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现在长岛正在饿杀之中,武田和睦了,将军追放了,三好三人众成了三好二人从,除了石山本愿寺的显如上人,还能一波拉个二三万人出来和信长干一票之外,其他人都衰弱了下去。
一听是夏末就要出阵,藤堂高虎很高兴,抬手将把自己当成小山在爬的两个孩子拨弄到榻榻米上,请七兵卫到时候务必带上自己。
带上了也未必能够实际参战,七兵卫是信长的大钱包,其他的功能都在其次的。
殿后那实在是太罕见了,一般也轮不到七兵卫来做。要是秀吉在,肯定秀吉抢着来殿后。他是真卖力啊,和信长君臣相得啊。
然后藤堂高虎就兴冲冲的辞谢离开,倒也没有发生什么七兵卫瞧见家臣的袜子破了一个洞,天黑之后派人去给家臣送钱或者送袜子一类的逸话。因为藤堂高虎就没穿袜子,脱了个草鞋就进了门。
是以门边有时候会放一桶水,专门拿来给人冲洗脚丫子上的尘土。省得主人家因为你脚上带泥,还得扫一遍地。
“城内有什么事吗?”没保成媒的小少将有点失落,转头过来询问七兵卫。
“没事,就是大河内殿下有些杂务。”神冈银山那都是后话了,这会儿没必要大肆宣扬。
小少将是标准的尾张女出身,她们这拨人在岐阜城下是有圈子的。东家长西家短什么的,经常会传一些乱七八糟的故事。也算是联络感情的一种手段吧,她们反正聊得乐此不疲,有时候甚至跑去椴谷居馆找浓姬夫人一起扯。
“主公还未息怒?”闻到了八卦的气息,小少将一改颜色。
“少说蛰居个两三年吧,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得到重用了。”
“啧啧啧,这位少主可真是……”到底小少将还是懂事的,打听是一回事,发表意见可不行。
“少说为妙。”眼前信长生信雄的气,以后可未必。
“明白明白。”小少将如何不懂。
打发走了一大堆孩子,七兵卫勉强定下心来,还是要和稻濑吉成对账的。这店里的账啊,作为大东家,还是得时时刻刻掌握着。
都是办熟了的事,稻濑吉成把七兵卫的算盘和账目都搬来,就安安静静的跪坐在旁边,看着七兵卫梳理。
之后江户时代,京都、大坂是生产端,江户是消费端,一个商屋在两地设置分支机构,靠飞脚能够保持半月一对账的水平。大坂的米业期货市场,更是日更日新,传导极快。
现在七兵卫战时出阵,平时盘账,已经算是慢的,看得松咯。
“东家大事,大事啊!”正算到一半呢,外头一名伙计引着飞脚众跑了进来。
“何事?”七兵卫按住算盘,抬头问道。
“波州大变,阿波守护细川殿,守护代三好殿,袭杀波州三好氏家宰筱原入道紫云。”专门赶来的飞脚众确实带来了一个劲爆的消息。
长期支持三好三人众在畿内转战,能够动员超过二万大军的反信长急先锋·波州三好氏家宰筱原长房,终于玩脱了,被三好长治和细川真之联合袭杀,杀全家的那种杀,父子郎党皆死。
原本还能够和信长掰掰腕子,动辄招呼起三四万人的三好三人众及其势力,到这一步算是彻底完蛋了。不单单是岩成友通跳反到织田方,现在连支柱筱原长房都完蛋咯。
“倒也不出所料啊……”七兵卫心想波州的内纷这把算是彻底爆开了,阿波和赞岐的势力至此彻底退出争霸天下的舞台。
不过这个方向是丹羽长秀在负责,想必他也已经收到了消息,眼下怕是正在登城,向织田信长汇报这个喜讯吧。
命令来传信的飞脚众,立刻回返堺町,请堺町方面协助打听阿波的具体情形。现在只知道筱原长房被杀了,反信长的被杀,杀他的是不是支持信长的也未可知啊。
架不住信长得知此事之后,也许会问呢。
第292章借刀杀人老策略
和七兵卫料想的差之不多,三好长治杀完了筱原长房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加强波州三好氏在阿波和赞岐两国的权威,重振他父亲三好义贤在世时那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阿波守护细川持隆也照杀不误的气势。
可惜他是有他爹的心气,没他爹的那个能力。
而且他想出来的办法也实在是不太好理解,竟喝令举国一致改信法华宗。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加强权威,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的亲弟弟,赞岐守护代十河存保就联合赞岐的大国人香川之景、香西佳清等人,书写了连判状给他,对他进行劝谏。
什么结果不言而喻了,三好长治鸟都不鸟,而且公开发出令来,招募纪伊雇佣军三千人(其中铁炮千丁),预备举兵攻打赞岐香川氏和香西氏。
好了,事情一下子就闹起来,基本上已经不太存在和睦收场的可能性咯。
就在七兵卫委托人去堺町尽全力搜索情报的当口,丹羽长秀经由和泉岸和田城主,原十河一存之子松浦孙八郎,以及家老松浦信辉向十河存保递出了橄榄枝。
试图把十河存保拉拢到织田一方来,如此,赞岐和阿波便能够往赴相攻。短时间内别说再兴大兵二万登陆来打信长了,自己内部都摆不平哦。
“都说说吧……”面对突然出现的重大利好消息,信长把自己的军团长们都给叫回了岐阜。
正好两件事,一件是夏末进兵越前的事,一件就是眼前发生的波州三好氏内纷的事。
“十河孙六郎(存保)对本家的拉拢,似乎并不十分之意动。”丹羽长秀就是负责这个方向的,自然第一个张口。
毕竟十河存保和三好长治是亲兄弟,而且此前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大仇怨。现在不过是对自己的哥哥进行劝谏而已,就试图让他调转枪口,肯定很难。
不过这种事是吧,日本战国时代嘛,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座次就在几位大军团长之下的七兵卫,不也觉得反信长急先锋筱原长房死了,或许可以拉拢三好长治嘛。
立场这玩意儿,往往伴随着时局的变化,以及各方开价的高低,不断地灵活调整。
过几年,三好长治被长宗我部元亲猛攻的时候,或许就会懊悔,现在这个点为啥不直接投了织田家。到时候不单单是自己的阿波国可以保全,还有可能再立新功,得到更多的领地呢。
毕竟给信长做带路党的,信长高低给两根狗骨头吃,不会一毛不拔的。宇喜多家跳反,跟着织田打毛利,不就把自己卖上价了。连美作,都被信长安堵了一半呢。
“怎么?他要阿波一国?”反正四国偏远,就算把阿波一国都给十河存保,信长也并不在乎。
搁现在的京都朝廷,去土佐和流放也没有任何区别。四国的土佐就是穷山沟的代名词,一点儿没有疑议的。
“似乎仍对三好阿波守心存忠义。”
“哼哼。”信长只是微笑,这说法不是不可能,但概率实在不大。
搁日本,上层诸侯和大国人豪族一辈子跳反三五次,转换各种各样的立场,实在是太正常了。连关白近卫前久还从反织田方,变成了亲织田方呢。
大名鼎鼎的真田昌幸,甚至日本专门为他拍了一部大河剧,不就是被称为表里比兴之人嘛。几年来着?好像是二年之间,来回横跳五六次,每一次都审时度势,在夹缝中硬是把真田家给保存了下来。
至于所谓的武士道,所谓的尽忠嘛,哈哈,主要还是对中下级武士的要求和约束。
就算是亲兄弟,信长的弟弟信胜没反?哥哥信广没反?就那么一回事,不要太当真,大伙儿心里有数就行。
“不妨换个方向。”听他们搁这儿说,七兵卫突然想到了一条。
十河存保不愿意跳反织田,或许还真有可能是顾虑他和三好长治是亲兄弟。兄弟阋墙的人很多,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的也有。比如辅佐武田信玄的几个弟弟,辅佐宇喜多直家的忠家,辅佐三村家亲的亲成。
现在十河存保既然不愿意反他亲哥哥,那就反堂哥好了,堂哥总没什么真感情了吧。
“你说。”信长用手指了指七兵卫,示意尽管说。
“向其允诺,攻破若江城,则可得河内半国。”七兵卫侧身过来,面向信长。
现在河内北面是打回来的饭盛城游佐信教,南面是亲信长的高屋城畠山昭高,中间是接纳收容了足利义昭的若江城三好义继。
“好!”信长立刻就举一反三了。
如果十河存保能够攻破若江城,顺带手的把前将军,某位义昭殿下给打死了,那确实对信长而言是大功一件,足以奖励半国。
信长自己肯定不乐意沾杀害将军,或者杀害前将军的脏事。但这种事可以让别人去做嘛,别人做了信长这个月不惩罚,下个月因为他左脚先跨进门奖励十万石也很正常。
隔壁带明的朱元璋,那是怎么对待小明王的?廖永忠最有发言权了,他去迎接小明王,结果半道这小明王就“不幸”淹死在长江里啦。廖永忠不仅没被问罪,还封了德庆侯。
后面所谓的逾制被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反正廖永忠是没有因为淹死了小明王获罪的。
“五郎左,就按七兵卫说得去办,许诺他河内半国,如果不肯,再加和泉一郡。”信长当即就开始画饼,他画起来老熟练了,反正地也不在他手里,先画起来再说。
“遵命。”丹羽长秀先是低头应声,而后复又转头朝七兵卫示意。
七兵卫不过是张张嘴,实际拉拢十河存保这事,还得丹羽长秀去办去推动。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争功之类的说法,丹羽长秀拉拢来的,就算是他的功劳。
“另外三好笑岩也可以一并调略。”信长想了想,复又提及了三好康长。
先前三好康长已经有从三好三人众一方跳船的想法了,现在波州三好家出了事。三好长治既然不倒向信长,那打上波州就得有个苗字三好的在前面带路。
三好义继也反了,三好长逸和三好政康仍旧是敌对信长的,那有做带路党资格的,不就是三好康长了嘛。
“许以……”丹羽长秀总要了解一下信长的价码。
“波州半国吧,不,畿内五万石。”信长似乎另有考量。
三好康长在三好长庆政权内,其实就不是那种独立的军团长,只是跟在其他部将的后面一道作战的一门众。其态度长期和三好宗家保持一致,也有他本身实力不足,只能跟着大部队一道行动的原因。
现在骤然给他所谓的波州半国,反而搞得好像信长非他不可一样。这样他或许就抬上价了,扭扭捏捏不肯来,指望着把自己卖贵一点。
毕竟三好氏曾经也算是“日本副王”,高低也可说为前一代天下人,煊赫时掌管不下二百万石的领地,号令幕府和群雄。
“三好”这个苗字挑出来,如今在畿内还是值上几个钱的。那么多姓三好的都在反信长方,信长这边要是能拉拢到一个三好,重挫敌气啊。
围绕着眼前波州三好氏的家中内纷,织田信长和重臣们进一步分析了摄津、和泉以及四国方向的情况。
大概率这一次三好长治·细川真之同筱原长房的互杀,会直接影响到好容易在摄津获得了一小块基地的三好政康和三好长逸势力。
摄津野田·福岛那一带的领地才几贯啊?要是没有石山本愿寺的显如上人和阿波的筱原长房持之以恒的援助,早就饿死了。
三好长治杀了筱原长房,等于杀了三好政康他们的衣食父母啊。换做诸位是三好政康,指不定现在就兴起大兵,开着船回头去阿波,和三好长治好好杀一杀咯。
三好家的势力,这一把不能说是碎裂开来,应该是说是彻底碎成一地。
先前围绕着三好长庆的去世,三好家内部展开了大规模的恶斗,直接为织田信长扫平了上洛最大的强敌。让信长不需要面对完整体的三好家,也不需要面对自九国领地发动而来的十万精兵咯。
破碎的三好势力,仍旧和信长缠斗到了现在,两度威胁京都。可阿波一内纷,已经满是裂痕的三好家,终告瓦解。
时也,命也。
好,回头再说朝仓义景的事,出阵越前的军令已经下达给了诸位军团长。除了需要支援畠山昭高的森可成不动以外,连刚刚安插到山城的塙直政,都要动员两千人跟着一起去。
眼前这把,信长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朝仓彻底弄死。一乘谷城是名闻天下的坚城,或许攻城会死很多人。即便不发动强攻,只是建立围城工事,那也得大量的军队进行合围才行。
不出意外的话,连江北的浅井长政和才恢复三河的德川家康,都得攒上几个整人,跟着去参与对一乘谷城的围攻。
少说这把信长得带五万人,有五万人合围一乘谷,朝仓义景除非肋生双翅,否则绝无幸理。
先锋让最积极的羽柴秀吉担任,真是想不到啊,和七兵卫一般高的秀吉,居然也有担任先锋大将的时候。秀吉还道承让呢,说这一番枪、一番乘的功劳,他一定收入囊中。
那就祝你成功了哇,诸位军团长和家老重臣们可不就是哈哈大笑嘛。秀吉标准的尾张自己人,出身低而已,坐下边那川村七兵卫还是马夫出身呢。
更往下一点的泷川一益,雇佣兵头子,刚灭了一个有活力的地方小团伙回来。据俘虏供称,他们贪图三濑谷北畠具教的财物,冬天又缺钱过冬,这才袭击并杀死了北畠具教。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千万不要小看了日本地方上这些有活力的小团体,历史上足利义昭从槙岛城被信长追放,信长允许他携带自己的“御物”离开。
你猜怎么着?走到半道上,地方上的农民瞧见只有百十人护卫的足利义昭,还有大量的行李。立刻聚拢成“一揆”,冲上前去把足利义昭的包裹全都给抢了个干净。
那足利义昭也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借着向毛利辉元索要军粮钱的名义,希望毛利辉元给自己送两个生活费来。毛利辉元直接没鸟他,半分面子都不给。
更往后,日本不是一直在喊某些地方高龄少子化,甚至会直接自然消失的自治体嘛。结果有年轻人愿意搬过去,却暗中被当地的小团体强迫恐吓赶走了。
理由也很简单,要消亡的、收入不足的自治体,就可以从东京的中央财政里面得到一笔转移支付,名义很多,说他拿来振兴的也好,拿来维稳的也罢,反正有钱。
地方小团体生怕这笔钱没了,所以排挤搬进来的年轻人和外地人。这种事连日本警察都不敢管,毕竟人家真敢半夜给你一闷棍。
就日本乡下那个治安摄像头的安装情况,挨了白挨,鬼都抓不到。
对了,咱们的便宜岳父织田信广,眼下也能坐着来参加军议啦。不过他似乎还没办法上马颠簸作战,大概率他的部队人马,得临时交给七兵卫来照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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