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257章

作者:秽多非人

  安堵状到位,落下字据,根来众就能够随信长征战。

  “杂贺众退了!杂贺众退了!杂贺众退了!”泉南本阵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欢呼声,硬顶了织田军五个月,丝毫不落下风的杂贺孙市后背起火,被迫放弃孝子峠天险,回保杂贺城。

  听到这声大呼,七兵卫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织田信广也是如此。至于信长,马鞭一甩,肯定是要去杀杂贺孙市全家了。

  大军顺利前移,终于进入了纪州的精华地带纪伊川中下游河谷平原。可进了平原,才发现杂贺众那是真地头蛇,而且是非常难缠的地头蛇。男子当战,女子当运,男女老少齐上阵,进行了一场“总体战”。

  以杂贺城为核心,前出修筑弥勒寺山城,在杂贺城以北环列修筑东禅寺山城,上下砦、宇须山砦、中津砦。以南修筑甲崎砦、玉津岛砦、布引浜砦,然后在河川两岸大规模设置鹿垣栅栏,阻拦织田军行军。

  加之秋收已经完毕,野无积谷,杂贺众各组人马纷纷退入山中城中,依靠群山险要,继续抵抗织田军的进攻。

  织田军现在已经动员了五万多大军,十重二十重的环绕包围整个杂贺城防御群,双方的战争远未结束。

  原本大家以为仗可能要结束了,结果嘛……

  不知道是不是那口心气被这样严密的防御群给打没了,信长纵马绕视杂贺城之后,就给七兵卫写了一封安堵状,让七兵卫送去根来寺,交给根来寺的和尚们。既然根来寺打开了通道,放织田军进来,那信长就得给予他们安堵。

  得,这事是七兵卫负责,确实需要去根来寺一趟。

  顺道还得把那位根来寺成真院住职的亲爹给人家送回去啊,人家开了门,带了路,并且向信长降服了,那人质自然需要放还。

  对了,那位住职叫成真绍云,绍云是法号,成真就是成真院的院号。没有俗家名,因为十岁出头就剃度给人家当养子去了。日本这些寺院,除开净土真宗一类的,虽然并不完全是父子相传的,可是师徒间传衣钵很正常,状态和父子还真没啥太大的区别。

  成真绍云面貌平常,挺年轻,二十多岁,正经的和尚,有僧位的那种。真言宗在日本的势力尚可,反正属于能打的那种,根来众二万全都是他们的打手。不过说起来,日本的宗教要是不能打的,基本也都活不下来。

  不做有活力的宗教组织,就只有被人打没活力的份。

  禅宗好些门派,就是因为没有充分的活力,在日本打不过别家,最后在日本退出历史舞台的。反倒是天台宗有活力,即便是被信长纵火烧打,最后却得以复兴。

  从七兵卫手中接过自己的亲爹,以及信长的安堵状,两位根来众大头领和真言宗的大和尚,来回传看了好一圈。说是僧兵大头领,其实已经完全国人豪族化了。和隔壁大和的筒井家一样,与武士集团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只不过武士是有城,僧兵是有寺。武士夺知行,僧兵夺寺领。算上宗教的加持,僧兵团体的战斗力还真不比武士集团差多少。

  根来寺这边也曾听说过七兵卫的名声,摆下宴席招待,甚至夜里还安排了好几位青春靓丽的女信徒女香客来服侍洗澡。

  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七兵卫在这佛门清净之地,也是很好的放松了一夜。

  寺里面还说要招待七兵卫游览一番,根来和高野山也算是日本重要的宗教圣地。信徒极多极众,七兵卫虽然不信,但瞧瞧也可。

  由于根来寺收到了信长的安堵状,现在已经是信长隶下的势力,七兵卫心想杂贺围城需要大量的人力。就嘱咐成真绍云,根来众最好主动派遣八千至一万人去杂贺城,参与围城,这样信长对根来寺的观感也能好点。

  七十二万石的庞大寺领,到底扎眼,现在信长捏着鼻子认下,将来未必不会觉得太多。

  成真绍云深以为是,表示他这几天会认真和上面那些真做主的人物谈谈的。请七兵卫就在根来寺一道游玩一番,纪州由于靠太平洋,所以冬季即便下雪,也不太存的住,正常行动其实并不受限。

  另一侧杂贺城下,织田军五万余大军试着对杂贺城发动了攻击。发现杂贺众居然在河道中插满了逆茂木,也即削尖的竹木,专用来阻拦织田军过河。

  此起彼伏的杂贺党更是日夜不停的骚扰和袭击织田军,令织田军疲惫不堪。于是佐久间信盛就提议,要不和杂贺党和议算了。

  毕竟有七兵卫做了出头鸟,这话现在说出来压力就小了很多。眼瞅着都十二月了,还没达成擒获足利义昭的重要目标,信长到底认可了此议。

  杂贺党到现在都没有露出完全的败势,自然不可能接受任何不利的条款,降服是可以降服的,但是不割地,不出兵,也不上交人质。

  说白了就是面上降服织田,本质上还是自治的半独立势力。唯一认可的条件,就是允许织田家在孝子峠的一侧修筑佐野砦(现泉佐野市),让织田家下次可以直接进入纪州,不需要再在山口顿兵五个多月。

  条件摆到织田信长的面前,那信长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第350章擒得义昭收兵回

  津田监物不是那个后世日本战国游戏里面露过脸的津田算长,津田算长乃是日本津田流铁炮术的创始人,他已经在几年前去世了。现在这会儿继承这个名字的,是他的长子津田算正。

  “袭名”这个习惯也不是只有他们家一家,隔壁的杂贺孙市,据称就是代代相传,谁当首领大家长就叫做杂贺孙市。

  现任的津田监物算正也使得一手好铁炮,如今正再给七兵卫表演他们家津田流的炮术。成真绍云在根来寺杉之坊上蹿下跳,真没白拿织田家军团长们的二千贯,磨破了嘴皮子,说动算很疲惫的根来众们,继续组织六千人,先去信长面前听命。

  不是不想弄一万人,是今年打了半年的仗,又耽搁了秋收,根来众们的收入锐减。趁着这会儿过年之前的好日子,一个个都进山伐木烧炭去了。

  烧好了木炭,送去堺、石山和京都,都能卖上好大一笔。有这笔钱,根来众们才可以过一个好年呐。

  虽说这帮人是僧兵,但实际上大部分都世俗化了,既有田地,又有产业。要不是在根来有恒产,他们怎么会如此持续的抵抗信长的侵攻。有恒产者有恒心的嘛,保卫自己的乡梓,肯定下死力。

  还行,至少动了六千人,七兵卫也不多说些什么了。请津田算正赶紧带着六千人去参加杂贺围城吧,人到位,在信长面前的观感就好很多。

  信长从来都不吝惜土地知行的,他要得是能征惯战,协助他天下布武的大军。你军队来的快,而且不菜,信长就对你宽容,可以允许根来寺继续占有庞大寺领。

  化雪的纪伊川河谷谷地有些泥泞,但根来众都是本地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扛着铁炮,提着薙刀,络绎不绝的跟上大队,在津田算正的率领下,去支援织田信长。

  瞧了瞧根来众的精神面貌,七兵卫不由得承认,这些人确实是好兵源。伐山烧炭,开矿冶炼,耕田垦荒,建设起了根来寺庞大的寺领。如果不是已经作战了半年,其精神面貌应该更好,气力也更充盈。

  难怪历史上信长选择用根来众来对付杂贺众,同样在纪州土生土长的根来众,显然更适应本地的战场,能更好的打击杂贺众。

  行复一日,抵达织田军十重二十重包围杂贺城的庞大阵地。由于七兵卫提前派人通知,自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信长本人也对根来众乖乖派兵来参战很是满意,花花轿子众人抬,根来众来一个头磕到地上,拜了信长做大哥,信长有面子心里面自然高兴。

  同样的,津田算正也在信长面前表演了津田流炮术,得到了信长的夸赞和赏赐。

  信长还把自己使用的铁炮送给了津田算正,请津田算正吃了一顿不算太丰盛的席。至于杂贺城嘛,还屹立在那儿。

  不过这几日织田军也不是毫无进展的,杂贺众虽然没有败下阵来,但是连续打了半年,也相当的疲惫了。力主和谈的佐久间信盛派人进城同杂贺孙市等杂贺的组长们又谈了一次,双方做了一个君子约定。

  织田军继续包围杂贺,但是不攻打城池兵砦。杂贺党也把到处袭击织田军的人手给收回去,不要再袭击织田军了。

  干啥?

  让织田军分出一标人马来,南下日高郡,将存身于兴国寺的足利义昭抓来。这是织田信长进攻纪州最重要的目标,土地知行都是后话。

  杂贺党同意了,双方进入了静坐战争。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织田军倒是想乱捕一下,可惜根来寺的寺领不能搞,杂贺党则扶老携幼进山登城去也,野无积谷。

  嗷……

  信长怎么肯妥协的?七兵卫默默去找织田信广和羽柴秀吉问这事,二人撇撇嘴,织田信广叹了一口气,秀吉则是说纪州的雪好冷啊。

  实在是七兵卫再三追问,二人才说是佐久间信盛作为家老重臣,领衔再三呈请,最后甚至是以身作保。说先把足利义昭抓来再说,其他的都容后再议。

  诸将纷纷沉默以应,表达了相同的态度,信长这才同意。是以这会儿佐久间信荣已经带着五千人去追杀足利义昭了,不日就会有结果。

  原来如此。

  可以理解,久攻纪州而不下,毛利又觉得自己颇有本钱,和织田信长讨价还价,信长心里面烦着呢。大伙儿不想触信长的霉头,生怕引火烧身。

  “所以那位公方如何了?”七兵卫还是好奇这个。

  “听闻正在往熊野躲避,不知详情。”织田信广挠了挠头,大概是太久没洗澡,有点痒。

  他可不像七兵卫,这几天天天在根来寺洗大澡。昨天是惠子,今天是阿南,明天是小菊来着,临别之前还一起上。要不是七兵卫自小拾马粪出身,腰杆尚可,这玩意儿,洗小头洗死在寺院里,那真就贻笑大方咯。

  “熊野三山未必会接纳。”秀吉张口搭了一句。

  “只要人在纪州,那就跑不了。”七兵卫心想义昭那么大一个目标,怎么可能跑。

  历史上石田三成在江南颇有善政,得到了领民的拥护爱戴,真要是搜捕他,不最后还是被抓去砍了脑袋。反倒是宇喜多秀家,得到了岛津忠恒的庇护,直接跨海跑路去了萨摩,竟叫他活了下来。

  足利义昭在纪州可没有什么善政,根来寺投了,杂贺党受围,熊野三山内讧中,高野山倒是有可能庇护义昭。但是在织田军如今已经超过六万人的庞大军势面前,高野山也未必会帮义昭死扛到底。

  “诸位,诸位……”几人正闲聊呢,就瞧见山内一丰掀开帘子进来。

  这小子因为七兵卫的一句话,已经加封到二千石知行,即便是在江户时代,也位列大身旗本。虽然谈不上功成名就,却也算是中兴家门咯。他们山内家自从尾张岩仓城破之后,终于恢复到了往昔的光景。

  “如何!”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公方已然受擒,正在解来!”山内一丰的消息来得真是恰到好处。

  “好好好,好好好……”这下终于,令人痛苦万分的纪州征伐,总算是要结束了。

  眼下足利义昭还没有被解送来杂贺城,但是原本十分紧张的围城大营,彷佛突然就轻松了下来,之前绷得像是琴弦一般的众人,此时各个有说有笑的。

  如果来得快,大伙儿还有时间退回各自的领内,和老婆孩子过年,顺道吃席。

  等进入本阵幕府,连一直沉着脸的织田信长,都肌肉放松了下来,回到了那个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状态。这会儿正和津田算正学习所谓的津田流炮术,津田算正还和信长分享自己爹的经验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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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津田算正还会使用大铁炮,也即大筒。不过他不是依靠自己身体来硬抗大筒的后坐力,他给大筒弄了个捧盒。可以通过在捧盒内增加木块,来提高大筒的发射角度。

  虽然没有臼炮的概念,但是津田算正已经有了曲射的想法。只不过大筒曲射的距离很近,而且角度也完全比不上臼炮。

  没发展出臼炮来?一则冶炼水平差点意思,二则大炮真的很费火药。

  趁着这股风头,佐久间信盛又派人进入杂贺城,表示可以达成和议了。虽然没有得到信长的御准,但也差之不多,先谈着呗。

  复又候了二日,足利义昭出现在了杂贺城下的围城大营内。故人见面,也谈不上什么分外眼红的,织田信长只是笑笑。

  杀,是肯定不会杀的。

  但是被监禁到寺院中去,是一定得了。而且不会是在京都内的寺院,要么是岐阜城下的寺院,要么是安土附近的寺院。这回不可能再让足利义昭跑路,得把他关到死为止。

  “真是许久不见啊。”最后还是足利义昭主动朝信长开口。

  信长坐在主座的马扎上饶有兴致的望着足利义昭,左右两侧从列着织田军的大将,颇有三堂会审的架势。而足利义昭就孤零零的坐在一张草席上,地上的凉气不断透过草席,传到足利义昭臀部。

  “也没有很久……”信长以一种迷之微笑望着足利义昭,不是那种猛虎看猎物的状态。

  “祝贺你,你快要夺取天下了。”

  “快要?”信长凝眉望向义昭。

  “哈哈哈哈,我的次男已经抵达骏府,你便是擒住了我,反抗你的义士也不会偃旗息鼓。”足利义昭放声大笑,笑的极为放肆。

  原本都很轻松的织田军诸将,立刻紧了身子,转头望向织田信长。足利义昭逃奔兴国寺居然还得了次男,这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而且次男送到了骏府,那就是送到了武田义赖的手里。武田家素来有争夺天下的志向,现在更是拥有甲、骏、信、远四国,以及西上野半国,实力强大,如噬人饿虎一般,伏在织田家的身侧。

  一个将军家的男孩,对武田家而言,确实是个极佳的大义名分。

  “不过就是武田罢了。”信长却不疾不徐的,他本来就打定了主意,擒住义昭之后,便去攻打武田的。

  正在放肆大笑的足利义昭,瞧见自己似乎完全没有刺激到织田信长,笑声逐渐小了下来。随后只是带着疑惑,打量着织田信长。他不理解,足利家的大义名分已经送出去了,为什么信长一点也不着急。

  其实也是义昭迷信了,迷信他这个足利的招牌,在日本还有多少号召力。

  自从信长代毛利辉元、岛津义久,甚至是细川昭元、畠山昭高等人,向朝廷保奏官职,并接受“天下静谧”的重责大任之后。日本的武家栋梁名位,已经事实上转移到了织田信长的身上。

  信长所没有的不过是一个征夷大将军的头衔罢了,可这个头衔是信长得不到吗?当然不是,是信长不想要。

  真要是信长表态,想受任征夷大将军,足利义荣都得带头劝进,去上表章给朝廷。

  “你,你,你你你……”足利义昭原本预备好的台词,那是一句都没说得上,直接就被信长给打断了思路。

  “送中将去安土。”信长对着中川重政嘱咐道。

  “嗬嗬。”中川重政从信长的身后跃起。

  足利义昭突然间就哇哇乱叫起来,不知道是为了给自己壮胆,还是为了恐吓中川重政,反正等中川上来架他的时候,他竟然直接向后跌坐了好几步。七兵卫也算坐的很近了,还是没听明白他在叫嚷些什么。

  等足利义昭被拖走,信长面上才有了些情绪的起复。不过并不是暴怒什么的,只是下令给泷川一益和德川家康,立刻派遣探子进入武田领国,确认是否真有足利义昭次男。

  若是真有,其实还是有些麻烦的。足利家的儿子,就像那脚面上的癞蛤蟆,不咬人,但是膈应人。

  你说一个一两岁的小孩能干嘛?啥也干不了。但架不住他有个名头在,可以被各方的野心家所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