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下间赖廉的僧兵众和信徒一揆众,连夜被织田军搅了个稀烂,被迫徐徐后撤回本愿寺,以图重整。
受围在天王寺砦的塙直政,也终于杀透重围,在午前赶到了天觉寺。然后就瞧见了躺倒在地的明智光秀、森可成和川村长吉。
一个头给信长磕在地上,咚咚咚的,脑门顿时肿了起来。
信长确实是没死,死这三个大将城主,也足够把塙直政全家抓起来杀个干净了。为了救一个,赔进去三个,怎么算怎么不合算。
毕竟塙直政是山城守护代,织田家军团长中的佼佼者,信长也不能过于轻易的就这么处置了他。是以信长只命塙直政先回天王寺砦,继续守卫兵砦,一切等局面收拾完全之后,再做曲处。
前脚塙直政刚走,后脚佐久间信盛和织田信张有些窘迫的赶到了天觉寺。趁着织田信张和佐久间军筑城的当口,杂贺五组的兵士对他们发动了奇袭。不仅佐野砦没有盖起来,他们还被驱逐出了纪州孝子峠(史实)。
两军都是疲惫之师,只不过织田信张和佐久间信盛是一天都没落着休息,杂贺众过年休息了一个月。
就这点差距,带上奇袭,佐野砦没了,织田军进出纪州的孔道又丢了。纪州攻略前后半年多,几乎啥成果都没落着。
已经气过头的信长没有发表啥意见,只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一现实。首先让织田信张滚回岐阜去,这次机会错失了,以后大概率就没有机会再分出来当城主咯。
倒是佐久间信盛作为老将,居然也有如此疏漏,信长心中顿时对其生出了相当的不满。
尤其想到杂贺众是佐久间信盛极力主张招揽,现在杂贺众不仅没有安于降服,反而再度出兵本愿寺,还差点打死森可成和川村长吉。
好好好,佐久间信盛这个招抚招的好啊,真是太好了,好的都没边了。慧眼独具啊,招来这么一帮反贼。
第359章信正入继原田家
七兵卫自昏迷中苏醒过来之后,听到一个非常劲爆的消息。因为消息的震撼程度太高,以至于忘记了背部的疼痛。
信长当着众人的面怒斥佐久间信盛!
直言佐久间信盛主张招抚杂贺众,结果杂贺众降而复叛,几乎杀死织田军两员大将。另外纪州孝子峠佐野砦也被杂贺众夺取,简直是无可原谅的大过。
当然啦,这里面有没有信长自己差点被杂贺众给打死,进而产生的个人私愤,就不好猜测了。
重点是佐久间信盛还回嘴了呐,直言天底下再也没有比他们这帮家臣忠勇的武士了。因为一时的胜败,信长就大加痛斥,实在是令人感到灰心。
据说二人因此差点大打出手,几乎是已经手搏起来了。幸亏及时赶到的织田信忠出面阻止,信忠乃是织田家的家督,理论上,仅仅是理论上嗷,在织田家中信长的名分地位,已经比信忠要低了。
随后佐久间信盛退回河内若江城整顿,而信长则是迁移本阵到了天王寺砦,居中处置这场混乱战事所带来的重重乱果。
消息都是小少将和七兵卫说得,她收到七兵卫中弹的消息之后,跟着织田信忠飞也似的从岐阜开来摄津。
幸好七兵卫只是被那枚铅弹打了个骨裂,骨折都没有,感恩米兰儿童板甲,感恩丝绸绵甲,捞了七兵卫一条命。
至于怎么中枪的?没人提,大伙儿权当是在撤退途中,遭了流弹吧。
“你这还算好的,坂本殿睡了两天两夜才苏醒,吃过饭团后,又睡下了。多闻山殿脚上那一弹直接穿过,比你严重多了……”小少将帮着七兵卫擦后背擦脸,还絮絮叨叨的。
光秀那就是累的,脑力体力消耗的太严重,严重到身体开启自我保护机制了。这一点很正常的,打淮海大战的时候,粟老总五天五夜没合眼,等听说打垮了杜聿明和邱清泉,一个跟头就栽下来,硬睡了好几天。
就光秀这模样,少说要休息两三个月才能够缓回来。倒是森可成,竟然是右脚中弹,铅弹直接穿透了他的脚面。幸好现在天气冷,处置的也还算迅速,剩下的就要看他的抵抗力了。
不发炎,不化脓,好好愈合结痂,还不至于变成独腿。真要是恶化下去,就是得锯腿。
“那原田监门呢?”七兵卫比较好奇一下子赔了如许多本钱在本愿寺的塙直政。
“啊……”小少将连忙低头,不太敢说。
“塙一门郎党讨死许多,怕是……”一直伏到七兵卫耳边,小少将才递了这么一句。
“也是可以料见的。”七兵卫大概能猜到会是如何。
塙直政本人虽然没有事,但是他在木津砦赔进去几乎二千人,塙安弘本人以及麾下一千多二千人也赔了,单单是这两路就少了三千多人。再算上各级武士,以及侍大将们的损失,塙直政军团丧失了至少一半的战斗力。
塙小七郎箕浦無右衛門丹羽小四郎等重臣的死,一时间更是无从补充。这年头能够有效的管理五百人以上的团队,并且把他们拉上战场,还能够完成战术命令的人,搁随便哪个国家都是宝贝。
“对了,信正少主也赶了过来。”小少将又给七兵卫递送了一个消息。
织田信正!
是以织田信忠的马廻众身份赶来,还是别的身份呢?毕竟织田信正的母亲,乃是塙直政的妹妹,此时此刻,这个身份非常的敏感。
又歇了几日,七兵卫已经可以起卧,站起来人扶着走两步也没问题。四面八方织田氏的援军纷纷开到天王寺砦,原本还出兵支援本愿寺的荒木村重,这会儿也缩了回去,放弃了对高山重友的进攻。
云集在天王寺砦的大军不下四万,本愿寺再想主动出击,攻打织田军,十分不现实。
明智光秀醒了,森可成暂时瘸了,但看着似乎还挺有精神。织田信长和织田信忠坐在上侧,分列左右,织田家的重臣们纷纷到阵,静坐在厅内等候君命。
有大事要宣布。
来之前大伙儿其实就猜测纷纷了,塙直政这一波输了塙家半副牌,已经失去了独立攻略本愿寺的能力,那么他的结果其实可以知晓。
第一条,勒令塙直政蛰居,塙一门郎党武士团,或者说所有的家业,交给织田信正。织田信正入继,改名为原田信正。
塙家在山城国的领地一分为三,一部分作为信长的直领,一部分交给此番立下大功的明智光秀,一部分继续安插塙直政早先的那些与力。
原田信正作为新家主,暂时不安排与力,也不安排攻略方向。将因为遭遇败绩而溃乱的塙军整编恢复,等一切梳理完毕之后,再行处置。
这一条大伙儿其实都可以理解,本愿寺围攻之役打成这个鸟样,塙直政受到如此处罚完全不冤。再者说了,原田信正入继之后,他们家就成了织田事实上的一门众。现在虽然有点惨,将来的福气还真说不准呐。
被勒令蛰居的塙直政当场表示接受,并且宣布出家,回岐阜剃头当和尚。信长也允可了这样的做法,合情合理。
第二条,佐久间信盛担任本愿寺攻略军团长,不再负责纪州方向的攻略。原本配属到纪州方向的各军团长、城主,暂时待机,不再对纪州发动攻势。
反正足利义昭已经到手了,就纪州那个烂地,等打死了本愿寺,有得是办法来解决。
杂贺五组,或者说杂贺五庄,脱胎于畿内的“惣村一揆”。就是地方上的国人地头,聚集起来反抗守护的组织。
五组分别是雑賀荘十郷中郷(中川郷)南郷(三上郷)宮郷(社家郷),其中杂贺庄尤为不同。
其他四组都是地方国人豪强组织而成,杂贺则是依赖净土真宗鹭森御坊抗拒守护大名,进而建立起来的。
所以杂贺最支持本愿寺,因为没有净土真宗的加持,就根本聚拢不齐他们这么一伙人。双方属于是利益攸关,生死相依的同盟关系,以至于历史上显如上人宣布退出石山本愿寺之后,选择下向的地方便是杂贺鹭森御坊。
显然显如上人也觉得在杂贺他最安全,最容易得到保护,杂贺也有保护他的能力。
信长的想法在经历了本次大混战之后,已经有了转变。他估摸着是希望孤立杂贺五组之中铁杆支持本愿寺的杂贺庄,对于其他纪州国人势力进行拉拢和调略。
等把战斗力最强,也是战斗意志最坚决的杂贺庄完全孤立之后,再行攻略。
况且现在根来众已经降服于信长,真言宗和信长又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利益冲突。信长只要保住他们的寺领,那他们协助信长征战,也无可无不可的。
保不齐跳上了织田信长的大船,根来寺还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呢。
第三条,也是令众人万万没想到的一条,信长开出了摄津半国安堵的条件,招揽荒木村重降服,并参与到对本愿寺的攻略之中。
不是,池田胜正可还以大身众的身份,在织田信长麾下作战呢。荒木村重的领地,那是信长允诺还给池田胜正的。现在安堵给了荒木村重,胜正不满怎么办?
关于这一条,信长显然也想到了,并且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塙直政在山城的领地不是有三分之一被信长没收了嘛,现在转让给池田胜正,先把胜正安抚住。
等将来打进了石山本愿寺,再把本愿寺的领地分割出一部分给池田胜正不就得了。反正都是在摄津,能回到摄津就不错啦。
哎哟,本愿寺这把算是打出价值了,让信长捏着鼻子开始去调略荒木村重。
三件大事宣布完毕,众人议论纷纷啊。幸好这些事同七兵卫都没有关系,七兵卫可以退回岐阜好好修养两月。
“七兵卫,前面跟随你一道作战的小濑四郎左卫门,发于你充与力。”大伙儿都要站起来走了,信长临了又嘱咐了一句。
“嗬嗬。”七兵卫连忙低头应是。
对的,塙直政的所有与力都被剥了个干干净净,等待之后的分发。这会儿先发一个给七兵卫也可以理解。
而且有句话不足为外人道也,这个小濑乃是塙直政的女婿,原田信正入继之后,有个这么大的“义兄”挡在前面,对于统合家中总归不利。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发走人,打发给谁呢?给七兵卫拉倒。七兵卫有钱养活得了小濑以下五六百人,再者也算是一道扛过枪的,有点情谊在。
你问哪来的五百多人?小濑自己二百多,堺町外不是还收容了二三百嘛。
正好包圆送给七兵卫,原田信正也是小年轻一个,跟着他爹没打几年仗呢,如何能够像塙直政那样,统帅一万二千人的庞大军团。
先把与力们都拆分了,等原田信正跟着信长打几年仗,磨练出来了,到时候信长再把与力发几个给他。然后就学三好信孝、香川信澄,出去自己打一国下来做领地。
织田家的家业都是织田信忠的,他们这些庶子,只能凭自己的本事去打一片江山。信长作为爹,给他拉起一个家臣团,已经很帮忙了。
另外再重申一次,分发与力也是赏赐的一种,更是对地位的认可。
在丰臣时代,直江兼续还是上杉景胜的与力呢(名义上)。直江兼续本人的三十万石,是计算入上杉家所领的。
如果硬要以领地知行来计算的话,七兵卫除了自己本身拥有的五万石以外,带上一众与力们,石高不低于十二万石。
由于织田信长扩张极快,使用的都是“指出检地”,所以实际石高,应该还在此之上。
今儿作出了这么三个决定,大伙儿也没什么恭喜之类的话好说了,各自离开不提。倒是七兵卫有心和佐久间信盛说两句,听说你和信长对骂了?
其实挨骂是好事,还骂你,那说明信长的心里有你。
瞧瞧塙直政,一仗输了一半家当,信长连骂都不骂他了,直接把儿子提过来继承家业。塙直政本人呢?剃个头当和尚去咯。
还不如痛骂他一场了,你说是不是?
“哎哟……”佐久间信盛看七兵卫这模样,还专门过来劝慰自己,立刻伸手把七兵卫给扶好。
“主公骂两句也不算什么,挨骂又不会少块肉。”七兵卫也是真心希望信盛好的,毕竟信盛作为老尾张人,天然的是老尾张人的领袖人物。
很多事情,他和信长说信长能听。其他人去说,信长就未必肯听了。尤其信长还是个智足以拒谏的英主,这一点极为重要。
眼下信长的威势如此强劲,有一个能够劝动信长的人,其实是很多家臣们的共同心愿。
瞧瞧塙直政,一脚就被信长踹开了,虽然多少沾点“死有余辜”吧。但大伙儿仍旧不免兔死狐悲之感啊,奋斗这么多年,给一撸到半是吧。
保全佐久间信盛,至少在众人出事的时候,有个人能够作为代表,站出来劝一劝。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佐久间信盛只是笑笑,沾点苦。
“本愿寺也就二万众,算上杂贺党,至多三万余,绝非什么难事的。”七兵卫继续出言鼓励佐久间信盛。
拥有河内一国的信盛,足可以拉出八千乃至一万人的大军,再算上各路与力,二万数千人轻轻松松。现在九鬼嘉隆又被指发了过来,等把荒木村重拉拢到位,木津川口封堵住。饿,也能够把本愿寺给活活饿死。
顶多一二年,就能够成功。到时候本愿寺的十万石,除开给池田胜正的二三万石,剩下的不都得归有功之臣信盛嘛。
信长骂你那是爱你,是激励你,骂的你一脑门子的汗,还不让你切腹,这爱的深啊。
“谢过了。”佐久间信盛微微颔首,拍了拍七兵卫的臂膀,他知道知道七兵卫说得是事实。
第360章放他进来狠狠打
七兵卫是坐牛车返回岐阜的,实在没办法骑马,只能牛车晃晃悠悠的龟速回家。原本也就三五天的路,硬是走了小半个月。
再走慢点,七兵卫后背的骨裂都要好了。
才一到城下,城下各家都派人来问候七兵卫。主要是七兵卫人缘好,当然也有人想要从小少将口中了解一些小道消息。
前几日塙直政就赶回了岐阜,剃头出家,勒令蛰居。那么大一个军团长,山城守护代诶,就这么“败”了。尽管原田信正继承了家业,可这到底也算是个劲爆的消息。
回来的人大多都是语焉不详的,他们可不就想找至少去现场的小少将掰扯掰扯。
唯有一人,是七兵卫亲自接见的,森可成的嫡男,美浓金山城主森长可。这位肩负着拱卫木曾群山出入浓尾平原要隘重任的武士,没办法跑去多闻山城探望他爹。他弟弟森兰丸又侍奉在信长身边,同样没法回来。
听闻自己亲爹挨了两枪子,送回的消息一会儿说很严重,甚至要锯脚。一会儿说情况还凑合,看恢复。森长可实在坐不住,听闻七兵卫回来了,立刻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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