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拆开诉状 ,七兵卫恍然大悟。原来历史上别所长治叛乱 ,不单单是因为他乃波多野秀治女婿 ,和波多野家连携谋 反 ,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发生呐。
想想也是可以理解的 ,秀吉这个时候已经是日本数得上号的诸侯大大名 ,多多少少就开始有点讳言自己只是出身下级足轻家庭的事。织田信秀的足轻 ,不就是尾张的富农
嘛 ,既没有名分 ,也没有血缘 ,确实 “低贱 ” 了一些。
再者秀吉早期也没想着抱什么大腿 ,他的 “朝臣 ”姓 ,还是信长遍赏群臣时 ,帮他一道向朝廷讨要的。人家平朝臣 ,源朝臣的 ,他根本没有氏。
要不咱们建议一下秀吉 ,买个高级爹算了。
秀吉现在四十二万石 ,也算很有牌面了 ,实在不行 ,让他认一个赤松氏的爹 ,随便谁。
作为名门赤松氏的养子 ,不仅有利于在播磨的统治 ,还能够让秀吉获得一个源朝臣的出身。虽然村上源氏差河内源氏一截 ,但绝对配得上秀吉。
假如现在这个点 ,秀吉就成了村上源氏赤松家的家督 ,那将来 …
算了算了 ,这都是后话 ,现在就让秀吉去认一个爹 ,秀吉还未必乐意呢。他肯定觉得自己就是一辈子给信长打工的命 ,哪里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 ,会因为缺乏出身 ,而到处碰壁。先是做藤原氏的犹子 ,又索要丰臣氏的下赐。
还是断案子吧 ,别所长治在诉状中说秀吉横暴的对待参与加古川评定的别所吉亲 ,说白了就是殴打。为什么殴打
呢?既没有说明 ,也没有证据。
既然如此 ,七兵卫就抬头问松井友闲 ,一般而言 ,这种案子是怎么判的?松井友闲站旁边也看的清清楚楚 ,就说肯定是把当事双方都传到京都来 ,不仅要双方对峙 ,还需要听取现场人证的供词 ,最终进行判决。
秀吉不可能来京都啊 ,播磨随时可能爆发
大战 ,毛利军虎视眈眈。七兵卫是一个头两个大 ,一侧的松井友闲就说 ,这等 “大案 ” ,要不就派人急递去大和 ,请织田信长御裁得了。信长爱怎么判就怎么判 ,这种事咱们判了反而不美
有道理 ,这种事咱们沾上了一身骚 ,在旁边给信长出出主意还行。
立刻招呼来快马 ,派人将诉状原件送往大和阵前 ,交给信长过目。七兵卫这边则是要求秀吉派出一名代表 ,前来应诉。别所吉亲 ,以及彼时在场的播磨国众 ,也得前来京
都。预备之后信长断案时咨询。
不过三日 ,信长就打马从大和阵前回返。此时秀吉和长治的代表、人证等 ,都未抵达京都。事发突然 ,信长也觉得此事多少有些棘手。播磨是面对毛利的第一线 ,就算秀吉杀人放火犯下大错 ,都得扛住了毛利之后再议。
这个别所长治怎么回事啊 ,都已经用播磨守安抚了 ,居然还这么不知轻重的要来打官司?简直是不可理喻。
“不知轻重 !”信长马鞭一甩 ,瞧见迎面走来
的七兵卫和松井友闲 ,便如此说到。
“在这等家门中 ,脸面或许比性命还重要。 ”七兵卫只能这样解释了 ,要不然咋说呢?
瞧瞧别所长治那个模样 ,就知道他们家对于所谓的村上源氏赤松家庶流 ,东播磨第一名门的重视了。这种旧武家 ,还是从上个时代传下来的旧武家 ,本事很不如前代的那些群雄豪杰 ,但是却无比的自骄于祖先所带来的荣光。
1962年小林正树执导 ,仲代达矢主演了一部电影《切
“马鹿野郎 !”信长走到厅内坐下 ,还是骂了一句。
显然是在骂别所长治一点都看不清局势 ,这种事哪怕只是写信给信长诉苦 ,信长为了播磨的安定 ,都会对他进行一番安抚 ,加以笼络。但别所长治居然选择了公开上诉 ,这一旦上诉 ,还怎么大事化小 ,小事化了。
“ … … ”七兵卫没敢答话 ,而是低头坐下 ,某种意义上咱们还替别所长治说过一次话 ,现在
再发言就不合适了。
“派人去三木申饬 ,大敌当前不思竭忠报效 ,反而内生
龃。这是将个人的私仇 ,置于主君家门的大义之上。如若再不思悔改 ,便是对我的不忠 !”信长立刻下达了御裁。
喔……
听信长说这个话 ,七兵卫突然就觉得信长果真是信长 ,确实水平比咱们强。你别所长治不是上纲上线嘛 ,那我就彻底上纲上线。
你别所吉亲和羽柴秀吉发生了争执 ,那属于是私仇。而现在毛利家侵攻在即 ,需要同心合力的进行抵抗 ,那属于是公义。
私仇大于公义 ,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
上纲上线了 ,那么就是一切都要以公义为先。你不遵公 义 ,就是不忠主君 ,不侍织田。要是不忠于信长 ,那被信长喝令切腹都是天经地义的 ,符合如今的社会价值观。
明确和你讲了 ,这个时候要勇于公战 ,怯于私斗 ,你还继续要私斗的话 ,那就是铁打的不忠不义。
如果别所长治真是聪明人 ,那就会把这件
事给按下来。而且是奉主命按下来的 ,有一个台阶能够借坡下。如果他不是个聪明人 ,一定要讨个说法?
应该不会吧 ,就为这点事?
不怕一万 ,就怕万一啊。有时候人一时间钻了牛角尖 ,想不开 ,便走极端。
桂元将说有上万毛利军已经云集到了淡路岛上 ,马上就要呼应石山本愿寺 ,对摄津和和泉展开侵攻。身为事实上摄津半国之主的荒木村重自然是有点慌的 ,毕竟他先是和高山重友拉扯 ,后又赴丹波攻打内藤如安。
虽然在不断地征战和阴谋之中 ,从一介家臣 ,变成了摄津半国之主。但他毕竟还没有强大到能够在战国乱世之中独善其身的地步 ,高低得结盟或者抱个大腿。
在一次次的转身和跳船之中 ,谋求进一步的发展和晋升。那么现在能够跳反吗?本愿寺的战斗力还行 ,可以依仗为奥援。毛利氏更不必说了 ,有毛利水军在 ,那等于后路畅通 ,军粮源源不断
只是畿内还不够乱啊 ,风浪越大鱼越贵 ,可现在风浪才一般大 ,信长对于镇压本愿寺、三箇、游佐、松永等众 ,兵力上非常宽裕的 ,完全没有左支右绌的感觉。
是嘛?
那假设播磨三木的别所暴击羽柴军团 ,丹波八上的波多野暴击明智军团 ,畿内没有其他游击兵力了呢?
此时本愿寺再奋起大战 ,带上摄津的荒木村重和毛利军一万人 ,足可编列起五万大军。五万人完全可以把整个南畿内都夺下来 ,并且牢固的占据。
那请问了 ,我荒木村重可以得到什么?如果仅仅是所领安堵 ,那毫无吸引了。除非毛利军能够在摄津上岸 ,协助荒木村重驱逐高山重友、 中川清秀 ,令荒木家雄踞三十五万石 ,那还可以考虑考虑。
一言为定 !
桂元将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荒木村重的要求 ,并且表示请荒木村重打开花隈城的防备 ,令
毛利军一万人上岸。到时候配合本愿寺一向一揆众 ,五万人直冲高槻城。将那高山重友、 中川清秀等全部打跑。
嘶……
听到桂元将如此直白的建议 ,荒木村重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和信长确实没有什么恩义 ,而且清楚信长不过是为了合围本愿寺 ,才捏着鼻子招抚他的。
或许现在是更进一步 ,夺取整个摄津的良机。毛利军在木津川口大胜之后 ,威风正盛 ,未尝没有饮马问鼎之能。
第400章灯火下忽明忽暗
信不能随便派个人送去 ,信长瞧了一眼身侧的七兵卫 ,心想你小子算是比较了解别所得了。就你去播磨走一趟 ,专程去和别所长治分说厉害。
另外七兵卫借给秀吉的六千大军也到了要还的时候 ,秀吉已经基本在播磨站稳了脚跟。虽然还面对毛利的威胁 ,但至少手里聚拢起了大概二万人 ,还加固了姬路城。等闲毛利来上二三万 ,已经奈何不得秀吉。
如果毛利能够来五万人以上 ,那来的正好 ,信长巴不得打野外大决战。
就信长的性格 ,应该能看出来 ,信长从来不畏战 ,不避 战 ,就爱打野外的大规模决战。而且在野外浪战之中 ,有非常灵敏的信息捕捉和判断力。若是一战能够打掉毛利家一半的人力 ,信长求之不得。
本来七兵卫是想推辞的 ,这种烂事沾上一身的骚。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六千大军 ,没办法了 ,还是得去一趟播磨的。
正好 ,和秀吉说一声。看看能不能买个爹
吧。现在这个时间段买爹 ,就像当年德川家康基本平定三河找祖宗是差不多的状态。 已经是一国之主了 ,那么给自己攀个亲戚 ,只要得到社会的普遍认可 ,再获得织田信长和朝廷的背书 ,基本上能成。
瞧见现在有人嘲讽德川家康的祖宗是买来的吗?没有啊。既没有什么利害关系 ,也没有什么个人恩怨 ,你念叨人家祖宗买来的干啥。
秀吉现在买个爹 ,过上十年二十年 ,不是亲爹也是亲爹
了。有了个正经的家系 ,就算将来用不上 ,好歹算个保底不是。
那没办法了 ,只能走一趟。顺道去通知两边的人证和代表 ,都别来了 ,信长的御裁已经下达 ,这就是终审判决。
打马过摄津 ,还在高槻城住了一夜。高山重友和七兵卫算老熟人了 ,听说七兵卫是去播磨传达信长御令 ,以及接回六千大军的 ,还问了问是什么御令。一听是别所吉亲和羽柴秀吉的争执 ,高山重友有些沉吟。
怎么呢?
高山重友表示自己家在摄津也混了不少年
了 ,东播磨的国豪大多也有些结交。有个情况 ,不知道七兵卫和京都的织田信长 ,是否清楚
别所吉亲和别所重宗二人 ,乃是当年别所安治去世后 ,事实上扶助别所长治继位的一门亲族众家老。今年别所长治才十九岁 ,之前好几年别所家说了算的就是这二人。
二人各自拥有上万石的领地 ,在家中的发言力极大。尤其以别所吉亲为先 ,因为他是别所就治的次男 ,武勇优机 ,颇肖乃父。在别所安治时代 ,便是别所家西部的重镇 ,同播磨赤松等国豪有很不错的关系。
别所重宗则是别所家在东部的重镇 ,长期同三好长庆 ,以及之后的三好三人众作战。不过由于摄津局势的变化 ,别所重宗失去了领地拓展的机会 ,在家中的发言力渐次落后于别所吉亲。
现在如果不帮着别所吉亲出这口气 ,以别所吉亲在别所家的威风和势力 ,保不齐还会挟持着别所长治上诉抗议呢。啊 !
真这么厉害?不会吧。七兵卫心中暗暗一惊 ,可高山重友
的话又很符合日本战国时代的武家社会情况。诸侯大名被家老重臣挟持或架空 ,乃是常事 ,守护代架空守护 ,家宰又架空守护代 ,层层架空 ,以至于最后是陪臣执国命4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别所吉亲那是真恨秀吉打他 ,让他在播磨国众前丢了面子。而他又执掌了别所家的国政 ,在别所家中有最大的发言力。
播磨这边的羽柴秀吉和别所长治一开始收到京都的讯息 ,心思各异。但还没把人证啥的通知到位 ,又收到消息 ,说是织田信长已经做出御裁 ,人员不需要赶去京都质询了。
秀吉当下就猜到信长偏袒自己 ,别所吉亲也确认 ,信长肯定是驳了别所长治的面子 ,把这件案子给压了下来。
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唯有别所长治一阵天旋地转 ,信长居然根本不问情由 ,就做出裁决。那结果是什么 ,还需要猜吗?要么偏袒秀吉 ,要么偏袒他。
这件事上 ,确实是秀吉没忍住 ,单方面殴打了别所吉亲。论理 ,别所家占优。现在不论理了 ,那百分百是倾向于秀吉一侧判的。
只能说是暗流涌动咯。。
短短一日之后 ,又传来新消息 ,派出到播磨的川村军六千骑已经收到了调令 ,预备回撤到畿内 ,进行修整。
秀吉本人的军团 ,因为其主要的家眷人马 ,都迁移到了姬路城下。家人在哪儿 ,家就在那儿 ,于姬路城下暂歇即
可。七兵卫麾下人马 ,最远的是从越前调集而来 ,在外征战几乎一年 ,真要修整就得回各自的领地或者安土、岐阜城下。
事是大事 ,至少在播磨国内是大事。不过对于七兵卫而言 ,还是先去三木城 ,向别所长治传达御令比较重要。
其实信长的御裁很显而易见的 ,就是不对具体的纠纷做出判决 ,而是将事件上升到更高的维度 ,来强行按下纠纷矛盾。
既偏袒了秀吉 ,又给了别所台阶 ,只要别所长治聪明 ,这事就能翻篇的。至少等七兵卫
对着别所长治宣读完御令之后 ,别所长治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嗯?
因为七兵卫帮自己跑官买官 ,别所长治多少对七兵卫是有些好感的。屏蔽开众人 ,别所长治直接就问七兵卫 ,信长是不是对此事颇有不满?
嚯 !这种话是七兵卫能答的吗?信长有天大的不满 ,这事也不能从七兵卫的嘴里传出去。别人传那是别人的事 ,咱们得把住嘴上的门
七兵卫只是笑笑 ,并不答话。结果别所长治也笑了 ,反而说这事他一开始有些急切了 ,脑子一热就写了诉状 ,往京都送。
等躺下来好好想想 ,就觉得这事多少沾点冒失。织田信长待他并无半点凌迫 ,甚至多有恩惠。他不应该用这种方 式 ,激烈的要求信长做出判决。
但信长公毕竟是信长公 ,真是英明神武啊。这样的御令颁布下来 ,他在家中既可以拿来堵叔叔别所吉亲的嘴 ,又可以对其他东播磨豪
族有一个交代。有事他是真出头的 ,但是信长要求别所先公义而后私斗 ,那没办法了。
作为东播磨八郡守护代兼播磨守 ,别所长治在武家大义上 ,是执权织田信长的下级 ,确实应当服从信长的判决。
听别所长治这么一说 ,七兵卫不由得对此人的评价上升了一个台阶。十九岁能够看到这么明白的 ,确实非凡啊。也难怪历史上能够给秀吉造成那么大的麻烦 ,一度几乎把秀吉逼入到覆亡的险境。
“三木殿能够体悟主公的心意 ,实在是太好了。 ”这话七兵卫是真心而发 ,就怕遇上个愣子或者蠢货。
“还请川村殿能够居中多为转圜。 ”别所长治连忙推出来一盒银子 ,懂事啊 ,那是真懂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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