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信长的铁炮侍虽然没来,但是根来的津田监物和泉职坊、杉之坊全都拉来了。津田监物就是那个火枪打鸟的铁炮名手,还教过信长的。他爹死的早,要是没死,这会儿肯定也得来参战。
城下的铁炮可能有两千支,分作好几段,往复循环,不断地向上射击。打得妙见山周围是烟雾大起,连云色都变了。
“让又兵卫上!”信长瞧见七兵卫,当即用手里的马仗敲了敲後藤基次的肩膀。
“得令! ”
後藤基次比七兵卫还兴奋,眼瞅着杂贺城就这两天了,这时候去冲城,那不就是揽取大功的最佳时机嘛。前头渡边勘兵卫第一个往岸和田城里边冲,比他还兴奋。
“你们都跟着上。”信长指了指跪坐在幕府外的小身众们。
想要搏出身,就不要惜命,信长最是赏罚分明的。你卖命,他给钱,命到了钱就到。
“嗬嗬。”帐幕外应和声大响,二三百人立时站起。
随后便是小太鼓的敲击声,七兵卫本队拨给的足轻三百人,信长拨给的小身众三百人,先送几十支竹束上去。前队投完后队投,趁着铁炮犀利,和城上打得有来有回,搏命吧。
发了一声喊,後藤基次便带人向杂贺城本丸发起了冲锋。也就百十米的距离,虽然是上坡,其实也耗费不了多少时间。喊声和铁炮声错乱交杂在一起,很快就有好几蓬火焰,在烟雾中燎烧了起来。
大约是被油淋过得稻草旋烧,引燃了什么。见有火起,都不需要信长下令,立刻就有小身众抱着竹束,继续往城上冲。
往复循环,城下烧,城上灭,两边争夺不息,直到日暮。
“七兵卫,连夜再做五百支。”信长望着因为铁炮熄火,烟雾稍稍消散的杂贺城本丸。
本丸被烧的黑一片,黄一片的,黑的是木头烧焦了,黄的是用土扑灭大火,最显著的成果是城门上的橹间被烧掉了一半。但城门却只是门板焦黑,也不知道这竹束是怎么捅到二人高的门板上。
总而言之,这火攻是有效果的。反正比用人命去填有效果。
在城上火力的输出下,攻城的人马死了好几百,而且按照趋势,至少还得再死好几百。没办法的事,攻城本来就得死人。
心疼?心疼也得上,况且信长根本不会心疼。
正说着呢,杂贺城本丸的石灰墀上吊下来一个人。高呼愿降,请城下的织田军不要开枪。这话根本没有说服力,因为铃木家已经降过一次了。
在本丸外指挥的蜂屋赖隆刚准备开枪,那人已经跑到了阵前。佐久间信荣想了想,送去给信长看看,降不降的看信长的决定,咱们臣下不要做主。
话一说,蜂屋赖隆觉得有点道理,就把人送到了信长本阵。也就是信长让七兵卫再做几百支竹束的时候,人到幕府外。
“主公,城内有使者出城,表示降服和谈。”佐久间信荣和蜂屋赖隆把人夹到了信长本阵。
“嗯?”信长摆摆手,根本不答话。
那意思很明显,推出去砍了,本次作战不受降,杂贺铃木家都得死啦死啦滴,别想着再诈降,之后又跳出来继续反信长。
“城主切腹,愿意切腹!”左右的侍从抽刀就要上
去捆人,来人不是傻子,立刻就瞧出意思来,喊出了这么一句话。
“……”信长还是没答,只是稍稍迟疑。
切腹不如砍头来的爽,砍了还能拿回去做酒杯,多好啊。
“既然敌城愿意切腹,不妨听一听。”本来七兵卫也不准备张口,听到说切腹,到底还是劝了一句。
毕竟後藤基次冲得那么猛,把本丸城门都烧了一半,而城上铁炮又犀利。别挺好一小伙子,送在这种地方。
“嗯。”七兵卫这么一劝,信长没反对。
左右都是眼色很亮的侍从,比如森兰丸,比如武藤源次郎(真田信繁),这不都是聪明人嘛。起身出门又把人给拉了回来,有屁快放。
“我主佐太夫,嫡男孙十郎,家老凑惣左衛門等,皆情愿切腹。”来人直接开始报铃木家的户口本。
“啧啧啧……”这下信长终于有了点兴趣。
不受降是为了杀铃木一户口本,现在铃木一户口本的家长都在这,剩下几个小辈,倒也不是不行。
“区区切腹,难道就想豁免降而复叛的重罪嘛!”七兵卫瞧见信长的两撇小胡子抖了抖,就猜到信长有兴趣,但这个价码不够数。
家长死光了,小孩总会长大的,长大了会不会记仇呢?大概率会。所以最好的还是永绝后患式的杀了了账。
“情愿开城,只求保全城兵性命!”来人继续说道。
这个话的意思,就是铃木家包括附属小家族的领地,全部都放弃,不再实际领有庄土。骨干切腹,杂兵放生。
你问杂贺众三千支铁炮呢?肯定是全部上交给信长,没收处理的。不可能说放生还放生铁炮,只把杂贺庄本地半农半兵的活人给放掉即可。
“果真!”七兵卫掏出折扇来,直指来人喝问。
“绝不敢有半点虚言。”来人连忙大礼跪地,向织田信长乞求。
“你叫什么名字?”信长终于抬起正眼,瞧了瞧这个来人。
“佐武源左卫门义昌。”
“回去告诉佐太夫,明早辰时之前退城切腹,城兵便可保全。辰时一过,玉石俱焚。”信长作出了最终的裁决。
而后命人送酒菜进城,断头饭这种东西,似乎很多地方都有。历史上秀吉攻三木,城内最后完全断粮,别所长治决定切腹开城之后,秀吉就连夜给别所长治送去了大量的酒食。由着别所一家吃饱喝足,然后切腹砍头。
攻城的准备工作一点儿没有停歇,该怎么办还怎么办,甚至铁炮侍对杂贺本丸的包围还更严密了,防止城内送出任何一个小孩。
城内呢?经历了激烈的争论之后,铃木佐太夫,也就是铃木重秀的爹决定切腹以换取铃木家存续下去。
家中也有人指出,开城之后,信长或许还是会滥杀。但铃木佐太夫直言,就信长这么峻急的攻城法,怕是杂贺城也就这三五天了。破城之后,一样是全部都得死。
与其全死了,不如搏一个保全家名的可能。
信长深恨杂贺众没错,但把铃木一户口本的家长都发送上天之后,气基本也就消了。还能少死几
百织田兵,就达成这一目的,怎么着都算赚,不至于食言。
被他说服的铃木众人,最后在第二天拂晓,饮了上路酒,前后有二十一人一道出城切腹,以求信长宽恕。
434.竟然还有神社领
想想历史上就是铃木重秀谋杀的岳父土桥守重,现在则是土桥守重这个亲家,来专门分辨铃木佐太夫等人的身份。真是世事无常,转眼沧桑啊。
铃木党的主要人物,也包括附属小家族的家督等合计二十一人,在信长面前切腹。这下把信长心里面那口恶气算是撒了个七七八八,明确检验过首级之后,信长要求首级送去京都,处以“狱门”之刑,也就是挂大街上示众。
至少不用做成酒杯了,还行吧,等示众多少日之后会允许家属带回家安葬的。
铃木一党的所有领地按约定没收,武士家臣全部成为“牢人”,等待之后新领主进入,再选择是否登用。
唯一一款,不在先前信长和佐武义昌约定之中的内容,便是在杂贺庄内颁布“刀狩之令”。除了杂贺城内的三千支铁炮,以及其他刀枪武器之外。杂贺庄乡间百姓,基于其半农半兵的身份,也被要求交出所有武器。
为了实现这一目的,信长将二百余名杂贺铃木
党骨干人员的家属暂留在身边。什么时候刀狩结束,什么时候把这些家小放生。
理解,完全可以理解。
武器留在铃木众手里,将来或许会成为他们发动国人一揆、土一揆的依仗。反正织田家驱用的主力是常备军,不再需要依靠从农村大面积的征发农民来参与战斗,进而获取胜利。农村没有武器,只会利于封建统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佐武义昌只能接连传令,要求各村各乡将武器、盔甲、铁炮等全部交出。
最后就是会冶锻铁炮的工匠,也全部集中起来,信长准备一律裹挟回安土城下。杂贺自己就不要再拥有铁炮工匠了,好好做农民纳税即可。
“这铃木党,还剩下谁啊?”七兵卫看着面前堆积如山,超过一万八千件的武器,有些吃惊。
“还有孙一郎重秀啊。”藤堂高虎翻检着刀狩而来的武器,想挑两件像样的。
“孙一郎重秀!”七兵卫记录的笔顿了顿。
没错的,他爹铃木佐太夫是家督、城主,他哥
哥孙十郎义重兼是嗣子、嫡男,这都是信长点名必杀的,可不就是把老二铃木重秀给放过了嘛。但铃木重秀可是参加过石山合战的,也袭击过织田信长、塙直政和森可成,属于罪大恶极啊。
“既已开城,过往不问。”
“那倒是……”七兵卫继续记录起来。
按照信长的嘱咐,这些武器中的铁炮,留下五百给织田信张,其他的分门别类进行处置。品质较好的那一部分,作为战利品,均分给人肉攻城的各队人马。品质较差的,则当废品卖给七兵卫,拿去回炉重炼。
你问回不回炉?那得看七兵卫的良心。
有,不太多。
“您知道这数万石领地的归属吗?”藤堂高虎比较关心这个话题,武士嘛,不关心这个关心啥。
“得一分为三了,织田、土桥、畠山,各得其一。”一开始信长可能还有点犹豫,但这两天已经基本决定好了。
织田信张拿大头,似乎是五万石。土桥守重和畠山次郎四郎拿小头,其中土桥守重得到了心心念
念的“十个鄉の木本荘”,加上周围的领地,林林总总一万石的样子。
富山次郎四郎得到了剩下稀碎的那部分,约略也是一万来石的样子。算是恢复他们家作为纪州守护的领地,以后大概率还要用这张牌,削平纪州内的土豪。
“这么说,杂贺城要给织田又六郎咯。”藤堂高虎肯定很期待自己也能挣出一座城。
“瞎,都打烂了,肯定要废城的。”七兵卫望了一眼已经一片废墟的杂贺城。
“那倒是……”
不可惜的,废城筑城,在日本那是威权的象征。新领主就封,但凡他有点实力,就得修筑新城来进行权力上的炫耀。秀吉一生攻城多,筑城也多,便有炫耀他作为天下人权威的意思。
“主公,执权殿有军议,请立刻参加。”後藤基次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大伙儿都在挑选战利品,不挤才奇怪呢。
“虎右,你继续登记。”七兵卫把账本交给藤堂高虎,跟着後藤基次往信长本阵幕府跑。
还行,来的算很早,人还没来齐呢。信长正和土桥守重聊天呢,土桥守重这把背弃了石山本愿寺,参与了对亲家全家的逐一发送,投名状纳的够够的。当然他也得到了万石加增,可不就得拍好信长的马屁。
向信长问好,七兵卫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信长手下第一张。论理这个位置应该是佐久间信盛的,但是几位资格老的家老都不在,那就是七兵卫坐第一。
又等了片刻,主要的将领全部赶到,森兰丸轻轻捶了一下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不出乎意料,信长是专门宣布织田信张成为五万石杂贺城主的。大伙儿也都有所预期,只是接受而已。
有关七兵卫的事,就是需要七兵卫先帮富山次郎四郎,把那稀碎的一万多石领地代管起来。要出二百兵的,这是军役,就算富山次郎四郎还满地爬,军役也不能少。
没瞧见安宅清康腿都瘸了,靠人抬着走,也得组织堺南庄的军役出来扛枪。不能出军役,就不能领有土地知行。
另外就是信长拨出自己所属小身众五十人,足轻五百人给织田信张,临时组建纪州织田家的家臣团。纪州本地人,信长实在是不信任。
瞎,照他这个分法,什么时候能够恢复至少三万人的直属大军。
散会,信长拢共没带多少人来,他是说走就走的。主力是七兵卫的九千人,诸将也有上万人的大军,退阵的事还挺麻烦。
比如织田信张来问七兵卫借两万贯,他需要拆除杂贺城,建立新城。可他原先只有尾张小田井城一千一百贯的领地,家臣的话信长出手帮他添补了一部分,钱的话就得他自己想办法了。
小事一桩,他能来借钱,保不齐还是受了信长的指点呢。区区两万贯,请他直接派人到堺町来支取即可。
织田信张和七兵卫没啥太多的交际,一开始张口还带点不好意思呢。瞧见七兵卫如此好说话,连夸七兵卫真是尾张第一的忠厚人。大伙儿说得一点儿不错,七兵卫确实是咱们老尾张里的大宝贝。
哎哟,老尾张,老织田,老下四郡出来的,都哥们儿。
七兵卫借钱这么痛快,原本还有一肚子好话的织田信张一下子不知道该说啥了,夸完七兵卫就开始东拉西扯。第一次借这么大笔钱,肯定没经验,不知道该怎么结束。
扯着扯着,就扯到了铃木重秀等残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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