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不过山头上好歹植起了树苗,等吧,砍二十年正好把山头砍一轮。到时候前两年种下的杉树杨树就差不多了,差不多能砍下来继续填巷道。
因为得到了七兵卫的提前通知,土屋长安已经
在多田铜山迎候。土屋长安本人主要负责生野银山和多田铜山,飞驥的神冈银山单独运营,毕竟号称银山,实际上是铅锌矿。甲斐和骏河的金山则是米仓信继在管理,但是已经有其他的人手参与到了金山的运营中,不再完全依赖武田氏的旧人。
铜山这边自然一切都好,红铜年产量已经稳定在七十万斤以上,另外还有少量伴生的银矿。银算是矿师们的外快,延续了生野银山当时的约定。生野银山还出一点黄金呢,七兵卫同样是不问的。
“这么说,你一年能得二十万贯钱?”织田信忠算术还挺好,土屋长安才汇报完,他就算了个数。
“理论上确实如此,但事实上又完全不是。”七兵卫先是一愣,复又了然。
“嗯哼? ”
“即便出产了七十万斤生铜,其中一半也归矿师们。”五公五民,好理解吗?
七十万斤,三十五万斤是完全免费交给七兵卫的。但是其余的红铜都归承包矿业的矿师们自行发卖处置,虽然仍旧是卖给川村屋,但就需要付出本钱。
或许有人说了,这样七兵卫不就是白得的三十五万斤红铜?生产运营成本,全都是土屋长安以下的矿师们承担。
错了,矿山事实上属于织田信长,信长总包给七兵卫,七兵卫再组织分包们进行生产而已。所以信长是需要分润的,而且是每年数万贯这个水平的分润。
赚钱?赚什么钱?七兵卫主要还是为了直接控制贵金属来源,掌握源源不断的通货。
重资产薄利经营的模式就是这样的,但时代不同,重资产的情况下川村屋还有庞大的现金流,只能说凡事不能生搬硬套。
不过织田信忠说七兵卫一年至少有二十万贯的铜钱铸造出来,那是真的。而且数量其实还不止,但这种账信长从来不问。信长只管爽花就完了,甩手掌柜一个。
今儿信忠却来问,挺稀奇。
一般的日本领主,哪有这种经济头脑,反正只要刀把子足够硬,就有钱花。既然如此,还问什么呢。
“七兵卫,论理你我是义兄弟……”信忠听了解释,只是笑笑点头,完全不纠结到底要有多少钱。
“殿下不妨,是。”七兵卫有些搞不懂,希望织田信忠说明白一点。
“你在家中是公认的厚道人,为人和善,慷慨好义,从来不同任何人交恶。上至家老重臣,下至贩夫走卒,无一不赞。”织田信忠走在前面,七兵卫跟在后面。
“在下是个小商人,需要处处交好嘛。”这不单单是七兵卫没有争夺天下志向的缘故,也是因为七兵卫操持商业的必然需求。
做买卖的,和顾客对着干的绝对没有好下场。即便是潜在客户,也要好好的招待和应对。武田信玄说人即城,七兵卫要说人即财,所谓的赚取财富,不如说是赚取人心。
名声臭了,那招牌就坏了。
“哼哼,这便是你的长处。织田家如此之大,人心又如此繁杂,能够平和众意的,或许也就你一人。”信忠停下步来,冲着七兵卫微笑。
“瞎,都是下四郡出来的。”七兵卫也报以微笑。
都哥们儿,都是老尾张,老织田,老下四郡出来的。保不齐当年大伙儿一道在街上光屁股跑呢,怎么可能关系不好。也就是七兵卫生的迟了些,要是早生十年,就能够和织田信长一起在清须或者那古野的大街上光屁股跑了。
“正是因为如此,以后还要借重于你。”信忠抬起手来,拍了拍七兵卫的手臂,那种拉拢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跟我干吧,反正早晚的事。
作为织田信长最重要的政治遗产之一,从川村屋到七兵卫最终都会属于织田信忠。如果七兵卫活得够久,甚至有可能传给织田信忠的儿子。
“不敢不敢,殿下但有驱策,必有呼应。”七兵卫肯定借坡下啊,信忠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况且七兵卫本来也没啥反心。
只要信忠延续他爹信长的态度,对商业处于完全放手不管,只是坐享分成的态度,那七兵卫应该上赶着拥戴信忠。
这样的好领导不多啦,该抓住还是要抓住的。
至于信忠本人,其实他也是能够感觉到的,自
己的父亲把家臣们都培养的太壮太肥了。浅井长政坐拥越前四十五万石,加贺三十五万石;佐久间信盛坐拥本领及与力不下一百二十万石;秀吉和光秀稍次,也都在大几十万石。
虽然诸将的石高是加入与力之后的石高,但咱们先前也说过,与力和与力也是大有不同的。领地安插在信长名下的,那还谈不上君臣。领地安插在寄亲名下的,那就已然是事实上的君臣了。
在信长这里,他是为了加强各个军团长的力量,好令各个军团长都有独当一面的实力。而且他本人威望极高,如果他现在跑来,不论是夺佐久间信盛的军,还是羽柴秀吉的军,没有人会质疑,敢质疑。
他玩得转,信忠未必玩得转啊。
所以信忠决定拉一派,打一派,倚老卖老看不清自己定位的,那就属于是要被打的。对自己没有什么威胁,人也比较老实听话的,就拉一拉。
要被打的那一派暂时还不好说,但是要拉的那一派,眼前的川村七兵卫长吉肯定在列。
“哼哼。”信忠笑着就骑上马回转有冈阵中,甚至都不留下来吃饭。
搞得他好像真是公事公办,只是来做好卖俘虏的最后一道手续的样子。七兵卫本想挽留,瞧见他的模样,便闭了嘴。人家根本不差这顿饭,不过是需要七兵卫一个态度罢了。
啧,信忠怎么着也是个守成之君。
搁隔壁,那高低混一个太宗。
得了,把俘虏赶下井吧。矿上瞧见有这么多的俘虏送过来,表示这么多人聚集,不太好办,还是分一半去生野银山来得好。
理解的,今时不同后世,后世你有一把手枪,枪里七发子弹,第一发打死一个,后面六发能够震慑一百人。
现在只有铁炮,打一发是一发,没办法完全威慑。所以最好还是把人员拆散,并且混编。而且要信守承诺,给矿上干三年,就必定放生。而且干活期间得包吃住,临走再给两个路费。让俘虏有个念头,不至于造反暴动。
具体怎么管理,七兵卫是没空管的,反正全权托付给矿上。死了人也无所谓,这年头哪天不死人呐,随便找个巷道一埋的事。只要不闹大,七十万斤红铜送到堺町,那就一点事都不会有。
真要是闹起来,摄津就有大军立刻过来镇压,不过闹起来总归不好看,还是尽量要平息。
瞧见土屋长安也是为咱们的事业认真工作,七兵卫现在在和泉还有鸡零狗碎一点点领地,索性就把人叫来,封给他土屋长安二百石知行。
如此一来,土屋长安不仅有川村屋千株中的一株,还拥有了二百石世袭罔替的知行,这待遇比他先前在武田家,那绝对是要强不少的。
以后也算是堂堂正正的一号爷了,搁江户时代,知行二百石以上,那就是德川幕府的旗本咯。虽然未必能够受到什么重用,但身份摆在那儿,出门也是能骑高头大马,专门有人在前面开道打灯笼的那种。
对此,土屋长安也是连连表达感谢,然后请了六个游女过来招待七兵卫喝大酒,这钱全都挂在矿山账上,保证不花川村屋的钱。
管他呢,不过七兵卫只是摸摸而已,外头怕有梅,还是咱们自个儿洗洗睡来得好。
四海都有家,环肥燕瘦各有不同,并不贪。
刚躺下,就有人从外边敲门,直言七兵卫有大
喜?喜什么?有什么值得可喜的?但既然有人敲门,七兵卫便披衣起身。
在洛中的井伊夫人,已产下一女。
哦哟,七兵卫魂灵整个一抖开,这是川村家的第一个女儿啊。其实别看七兵卫找了不少大嫂,但这都是最近两年找的,还没几个播种成功呢。
也就正室小少将和七兵卫之间有生育,除了长男七兵卫之外,还有一个儿子。次子出生的时候七兵卫正在打仗,再者次男在日本文化里也不怎么受重视,所以基本没怎么提过。
“好好好! ”
七兵卫连连拍手,当即取来一枚小判金,赏赐给前来报信的三枝家臣。井伊大嫂没名没份的,却最先给七兵卫诞下女儿,哎呀,该怎么说呢。
原本七兵卫还准备在多田铜山再待两天,把几处矿井,还有冶炼分筛等项目处都巡视看看。现在是没空看了,对不起了,咱们得回京都。
命真田昌辉带三百人,协助土屋长安把俘虏转运到生野银山去,七兵卫便拍马往京都赶去。
不过一日,七兵卫便赶到京中的川村邸,拍开
门大踏步进屋。孩子都已经生了半个多月了,早就脱了才出生时黄黄的肤色,变得白白嫩嫩。
先前七兵卫在摄津有冈·丰岛阵中,根本没办法通知到,也是得知织田军和本愿寺军冲突结束,这边才派人到有冈去寻七兵卫。结果听到说七兵卫又去多田铜山了,跑了大半天录,天黑抵达。
“真是辛苦你了。”川村家的家业肯定是小少将的儿子继承,七兵卫在外边的这些家,这些大嫂们,最好是生女儿,七兵卫欢喜,她们也无事。
“听闻您在摄津阵中大胜,祝贺您。”井伊直虎则是低眉垂眼的观瞧七兵卫的神色,发现七兵卫是真喜欢女孩,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如今这年头重男轻女根本不叫事,武家均以子嗣茂盛为要。川村家虽然没有王位要继承,但也有一份庞大的家业,肯定是多子多福的。
“哈哈,既然如此,那便叫她胜吧。”七兵卫挺高兴,抱着女儿不撒手。
“真是个好名字。”井伊直虎确定了,七兵卫是真喜欢这个孩子。
“你在京中可有什么不便?尽管说来。”且不提咱
们川村屋事务繁忙,七兵卫本身既要承担信长的军役,又要在畿内灭火,对于井伊直虎肯定是忽略的。
那没办法了,给点经济上的补偿吧。不管是要啥吧,只要不是要天上的星星,七兵卫都有办法给她弄来。南蛮物、唐物、京物,钱能买到都不算啥。
“无有不便,一切都很好。”这会儿井伊直虎的两个儿子也过来了,大的已经能够拜见七兵卫,小的还在学说话。
大的那个井伊虎松行完礼,还认认真真的观瞧七兵卫呢。七兵卫只是逗他,让他瞧瞧自己的妹妹。
井伊直虎很自然的把孩子抱起来,送到七兵卫和阿胜面前。真像啊,果然是一个娘胎里托生出来的,虽然是三枝守友的儿子,但现在算是七兵卫的儿子了。
“虎松今年也五岁了吧?”
“快六岁了。”井伊直虎帮着答了一句。
“恩,得帮他请个好师傅了。”虽然是拖油瓶,但
得好好教育。
444.一言兴国一言破
凭七兵卫的面子,京都随便哪个山门大社,或者愿意给诸侯当食客的公卿,都是能够扒拉来的。学汉籍典故,骑射蹴鞠,要啥有啥。
让井伊大嫂先看着,有思路了就来说,七兵卫肯定帮忙。
这虽然是别人家的儿子,但既然他们的母亲跟了咱,家产是没得分的,培养一番,给点创业的本金没问题。
有了七兵卫这句话,那便是足够了。井伊直虎也不扭捏,当着七兵卫的面,就给女儿阿胜喂起奶来。哎哟,何必呢,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啊。
有的时候,我多想自己是个孩子。
留下吧,在京都待两天,权当是陪陪他们母女了。反正天底下的事情那么多,只要想去干,永远也干不完。眼前没有十万火急的事,那就往后稍稍。
晚上还能和井伊大嫂大被同眠,畅聊一下人生理想,权当是休整了。这见天在外边儿忙,难得能这样闲卧。
可惜了了,大清早起来,正搁院子里看便宜儿子井伊虎松能尿多远呢,外头就有敦贺来的急报,还是两封。
两封?石上嗣良有啥大事啊?让飞脚送两封来?不会过日子的,到底是公家出身,这么不精打细算。
打开第一封,七兵卫只是心头一紧,因为石上嗣良送来了金泽城的重大军情。也即金泽城内的浅井长政早已断粮,现在城兵面若鹄形,望见一口吃的,眼睛里都冒绿光。
浅井长政为了忽悠敦贺的商人们,运输粮食进入金泽城,区区三十俵米,竟然给出了黄金一百两的高价。
须知三十俵米,平时别说一百两,就是十两也不值啊。这浅井长政不是饿疯了,做不出这等事。
敦贺果然有不怕死的,同样用熟悉北回贸易航线的船头操船,预备输送军粮米入城。就在这信报告给七兵卫的时候,大概又有一条船驶入了浅野川,抵达金泽城下。
不过按照石上嗣良的估计,都谈不上杯水车薪。金泽城内如果是完全断粮的情况,三天才送三十
俵米进去,喝稀粥都不够。除非有人天天送,那估摸着还有喝稀粥活下去的可能。
闻听此消息,七兵卫如何能够不惊呢。
上杉谦信竟然已经把金泽城给围的水泄不通,城兵还断粮了。如果浅井长政的二万余骑阵没,那织田家在北陆的局势,绝对大坏。
浅井长政的嫡男才十四岁,属于非常尴尬的年纪。要说小吧,十六岁就能元服了。要说大吧,肯定无力去统御越前北庄四十五万石的庞大家业。
若非信长现在正统率一万数千兵马,坐镇北庄城,七兵卫就要跳起来,立刻给信长报信。请他出面赶紧组织援军,北庄可不能被上杉谦信给冲了,毕竟咱们的敦贺就在越前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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