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到时候不论是放一把大火,还是不小心遭遇了贼寇的袭击,应该都不算稀奇吧。
木质建筑失火很正常啊,已经要夏天了,为啥不能失火?至于山贼海盗?那更稀松平常啊,前不久北畠具教不就遭遇了山贼的袭击,不幸遇难了嘛。
只是这话问七兵卫,七兵卫一时间还真不好回答。你要说在堺町弄十个八个人打手很简单,但是强袭足利义昭,并且将其杀死,难度就有点大了。
就算足利义昭只有几十名护卫,为保万全,总得一百人去袭击吧。
让一百名武士进入堺町,短时间内恐怕很难实现。堺町内各种“自由”、“中立”势力林立,但凡被谁发现了,就有可能走露消息。
“唔……”瞧了瞧七兵卫的神情,信长就猜到了。
信长对于各商业町镇的管理,事实上还是局限于获取金钱和军需物品这两项上,历史上直接任命今井宗久管理堺町。只要二万贯到位,一切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虽然委托给七兵卫管理,七兵卫设置了支店,笼络了飞脚,沿途建设了驿站和马屋,甚至连堺町的军需品贸易都进行了全面统制。但是在实际行政管理上,还是委托给了堺的会合众。
不是不想管,是没有那么庞大的奉行和同心团队。如果原地雇佣堺的本地人,那等于啥也没变。如果用尾张人?信长自己还缺尾张出身的人才呢。
能够做到如今这一步,已经是七兵卫连续兼并热田加藤屋,津岛伊藤屋,收拢六角观音寺配下传马役和同心众之后,才出现的局面。
不同于武家的培养路径,商屋另外有一条培养伙计的路径,七年或者九年的长时间跟班学习,才带出来的堪用伙计。
这些年来,川村屋培养出来的伙计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信长因此省下了不知多少精力。
“或者先严加看管,之后徐徐处置。”明智光秀何等精明的一个人,瞧出七兵卫办不到,立刻搭腔帮了一句。
先把足利义昭的好大儿弄到手,再慢慢的调理足利义昭,这办法一时间想不到,可人也不能被尿憋死啊。
“七兵卫?”信长也是借坡下驴。
意思无外乎就是人到了堺町能够看住吗?这就简单多了。七兵卫在堺町本来就有用心棒和伙计人手的,你要说拉一百个人难,派上十个二十个盯梢的很简单。
“绝不使其走脱。”七兵卫立刻保证。
堺町的港口那可是有专门的川村屋伙计日夜轮守的,为了详细记录堺町的船只进出口数量嘛。掌握了数据,才好安排堺町的矢钱数额。
而堺町本身在外围有宽阔的壕沟,还树立了栅栏,只有那么几处进出口。守着出入的孔道和港口,除非足利义昭肋生双翅。
“唔,毛利家,十兵卫你去瞧瞧。”论定一件事,信长复又命明智光秀,去和毛利家的安国寺惠琼、穗井田元亲接触一下。
“明白。”明智光秀大约是要负责西国攻略了,很积极。
眼前这个点,播磨的情势还没有出现动荡,毛利和织田的触角虽然进入了这一范围,但尚未造成什么巨大的动荡。
光秀平定了丹波、丹后之后,和但马的亲织田势力联结,再打击美作、播磨和备前的诸势力,便大致算是完成西国攻略了。
看起来很简单吧,所以这大概也是信长已经开始部署光秀做日向守,秀吉做筑前守的原因。由于毛利氏的同盟关系,以及西国残余势力的弱小,信长觉得可能二三年内就要开始筹备对九州的征服。
至于后续的变故,那就是另外的事了。
众人从信长的右大将宅邸出来,各道了一声别,回往各自的住所。伴随着信长在京都营建住所,织田家的诸位大将,恐怕也要开始在京都修筑屋敷咯。
幸好七兵卫提前跑马圈地,已经把规模相对较大的川村屋给修了起来,这会儿倒也不虞无落脚之处。
店中宗小太郎正在忙活着,为七兵卫忙活的,将三好义继送来的首级重新换上柏木盒子。辨认后贴上名条,预备发送回岐阜城。
先坐,七兵卫把宗小太郎叫住。信长让七兵卫在堺町安排人盯住足利义昭,这个活自然不会七兵卫亲自去做,直接部署给宗小太郎就得。
一听就是个盯梢的活,宗小太郎连连打包票,这种事都办不成,那出门找块豆腐创死得了。
不过除开这事,七兵卫也得问明白,找百十个人,得是那种武艺不错的。至少是习惯于短兵相接肉搏的,杀起人来不眨眼,愿意为了高额报酬去杀一些比较麻烦的人物的。
宗小太郎眨眨眼,咽了一口唾沫,压低了声音问七兵卫,是要杀谁?杀谁你别管,在堺町能不能安排吧?
左右回头望了望的宗小太郎到底摇了摇头,表示这事操切间是办不好的。只能通过川村屋的廻船,一点一点把人塞进堺町川村屋内。
再怎么着也得准备个把两个月,才能悄无声息的往堺町塞一百个人。
重点是,川村家有没有一百个能够干脏活的人?这活难道不应该是泷川一益去办吗?他是信长最顺手的雇佣兵头子啊。
嗐,再看吧,七兵卫知道这事自己未必办得成,也就是先问问而已。
那头明智光秀和毛利家的会面蛮成功的,毛利家再三对信长表达了感谢和支持,并承诺会全力保证这一次和议的实施。
原本还说穗井田元亲就直接留在京都,给信长当人质的。信长大手一挥,表示毛利家和两年和信长的关系还可以,不用什么人质不人质的,哪来的回哪去吧。
只要把足利义昭的好大儿送到京都来,那信长就允诺足利义昭离开若江城,接受显如上人的庇护,在堺暂时栖身。
和议成立。
没两天,足利义昭的好大儿就送到了京都。经过各方辨认和确定,就是义昭的嫡男。于是七兵卫被要求立刻赶去堺町,预备一间大屋给足利义昭,方便之后足利义昭下向至堺。
几乎和七兵卫是前后脚一道动身,足利义昭在二十余名侍从的陪伴下,去往石山大坂本愿寺的门前町,预备汇合本愿寺僧兵。
显如上人也终于和足利义昭碰上了头,面对面的进行了一场交流。很显然,这二位和信长抗争的决心十分的坚定。
本愿寺刚被撅了长岛愿证寺的根,十万石的领地全被信长给夺走了。足利义昭眼下更恨信长了,理由也很直白。
义昭是从三位右近卫中将,而信长故意挑着右近卫大将的官任来做,硬是压了足利义昭一头,成为武家最高阶之人。
似义昭这等人,平生最重脸面,牌面没了比要他们的命还令他们难受。
信长这右近卫大将一做,气的足利义昭直拍桌,恨不得请五雷正法,让天空直接来一道雷劈死信长。
本次他不惜以自己唯一一个儿子为代价,从若江城脱身,就是为了到其他地方去再举“义旗”,号召天下诸侯,讨伐织田信长。
但是本愿寺显如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身处石山大坂城,虽然坚固宏伟,但这地方是个“死地”,没有太大闪转腾挪的空间。
织田军的兵锋直抵若江城,若江城距离大坂只有不足十公里。这样的环境,其实很难进行军事上的发挥,只能死扛。
他留在大坂吸引织田军的主力,足利义昭去往外地动员人马进攻,或许才有盘活整局棋的可能。
第311章作坊设在何处好
安置足利义昭的大宅好说,堺内豪商千群,谁家没个像样的宅院。甚至是让那些大宗匠、大歌手让出屋子来,人家也是十分乐意的。
立刻盖是来不及了,但是立刻买一栋还是没问题的。就以七兵卫的名义买好了,堺町的会合众都知道是给足利义昭住,并不抗拒。
能够让前将军下向,不正是哄抬他们堺町是“自由都市”逼格的好机会嘛。
除开这件事,七兵卫还在考察之后建立铸钱作坊的土地。直接在多田铜山铸造钱币有些不妥,因为锌材在飞驒神冈矿山,飞驒运到美浓岐阜,走木曾川入海,需要挺大的功夫。再转运进多田铜山,运价太过于高昂。
多田铜山的铜可以从猪名川发往武库川,这个武库川又叫做兵库川,就是后世日本兵库县县名的来源之一。
武库川直抵濑户内海,可以通到堺町。堺町的好处是工匠云集,还是商品生产和贸易集散中心。直面市场,便于开销,海运方便。
去京都也差不多,但还要走一道淀川,同样需要增加转运的流程。但是京都另有一个好,那便是沟通琵琶湖、江南市场很方便,可以直接用生产出来的铜钱,参与到对奥羽、北陆物资的调度中。甚至可以参与到对朝鲜、辽东等地的走私之中。
岐阜也有个好处,岐阜直面木曾川上游。咱们先前说过,此时的林业,除了提供大量的木料板材外,还是木炭业的上游材料供应端。
津岛不仅是木曾川木材的云集之所,还是木曾木炭的云集之所。如果铸钱作坊设置在岐阜,则木炭和神冈矿山的锌材,其运价就大大降低,主需要从多田铜山运输铜材来即可。
另外一个好处是岐阜是织田氏的政权中心,城下町云集着二万名武士足轻,这都是嗷嗷待哺,等着织田信长发钱发米的人。虽然不直接面对市场,但是却同样便于钱币的流通和使用。
就这年头五贯八贯俸禄讨生活的足轻,钱一到手就得花,吃饭要钱,穿衣要钱,上战场之前还得给自己预备点伤药和砂糖。根本存不下什么钱的,永乐通宝到手就得花。
但是吧,之后织田信长会迁移到安土去。
现在把铸钱作坊设置在岐阜比较方便,可之后设置在堺或者京都会更好一些。另外京都一侧的丹波也产木炭,只是不如木曾产的多罢了(没有便捷水运)。
津田宗及还挺热情,他已经跑通了荒木村重的关系。荒木村重的说法是川村屋每年向他支付钱百贯,他就心满意足了。只要钱到位,他保证不会骚扰多田铜山。
毕竟七兵卫本人也不是吃素的,说拉就能拉四五千人出来。荒木村重也就比七兵卫稍微强点,和气生财算了。七兵卫也不是要来侵占他的城池土地,而是借津田宗及的名义,来承包矿山而已。
明面上,是津田宗及包办的,和织田家没关系。
所以津田大宗匠也想掺和一脚?想的。不过津田宗及对于铸币没有太大的兴趣,况且在堺町已经有人在干这一行了,他不便掺和。
之后的两替屋事业,津田宗及非常有兴趣。如今的京都、堺,以及远处的博多、小滨、敦贺、直江津、酒田、十三凑等处的两替行业,都是土仓(当铺)兼营的。间或也有寺院、神社,或者酒屋等兼营此业。
全职经营两替业的商屋,还没有出现。毕竟这一行要求的财力非常强大,还需要极强的实物货币调度能力,即便是到了江户时代,也是德川幕府的几位御商人才有能力经营。后来小宗八代将军德川吉宗入继大宗,还把江户城下的两替商和米商全给换了一茬。
纪伊屋、奈良屋等商屋,便是在八代将军以后,成为执江户牛耳的大商屋。
后来这些依靠幕府强权经营的大商人,全都在倒幕战争中死了个屁的。连京都的鸿池家都垮台了,只有三井家顺风倒向了朝廷,成为了之后的三井财阀。
如果历史还是诞生新幕府——倒幕——大洗牌,这个模式,那大概率川村屋也得跟着下一届幕府完蛋。七兵卫自己先知先觉,但后世子孙就未必有这样及时跳船的眼光和本事。
都是后话,子孙的事七兵卫实在是管不着,能够顾好眼前的两替业,就算是成功。对于津田宗及想要入股的心情,七兵卫完全理解,并且欢迎。
做生意嘛,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
钱是永远都赚不完的,想要快速的在日本铺展开两替业和新钱,必须得到各地区商业会合众们的鼎力支持。有钱大家一起赚,只要在七兵卫的主导下就行。
等控制了整个市场上的金钱流通和活动,七兵卫就有建立大坂米业期货市场的可能了。
“就设置在堺吧。”津田宗及当然是力主建立在堺町的。
“水运便捷是一条,直面市场也是一条……”七兵卫还在犹豫之中,堺的话倒是有可能照顾到安土城。
但堺还有一个问题,此时的堺港已经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港口淤积,只是还不严重。等到之后大坂城建立,成为丰臣政权的核心。外有政治强权的行政力,内有港口淤积的大问题,堺町也就只能再繁华个二三十年咯。
到元和偃武时,堺已经在事实上逊于大坂城下町了。之后再过几十年,便彻底成为大坂的外围都市,无法与大坂比拟。
一想到十来年后就要大搬家,总是个麻烦事。
“重点是堺的交换频繁!”津田宗及又说出了一个优点。
三河的乡下会有兑换金银铜钱的需求吗?显然不可能有啊。只有在贸易繁荣的大町镇,才有兑换货币的旺盛需求。铸钱作坊开在堺町,可以直接投入交换。
之后但马生野银山的银也运送到堺町,储备金增加,一出手,川村屋就是整个堺町无敌的两替存在。
在总资本上,肯定有比川村屋还要强的老牌商屋。但是在现金充裕上,恐怕没有谁能够和直接掌握矿山、铸币作坊的七兵卫相比。
“唔,大宗匠说得是。”
确实,相比较起来,堺的优势还是强的。主要还是水运方便,现在可以在堺铸造好了,水运把钱送去岐阜。之后可以通过淀川,入琵琶湖,再转运到安土,都很方便。
相比较于设置在岐阜,辐射面更广一些。毕竟在如今这个年代,水运拥有无可比拟的运输优势,一直到铁路出现并成熟运营为止。
实际上像是长江,作为中国南方的黄金航道,其实际承担的运输量,仍旧高于平行通道上的铁路。不是高一点点哦,是数以倍计。
“若能将工坊设置在堺,土木工事一概包在我身上,土地购入也在我身上,连工匠招募都是我的事,算我入一股。”津田宗及虽然面子大,但没有擭取整座矿山的实力。
同时也没有运营两替,还保证不被诸侯将军盯上的实力。所以想要进这一行,必须和七兵卫合作。有一说一,现在全日本有资格全面运营两替业的,还真就七兵卫这一号人。
其他人?你两替屋里放着成千上万的现金,对任何一个诸侯而言,都是道德和品行的重大考验。
不论是金,银,还是铜钱,都是实物货币,存在那店里,腰杆不硬还真做不起来的。
“行,之后我再回岐阜,同本店株主们商议一下。”这就是托词了,七兵卫还得回岐阜,去把神冈矿山的事敲定。
“等您的好消息。”津田宗及连声应是,不仅不觉得有问题,反而很高兴。
能重视株主们的意见,这对于商人而言很好啊。以后津田宗及就是两替屋的株主,他自然会希望自己的意见得到重视。
“对了,大宗匠,那位到大坂了吗?”七兵卫在堺也好几天了,按理说就这点距离,足利义昭也该到了啊。
“并未收到消息呢,不过那位在显如上人处多盘亘几日,也很正常。”津田宗及一想,确实没收到义昭抵达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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