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一封是写给信长的报告信,一封是写给沼间越后入道的承诺信,都是当着二人的面写的。信长的那份套上袋,现场就往京都发。
“如此,我等也不负重托了。”二人再度表达感谢。
七兵卫连忙抬手,入嗣松浦家的事咱们应承了下来,他几号给咱们开门呢?这事得说明白,暗号是什么?另外也需要提交人质的。
别他打开城门,城门后是大片的陷坑,七兵卫的军队杀进去,几十几百人都中了陷阱,死了个屁的。
就他的好大孙,亲自过来做人质。另外沼间越后入道的女婿沼间伊贺也会过来,但他不留下,只是和七兵卫做好约定,方便之后开门。
行。
次后的二三日内,包括根来寺下寺根福寺的住职在内,和泉南部的国人大多派了代表过来,向七兵卫递交誓书和人质。
原本以为会抗拒王师的那些稍大的国人,也多有降服。真锅贞成,桑原清轮等,接二连三的前来
降服。
实际上决定死扛到底的,主要就是松浦安太夫和寺田生家,以及附庸于兄弟二人的小家族。当然也包括已经和七兵卫内通的沼间越后入道,这位老兄率领兵马,进入岸和田城协防。
很好,算一算,能杀出个几万石的领地来安插人了。
沼间伊贺也带着那个约定要入继松浦的小男孩赶到了堺町,历史上这个小男孩先是在秀吉的命令下成为中村一氏的与力,后来中村家改易,又被德川秀忠收为家臣,最终作为幕府的大身旗本存续到了幕末。
眼前七兵卫是完全不知道这些,只是和沼间伊贺约定之后的行动而已。小孩就丢给高屋夫人照看,反正之后要还给沼间家的。
此番沼间家按照要求,由沼间越后入道率领一半的兵马入援岸和田城。沼间伊贺则率另外一般兵马,在绫井城这座支城固守。
开门的时间待定,但暗号很好约,七兵卫白天朝城内发七次棒火矢,当天夜间沼间越后入道便会设法打开大手门。
之后就得靠川村军的兵士奋力入城杀敌了,沼间越后入道也只有打开大门的本事。未必能够刺杀得了松浦安太夫或者寺田生家,多高的价码干多大的事,七兵卫也就买了个开门。
还挺坦诚,七兵卫作为买卖人,挺喜欢这种坦诚的交流对象。沼间伊贺的唯一要求就是对绫井城包围佯攻,他就假装防御。免得他这边开城,把他岳父给害了。
计议已定,就这么办。
川村左右将校分次领命,那些向七兵卫投诚的人马,也必须派出援军,既充当人质,也协助征战。
把包围绫井城的工作交给桑山重晴和毛利次郎左,七兵卫引着本队五千,外加和泉国人三千,合围岸和田城。
城内的松浦兄弟并未立刻出城反击,而是观望城下川村军的态势。因为小早川隆景约定,会派出二三千骑的援军,来驰援岸和田城。
显然小早川隆景还是希望能够在畿内保留一定数量的港口,方便之后再发动登陆攻势。
有了毛利家的援军承诺,松浦兄弟便只准备固守本城。七兵卫没有充分的水军,是很难把岸和田城给攻克的。
【注1】:淹口指禁里清凉殿东殿东北处,有一个沟通内外渠道的“御沟水”,这个进出水的口子。在这个口子附近走廊,事实上就是清凉殿内外警戒的武士,被称为淹口武者。
429.城破乱杀不知数
岸和田城也算是畿内名城,当年由楠木正成的部将岸和田治氏建立,不过那座岸和田城已经被废弃了。因那城是一座山城,并非如今的港城。
此时的岸和田城本丸修筑在猪伏山之上,二之丸面海,三之丸遮护内外,石垣森森,壕沟遍布;到底是三好义贤、十河一存主持修筑的城堡,颇为可观。
东西370m,南北650m,相比较于绝大多数日式城堡而言,已经算是一座大城了。问了问左右的武士们,他都估计这城最多能塞进去五千人防守。
历史上有一种说法,为什么石田三成不固守坚城大垣城,而退到关原和德川家康打野战?其中之一的理由,就是大垣城怎么塞也只能塞进去两万人。谁进城?谁在外头直面家康?西军军中出现了争执。
幸好松浦安太夫和他哥没有争执,拉起了四五千人笼城死守,准备和七兵卫好好地对攻一场。
军议,怎么打?
能怎么打,不是已经调略了沼间越后入道嘛,
他一开门,兄弟们往里面杀就完了。几个七兵卫的妹夫,还有渡边勘兵卫、后藤又兵卫等人,摩拳擦掌,都准备争一争松浦安太夫的脑袋。
怎么着也得算五百石吧。
行,七兵卫一瞧,这是军心可用,众心一致啊。那也不开什么军议了,先命令棒火矢去城下打七发,假装想要烧城门。
顺道把沼间越后入道的好大孙提过来,老小子要是敢坑我,我现场把你好大孙大卸八块。这个好大孙是小西隆佐和日比屋了珪确认过的,没有问题。
真要是沼间越后入道豁出孙子来坑人,七兵卫也只能认。这种苦肉计中了,也属于是可以理解的范畴。
到底谁第一个冲?第一个冲进去肯定承受最大的伤亡,但也最有可能斩杀松浦安太夫。
渡边勘兵卫直言上次三木合战,他守家了,寸功未立,这一次谁都不能和他争。这话确实,连藤堂高虎都没好意思争,那先手的位置也确定了。后续冲入城的,大伙儿抽签吧,七兵卫撕开纸条,写好了顺序。
真儿戏,抽着靠前的欢喜雀跃,抽着靠后的拍手哀叹。手气问题,不怨天不尤人,七兵卫可没有出老千。
这会儿外头的棒火矢已经开始发射了起来,城内大呼小叫。平城就是这样的,防御力全靠堆人,一重一重的曲轮阻拦迟滞敌军。和三木、小谷那种借助地势,崎岖难攻的城堡完全不同。
看到三木,七兵卫连进攻的欲望都没有。倒是眼前的岸和田城,毫无险要的地势,七兵卫觉得可以冲一冲。
“轰……”
幕府内的抽签才结束,外头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大声响,仿佛是山崩地裂一般。把岸和田城的城门炸塌了?不会吧?众人掀开幕帐,连忙往外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觉得夸张。
岸和田城垮了。
具体来说,是外丸的石垣大面积的垮塌了下来。顺带着一侧的石灰墀,也就是城墙,也给垮了下来。
“竟然有这等好事?”早知道棒火矢炸一下,就能
够把岸和田城炸塌,还调略什么啊。
“主公可真是福将呐……”藤堂高虎瞧了一眼那垮下来好几米的石灰墀,不由得感叹。
“怎么会垮下来的?”七兵卫权当他是夸人了。
“臣去瞧瞧。”
很快消息就递了回来,其实原因不复杂。去年松浦安太夫等人勾结毛利家谋反,整个和泉国顿时骚动了起来。而松浦兄弟是没有能力完全压制和泉的,偏偏毛利家的进攻也不顺利。最终的结果就是越搅越乱,一团浆糊。
去年夏秋季节,日本非常自然的遭受了好几场台风的侵袭,年年有的,有一场台风就在大坂湾晃悠了半天,侵蚀了岸和田城的石垣。
如果是在正常年月,那么城主会发动普请役,进行大面积的整修和维护。但松浦安太夫没有这个能力和威望,反正石垣也没有塌陷,那就先糊弄着,不着急。
而岸和田的石垣,所使用的石材,是和泉本地的脆弱砂岩,这种石材论理是完全不应该拿来筑城用的。可三好兄弟当年筑城时,正在和畿内诸多势
力交战,一方面工期紧,一方面无法获得优良石材,只能凑合。
凑合的结果就是得年年修,不修就得完蛋。
去年没修,今年被乱窜的棒火矢一炸,还不是立刻坍塌,顺带还牵动了石垣上的石灰墀。
坍塌的石灰墀,令城内的松浦兄弟惶然大惊,连忙调派人手,在坍塌处设置栅栏和木楯。而且很清楚,川村军一定会全力来攻这一处,现成的缺口嘛。
倒是在暗处的沼间越后入道看得分明,好好好,松浦兄弟的注意力都到缺口去了,自己打开大门的阻碍几乎完全消失。城内最坚定的守军数百人,也就是松浦兄弟的骨干郎党家臣,这会儿大部分都投入了缺口的修补和防御。
城外的七兵卫见此情形,连忙命令士卒,举着木楯竹束朝石垣坍塌处的壕沟投柴草,做出要进攻这一区域的姿态。
谈不上什么敏锐不敏锐的,这点疑兵之计七兵卫还是会的。让城内以为自己要进攻,调集主力,那等下打城门,就没这么多阻拦了。
而且填壕的话,现在捆制火把什么的,完全不会引起城内的疑惑。就算瞧见,想到的也是七兵卫要举火夜攻城壕。
填壕而已,并不需要实际发动攻击,七兵卫便让土田亲清带人去意思意思算了。土田亲清和生驹亲正是堂兄弟,都是“亲”字辈的。这会儿也四十多了,没办法再勇猛无畏的扛着大枪给七兵卫冲阵咯,渐渐退二线。
桑山重晴更好,直接隐居把家督让给儿子桑山一晴,他自己给七兵卫当御咄众。太田牛一已经专司写军记和小说了,顶着弓大将的名头,长期给七兵卫本阵当护卫。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法螺声一响,铁炮小者举着木楯,阵夫捧着柴草,数十名铁炮侍扛着铁炮便出阵。做戏做全套,火力压制怎么能够少呢。
伴随着铁炮声的响起,城内的松浦兄弟更加确定川村军要猛攻塌陷处,急得直冒火。不仅抽调精兵,连弓手铁炮手都调了不少过来,试图打断川村军的填壕。
“勘兵卫,你父亲呢?”七兵卫瞧见正在披挂的渡
边了,就问他爹渡边任。
“父亲并未出阵。”去年就说身体不好,也难怪。
“进门的时候小心些,你父亲年纪大了。”渡边任其实是渡边了的叔爷爷,年纪当然大,已经奔六。
六十岁的年纪,在日本战国时代,堪称高寿了。就算是明天去世,七兵卫都要夸他一句寿终正寝有福气。
“您放心。”渡边勘兵卫指了指正在捆绑长枪的家来。
就是在两支长枪中间捆上几节竹子,临时充当梯子,找人背上,用得上那就用得上。用不上刀一划,就又变成长枪了。
城内即便是有陷坑,也就死前面几个最早跳进去的。后边的把这梯子架上,虽然肯定还会有死伤,但不至于只挨杀了。
“好好好。”有准备就行,这个渡边勘兵卫显然也不单单只是个战争狂,上了阵还是带脑子的。
“您放心吧,一定斩了松浦安太夫的首级来。”渡边勘兵卫眼睛一眨,披挂好了便开始大口吃饭团。
吃饱了好砍人嘛,天色都黑了下来,城垣坍塌
处两军举着火把在噼里啪啦的打炮。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边,城门处只有忽明忽暗的一点火光。
月牙微光,岸和田城大手门就这么缓缓打开。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喊杀声或者呐喊声,松浦兄弟也是胆子大,居然就这么放心的把大门交给单独一人。
望见川村军有一条小小的火龙冲向城门,正在指挥的松浦兄弟登时大惊,情知这是有人开了门了。他们为啥这么放心呢?因为沼间越后入道的好大儿沼间义清正在寺田生家身边,既充当护卫,又事实上成为人质。
都在战国时代混,大伙儿其实都很懂的,只不过懂了没用。
沼间越后入道让好大孙继承松浦氏,其实早有准备了。沼间义清作为人票,留在松浦兄弟身边,孙子送到七兵卫身边。
然后呢?
然后火龙刚出现,沼间义清和几名侍从拔刀就砍寺田生家,当场把寺田生家砍死,举着他的脑袋大呼织田军已经入城,大手门已被攻破。
富贵险中求,风浪越大鱼越贵。
沼间越后入道洞开城门之后,便立刻退出城来,把城门交给紧接着渡边了攻入城内的三枝守直。他则是镇定的等待岸和田城的最终结果,反正已经上赌桌了,牌面都十分清楚明白,着急了屁用没有。
七兵卫简单抚慰了他两句,之后便继续观察战局。城垣塌陷处不需要继续表演了,人马可以收回来。但是进城的部队还需要一队队的往里开,以期尽快夺城。
须臾之后,岸和田城内烟火大起,喊杀声不绝于耳。狂呼惨叫如同雷鸣,甚至压过了先前双方铁炮互射之声。
火光映照之下,人人如同赤鬼,鲜血泼面。由于沼间义清的袭杀,三之丸的防御快速瓦解。他还想着再去斩了松浦安太夫,为自己家挣一个大大的前程。在换上了川村军的小靠旗之后,引领着渡边勘兵卫飞速向二之丸和本丸杀去。
但很可惜,命运不会眷顾赌狗。
追随着溃兵进入二之丸的沼间义清很快就撞上了来布防的松浦安太夫,瞧见他背后的竖二引两靠
旗,二话不说,就是十余支铁炮齐射,打得沼间义清浑身窟窿眼,对穿了不知道多少下。
还是年轻了,不如他爹,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他们家凭借开门的功劳,之后不骄不躁,小心做人,一份小富即安的富贵总是少不了他的。但他想搏更大的富贵,那就得承担更大的风险。
有他肉身顶掉这一轮铁炮,渡边勘兵卫毫不犹豫的挥舞着长枪就杀奔上来,枪挑敌兵,三两下便杀退众人。别人砍了两下还得喘口气,他不一样,年轻啊,十七岁的身体正是好使的时候,甩甩手就蹦起来,继续往前捅。
松浦军望见这样的杀神,本来就人心惶惶,现在哪里还敢抵挡,裹挟着松浦安太夫就往本丸天守上退。
遥望见身后的三枝守直也追了上来,渡边勘兵卫更是不肯歇,命人守住城门,张大灯火,蹭蹭蹭的往猪伏山上跑。
眼见大势已去的松浦安太夫还想乘船往毛利领内跑去,可左右的武士都是和泉本地人,家业都在和泉,第一时间想的是死守,而不是跑路。
拥堵在本丸内外,进退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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