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短短一句话,把七兵卫说得有点不淡定了。因为织田信忠在兼并了佐久间家臣团之后,也才动员三万人。娘的七兵卫算下来居然有六十万石,全力动员竟也有三万人,某种意义上,不就是最大的那个军头嘛。
连受封越前北庄四十五万石的浅井长政,全力
动员也只能拉二万五千人出来。七兵卫的动员力真往大里算,那是绝不可小觑的。
照你这说法,咱们川村七兵卫长吉,就是下一个受到打压的重臣了?
“……”藤堂高虎是一句话没敢说,只是咽了口唾沫,躬身后退两个身位。
“还是尽速往攻小豆岛,并调略三岛村上水军吧。”竹中半兵卫显然是认同藤堂高虎的话。
打压不打压的,那完全不清楚。但本着有备无患的思路,咱们川村家也得干,还得认真干,连轴干,千万别歇着。
七兵卫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平时自己不争不抢,与人为善,整个尾张都认为七兵卫乃是尾张第一忠厚人,是织田家中各方都接受欢迎的老好人。
甚至织田信忠都亲自跑来和七兵卫拉关系,认为七兵卫是整个老尾张武士团的最大公约数。有七兵卫在,就能够把织田家臣团给扭和起来,继续为织田信忠服务。
结果这才几天呐?咱就变成最大的军头了?
不对不对不对,织田信广不比咱们大?那确实
是比咱们大的,可人家是信长御舍兄,属于信长专门扶持起来,藩屏王室的一门众。
真的想不通,怎么突然就有一天,咱们也得被溜得像条狗似的,开始拼命干。
有些混乱的七兵卫,只是命川村水军协力,以竹中半兵卫所部,外加淡河定范、桑山一晴和真田昌辉的兵力一千骑,进攻小豆岛。
而后便立刻派人去往京都和岐阜,去京都是了解信长先前提及的御马前仪式,咱们到底排在什么位置。去岐阜,那很简单,试探试探织田信忠的意思,他有没有把自己的女儿下嫁川村家的可能。
先前信忠主动来拉拢咱们的时候,七兵卫应该顺杆爬,直接把自己儿子和信忠之女的婚事谈下来的。当时没有提出来,现在再谈就被动了。
可操切之间,也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来迅速的拉进咱们和织田信长·信忠父子之间的关系。再是亲近的君臣,可能也会有嫌隙产生,需要时刻的维持,才能保证长久的亲密。
相比较于七兵卫的急切,远在越前北庄的浅井长政那就是火烧裤衩子,脑门上的汗都压不住了。
金泽城兵败,浅井长政分明看到自己大舅哥织田信长的眼中,是真有要自己切腹的怒火的。正好可以让阿市夫人所生的嫡男浅井辉政,继承浅井氏的家业,为织田信长所操控。
若果说先前佐久间信盛没有被追放时,浅井长政还心存侥幸,此时他心里面就完全是惊惧不安了。
在攻略北陆一事上,浅井长政自认为自己还有几分用处。所以他先前至少还有一分淡定,觉得可能撑下去。
现在不行了,现在他确定信长真的会弄自己,弄死的那种。
连历代以来侍奉织田氏,忠悃无比,即便信长只有七百人的时候,还是坚决站队信长的老臣佐久间信盛都被一撸到底,遑论是其他人咯。
早知道当年就是死,也不应该离开小谷城的!
在小谷城好歹有极强的土地根基,即便是十五万石的诸侯,也可以在短时间内动员起一万人的部队,在本地作战。
现在来了越前,虽然对家臣团的控制力加深了
,可招募来的杂兵都不太堪用。地方上的地头乡侍,对于浅井长政也没有感情。不太可能出现北庄城一反,他们就背着粮食,牵着耕牛,进入北庄协防的场景。
到时候就只能依靠浅井长政自己用知行和金钱招募来的军队,为自己作战。
重点是军队残了啊,去年金泽开城,浅井军不单单是输掉了八九千人。还把所有的军器铁炮都输了个干净,等于是被人剥光了送回来的。
经过一年的修整,人数倒是补充进来了四五千,可是军器的补充进度非常缓慢。掌握供货的七兵卫也分亲疏远近的,先紧着扩军和信长和信忠,再是秀吉这种老朋友。
浅井长政只能靠后,所获得军械补给很少。且越前残破,浅井长政再怎么刮也有个限度,收入完全补不上开支。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论是发兵加贺,还是有些异动异心,浅井长政都很难蹦跶起来。
为了筹钱,去年的秋粮,今年的夏粮,全都被他卖了个七零八落。他连进兵加贺的军粮都没有,更别说其他了。
可现在的局面,如果他不能够干起来,为信长继续发光发热,信长好像真的会弄死他的。
毕竟在织田信长麾下,从来不养任何闲人。尤其是不中用的闲人,那肯定是最先被织田信长一脚踹开的。
到时候浅井家该何去何从?历代以来的奋战,都将化为泡影啊。
466.御马前事尚未定
没等竹中半兵卫等人登陆小豆岛,战胜寒川元隣的消息送来,七兵卫就按耐不住,亲自跑到了京都。打听打听御马前的事,到底推进的怎样了。
御马前说的好像很简单,无非就是织田家的诸将盛装到京都阅兵而已。但其中牵扯到一个问题,由于织田氏的大军不能够进入到皇宫之内,所以必须要正亲町天皇出宫来,在大街上亲自检阅织田家的大军。
虽然现在这个年头,还没有明确说天皇是人间现世神,但天皇的身份地位毕竟摆在那里。怎么能够出宫,出现在织田军的一般杂兵面前呢?天皇的真面目,连六位以下的官吏,都不能够轻易瞧见,遑论杂兵百姓了。
到底怎么一个计划安排,需要村井贞胜和朝廷进行反复的商量。另外信长也有特殊要求,他提出自己出现在天皇面前时,天皇身前的垂帘,必须要全部揭开,能够让双方明明白白的互相看清楚。
理由很正当,他是堂堂的内大臣,内府殿下,已经是人上人上人了。他如果升殿去拜见天皇,确
实也不需要挂什么帘子。
况且他是为了天下静谧而战的,且节节取胜,马上就要实现天下静谧的大业。对于这般有功之臣,天皇连一面都不愿意见,那实在是有伤人心啊。
偏偏放在公卿和禁中看来,这就破坏了天皇的“神性”。因为会面地点不在禁中,而在外头的大街上,这就是不行。
双方对着各种各样鸡毛蒜皮的细节,几乎是无日不争,无日不论。先前信长本人要么在关注木津川口水战,要么在关注石山合战,始终分不出心神来照应此事。
没有信长本人的压迫,单凭村井贞胜,如何能够论得过朝廷那一大帮只剩下个嘴皮子的公卿?
也正是因为现在信长打破了石山本愿寺,把显如上人都劫持到了京都来,御马前这事,才又快速的推动起来。信长要是不强推,朝廷保准儿把这个事永远的拖宕下去,能不办就不办,一切不变就是他们的信条。
诶,这么一说,怎么搞的这帮人和《是,大臣》里面,以汉弗莱为首的英国公务员团体一样?
可能因循守旧做拦路石,在许多的事情上,都有共通点吧。
快马加鞭跑到京都,正在家里奶孩子的井伊大嫂还挺惊讶。七兵卫不是正在出兵濑户内海吗?总大将居然有空跑路来京都?
濑户内海经略的事不急,寒川元隣了不得三五百个兵,凭竹中半兵卫等人的本事,只要登上小豆岛,那就是砍瓜切菜。
倒是三好信孝开心了,高兴了,满意了,现在石山开城,川村水军不再需要高强度的在大坂湾内进行戒备。于是信孝要求七兵卫分出一百条大小兵船,护卫他的军队人马,登陆东伊予,展开伊予攻略,维持后勤补给。
对了,信孝还从堺町征调了一百条廻船呢。这事是他通过信长,直接对堺町下达的军事义务命令。
当年堺町向信长降服时,信长承认堺町“自由都市”的所谓自治特权,仅是派遣七兵卫作为堺代官的条件。便是堺町必须要按时缴纳矢钱和栋别钱,同时在信长有军事需求时,每年一定天数内,提供运输船只。
非常明确的军事义务,想要继续自治,就必须要保证完成任务。
于是信孝美滋滋的带着水军和运输船回阿波胜瑞城,想都不用想,他最近就会出兵伊予。要么抢在秋收以前,可以去抢割河野家或者伊予国豪的稻谷。要么就等到秋收结束之后,可以拥有丰富的兵粮,在伊予打持久战。
日式城堡嘛,一个个都修在鸟不拉屎的山包上,那难攻的模样,看得人直嘬牙花。秀吉打鸟取城打了十个月,隔壁光秀打八上城,估计也要十个月哦。
“御马前?”井伊大嫂放下孩子,帮着七兵卫换衣裳。
风尘仆仆的,还得洗个澡梳个头,才方便去右大将邸拜见信长。或者去找咱们的老相好乌丸光宣,请他出面在朝廷内部打听打听。
“对,主公要举办御马前。”七兵卫一边脱衣服,一边催促家里的侍从去烧大锅开水。
“那可真是盛事呢。”
“瞎……”
那可不就是盛事嘛,只不过还得瞧瞧咱们七兵卫到底排在什么位置啊。如果是作为信长的向导,像是历史上的丹羽长秀、明智光秀和村井贞胜这样的,那至少咱们此时的地位的稳固的,代表织田家的牌面,做开道骑兵。
如果是作为织田氏的御连枝一门众,那就完美了,非常非常之完美。在这个范围内的,哪怕只是以自己一人独骑出马的,都属于是织田家中的统治核心。
别觉得七兵卫不能够入选,像是信长姐姐的儿子织田信式,信长叔叔织田信次的孙子木下嘉俊,都是以个人的身份,进入这个队伍的。编组在信长几个好大儿之后,也是堂而皇之的号为“织田御众”呢。
御连枝咱们就不想了,御一门众总还是有点可能的吧。
要是连这一行都选不进,成为后卫,那可就完啦。历史上的后卫是信长的母衣、小姓各十五骑,以及公家众。这个公家众还包括细川昭元、山名氏政、一色义定、小笠原长时等室町幕府的名门,此时已经只能和公家坐一桌了。
和普遍几千石的母衣众并列,七兵卫找块豆腐创死得了。
“请问主公是否下达了制作新衣的御令?”帮七兵卫选衣服的井伊大嫂显然是旁观者清,瞧见七兵卫叹气,当即问了这么一句。
“并未。”对啊,七兵卫确实没收到要做新衣服的命令。
参加御马前,等于就是去拜见天皇,参加一场大规模的政治宣传秀。不说穿的华丽无比吧,至少也得一身笔挺的新衣,才能够显示出织田军的强大和体面啊。
丝绸和木绵材料的衣服,想要显示出笔挺的状态,除了第一次穿之外,还得上浆或者挂蜡。帮着把柔软的纤维定型,以维持那种有棱有角的崭新形态。
有些衣裳上面的纹样图案,还是画上去的,以至于衣服根本不能够洗。穿得时间稍微久一点就会褪色,自然染料着色,褪色本就寻常。
隔壁带宋官员那些朱袍、紫袍,还得定期去复染呢。方方面面的条件制约,都要求参加御马前的众人,必须专门制作一身全新的衣裳,预备盛装出
席。
“那就说明事还未定。”
“有理,有理有理。”原本还挺着急的七兵卫,稍稍的镇定了下来。
“况且进行御马前,诸将还得来找您买马呢。”井伊大嫂已经坐定到七兵卫的对过。
即便是胯下有良驹的织田家武士,肯定也会想着打听打听,有没有更好的骏马大马,能够让自己以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御马前上。
那个山内一丰和他妻子千代的故事,不就是发生在这一时期嘛。山内一丰没有好马出席御马前,然后在马市上看到一匹奥州大马,但苦于马价太高,无法入手。千代听闻之后,用自己的嫁妆把马买了下来,赠予山内一丰。
因为这匹神骏无比的奥州大马,使得信长极大地加深了对山内一丰的记忆,令山内一丰在织田家好好地出了一次风头。
这个故事肯定有编的地方,因为历史上信长下令近江所有的马匹,都必须在安土城下町交易。现在也差不多,所有的马匹必须在川村屋的统制下,
进行交易。且交易地点同样在安土城下。
一般情况下,就是七兵卫将奥羽商人带来的大马直接包圆,之后再分拆到各地的支店和马屋中进行销售。
那么正在播磨的山内一丰,是怎么跑到安土城下町去买马的呢?他不可能去其他地方购买啊,信长下了马匹交易禁令的。
本位面也差不多的意思,奥州羽州,包括信浓、上野,输出到上方来的战马、乘马,都统一被七兵卫包买,再调度到各地售卖。
如今完全没有收到各地诸侯求购名驹的请求,那说明其他诸侯大名,也没收到御马前将要举行的消息。
确实。
原本被家里那帮一脑门子汗的家臣,说出来的那点惊慌,这下疏解了不少。七兵卫便不急着跑去找织田信长了,先派人去问问村井贞胜,再打听打听乌丸光宣在不在京都的宅邸中。
乌丸光宣每年都去近江大津,七兵卫赠予他的别庄内过暑假。要是他已经在大津了,七兵卫还得
再跑一趟。
两边的消息传回来的很快,七兵卫在织田家范围内的好人缘,与忠厚老实人的形象在这种时候非常好使。
村井贞胜直接告诉七兵卫,御马前的地点定于禁中内里东面的马场之上。现在这个“马场”还是个只在图纸上的构想,尚未开始平整土地施工,御马前的事还早着呢。
单单是为了确定这个场地,织田家和朝廷就吵了大半年。反正朝廷是不希望天皇离开内里太远的,最好就是在内里的大门口设置一座台,起身走三五步就能回到禁中范围内。
最后两边妥协,在禁中内里的东侧,修筑马场。
可以说马场没建成之前,这事根本就不会进一步推动。至于乌丸光宣,更是直说朝廷的公家众一个都没接到通知呢,要是有通知,他一定会派人来告诉七兵卫的。
得了,两处都说暂时这事没成。那七兵卫还去找什么织田信长,现在去找他,不是纯纯给自己找事嘛。
正准备悄悄地往回跑,结果信长显然是知道七兵卫赶到了京都,直接派人来川村邸召见七兵卫。
啥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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