见个使番,领着一人,飞也似的往义仲寺跑。也不知道是哪里发生了变故,这么着急。
想着也没走远,七兵卫便回身又到义仲寺。守门的信长侍从把人拦住,询问姓甚名谁,所为何事。使番自称是江北高岛郡朽木元纲的部下,率领要人前来。
朽木元纲?朽木元纲就在七兵卫阵中啊,先前芥川山合战的时候,猛攻齐藤利三和可見吉长两军,还立下了功劳呢。
“你是朽木家何人?所为何事? ”
“在下石庭次兵卫,系朽木家臣,奉命引此人前来拜见。”使番见七兵卫颇有仪度,立刻作答。
“你又是何人?”七兵卫转向一旁那个提着大盒子的人。
“京兆殿,我是囝平八郎啊。”透过黑影,囝忠正立刻朝着七兵卫下拜。
“囝平八郎!你没死?中将现在身在何处!”你说你是囝忠正,那七兵卫怎么会不认识,织田信忠的亲信马廻大将啊。
“呜呜呜呜……主公……主公……”然后就瞧见归在地上的囝忠正,捧出一个木盒。
“轰”得一下,七兵卫几乎是呆立在了现场。固然对于信忠身死早有预料,但是真等信忠的首级出现,七兵卫还是惊骇万分。
“走,随我拜见主公。”七兵卫尽力让自己恢复平静,不表现出什么惊骇的模样。
谁知囝忠正已经浑身瘫软,没有了半点力气。左右立刻把他夹住,拖着就一道入内。至于木盒,守门的侍从也好好捧着。
入得寺来,信长还未休息,正在手绘附近的战图。瞧见七兵卫突然入内,信长停住笔。等瞧见木盒,信长手中的笔登时掉落在榻榻米上。
“主公,此乃中将马廻囝平八郎,现带回中将首级。”七兵卫尽量用简短的话语来陈述。
“……”信长没说话,非常失态的手脚并用爬行到门口。
侍从连忙打开盖子,一股非常难闻、令人作呕的味道喷出。囝忠正是用石灰等物为织田信忠的首级进行了处理,但毕竟十几天过去了,即便天气不热,那味道还是难免的。
信长却不管不顾,将首级取了出来,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了首级是信忠的。没有把首级抱在怀里痛哭,只是静静的将首级安置在木盒之上。
“中将,你不负我织田氏的武名。”信长连连退后好几个身位,威严的对信忠首级说道。
“现在,既已归阵,那就瞧瞧为父是如何为汝破敌的。”信忠自然不可能再回答了,信长便以一种几乎严霜的面容,对信忠的首级承诺道。
509.顺庆反正欲投诚
信长已然到阵坂本的消息,令安土城内的浅井长政大动。心动的动,恨不得立刻就出兵去攻打信长。
阿市夫人看着兴奋的丈夫,确实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长政并不清楚,正是因为阿市夫人的通风报信,才令信长逃出生天。但现在长政和信长已经公开对立,事实谋反,他这个出身织田氏的妻子,几乎没有了发言的权利。
望见给自己披挂铠甲的妻子沉默不语,浅井长政倒也有些体谅,表示自己乃是为了天下,铲除奸臣。
所以除了信长·信忠之外,其他织田氏的族人,并不会残杀。只要北畠信雄、三好信孝、香川信澄等人,能够倒戈解甲,以礼来降,他都会宽容接纳,所领安堵的。
甚至信忠的孩子,他也没有大肆的捕杀。头前他攻破岐阜城,河尻秀长护卫着武田松姬和信忠的子女跑路,隐匿在北美浓和飞驪。其实有安藤守就的配合,捕拿到的概率还挺大的,但长政没有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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