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一上岸没多久,冲进阿坂村,村里除了几个老头老太,老的牙都掉了一半的没走之外,其他的村民早就拖家带口,背着家当跑进山里了。
坏事了坏事了,七兵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竹中半兵卫说,别得什么都不管,咱们先进大河内城。当初信长数万大军都打不下来,咱们五百加少主五百,就是一千人,怎么也能守三五天。
到时候援兵立至,什么样的敌人都会被信长公给弄死的。
对对对,七兵卫连忙让大伙儿紧束绑腿,飞也似的往南面大河内城跑去。没几公里路的,稍微跑动起来,没多久就听到大河内城方向传来喊杀声。
“主公,城中情况不明啊。”老将渡边任立刻发言,大河内显然是打起来了。
“敌势不明,应当先行派遣物见。”竹中半兵卫也是这个态度。
“谁去?”七兵卫回头一喝。
“我去!”毛利次郎左立刻出列,招呼了两个曾经在大河内城参与过守城的熟人一道。
“且先住兵,距城至少五町,观望片刻。”藤堂高虎也站了过来。
先开到大河内城附近五六百米的地方,等前去哨探的毛利次郎左回来再说。如果敌势数千上万,那七兵卫这五百人根本就不可能进城,也很难对敌。除非立刻侦查到敌军本阵,发动强袭,斩杀敌总大将。
当然,如果敌势只有一二千人,那在座的就没在怕的咯。都是腰杆帮帮硬的武士,七兵卫真金白银养出来的。就几十个铁炮足轻水平次点,可人家会打炮啊。
咱们直接分成三队,左右两翼包抄,中军直插敌阵,给他们表演表演什么叫五百人包围一千人。
还有胆子更大的呢,有个叫岛津义弘的,三百个人去干三千人,啧啧啧。武士比例高,运用的战术就老大胆了。
众人止步,已经能望见大河内城起了两处烟火。当年参与攻城的记忆勉强还在,似乎是搦手门和某处虎口所在。
说不定城内还有内应呢,打开了城门什么的。
就这会儿毛利次郎左跑了回来,表示敌势至多二千骑,城外有一千左右,涌入城内的大约数百。因为日式城堡会密密麻麻的修筑曲轮,曲轮都是独立的空间,能够容纳多少人,老练的武士都能算出来。
当初毛利次郎左参与过守城,知道曲轮的分布,听一听哪些曲轮有战斗的声响,就能估算涌进去了多少人。
真牛逼,我就不会。
挺好的,七兵卫装了一个大的,表示你说得和我估计的差不多。其实七兵卫懂个锤子,全靠大伙儿捧场。
那既然城外只有至多千骑,而涌入城内的正在和守兵战斗,不太可能随便撤出。此时不去干一票,何时去干?
反正也歇了片刻了,跑过来这三公里的路歇上劲了。开干开干,左翼谁去?竹中半兵卫立刻舞了一个刀花,表示俺去得了。
右翼?渡边任也站了出来,他带一百人去右翼。中军自然是七兵卫,所以藤堂高虎冲在七兵卫面前,不去带队。
几十名铁炮足轻交给熟悉地形的毛利次郎左,让他随机发挥,搅乱敌军。
“少主,万万不可轻退啊,退守本丸,至多二日,大殿的援兵即至。”信长派遣给北畠信雄的傅役沢井吉长再三规劝北畠信雄。
要是现在就走山后小道跑路出城,那么大河内城失了主将,必定失守。
你小子是亲儿子,顶多打两个大耳刮子,我作为傅役,那铁定要被信长杀全家的。
“我这是去搬木造兵库头的救兵,你且在此处死守!”北畠信雄倒也敢说,直说自己是往北面木造城去找木造具政来反攻。
第283章信雄大过令蛰居
“啪啪”两声,那打得是结结实实,响的跪坐在下手的七兵卫都心头一跳。织田信长这是真打啊,一点儿没有手软的意思。
挨了自己老子两下的北畠信雄一开始还想捂个脸,在自己爹面前卖个惨,甫一抬头瞧见织田信长那张怒颜。别说卖惨了,整个脑袋都快埋进地里面,连个屁都不敢放。
左右家臣哪个敢劝,这是人家父子的家事,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说啥都不对。况且有句话说的好,“小杖受,大杖走”,眼前信长不过是给北畠信雄两个大耳刮子,谁劝?
其实本来这事,是可以想办法圆过去的,但是吧,嗐,这个信雄实在是不中用。
七兵卫在城下对北畠具亲的乱兵发起强袭,左右冲突,打得极猛。那意思差不多就是我阿斗当年和我子龙叔,在长坂坡七进七出,我负责库库,我子龙叔负责乱杀。
在大河内城下,是七兵卫负责库库,藤堂高虎负责乱杀。一米九二的大汉,挥舞起长枪来,七兵卫跟在他身后和小鸡仔似的。敌将别说摸着七兵卫的边了,七兵卫还没见着人呢,就给藤堂高虎捅死了。
城下杀得兴起,可城内的北畠信雄不知道啊。飞也似的丢下沢井吉长,顺着山谷小道就往木造城跑路去了。不对,他根本没进木造城,直接去的安浓津。
要是他进了木造城,问木造具政搬来了救兵,那至少还有个说法。他是在安浓津强索了一条船,就跑来冈崎找爹来了。
思路还挺清晰,打了小的,惹来老的,儿子挨揍,求爹做主。
但他跑到了冈崎,就和信长大哭大喊,说自己死守大河内,不敌贼将,幸得家臣们拼死杀出。
恩?
信长起初一听,还惶然大惊呢,你把我的大钱包,你那川村叔赔在了大河内城?
当时信长差点没站住脚,大河内城和川村七兵卫要是一起丢了,和要了他信长半条命差不多。
可跪在他脚边的北畠信雄傻了吧唧的,张口反问一句,什么川村队?这下信长就知道自己这个傻儿子在说谎,当即喝令将北畠信雄先给关起来,跟他一起逃来的侍从分别审问。另外再命泷川一益,速遣人马去往大河内城探查。
后面的事情就是如此咯,七兵卫麾下精骑五百人,根本没死几个,砍瓜切菜一般的杀进城门,高呼着川村七兵卫长吉来援。城内还真在死守的沢井吉长立刻复振,带着残余二三百人同川村军合力剿杀乱兵。
这会儿北畠具亲的首级,就放在织田信长的面前。
等打进城,七兵卫还问沢井吉长,少主呢?少主怎么没见着?沢井吉长是一把眼泪一把血,竟然哭了。
他还算替北畠信雄遮掩,说少主去木造城搬救兵了。这会儿木造具政也发现大河内正在打仗,带了二百人过来观瞧形势。二人以为是信雄把他招来的,心想这信雄还算是个人,没有丢下家臣和城池跑路。
结果一问,木造具政说俺没见着信雄啊,是我自发来的。
就这半天的功夫,信雄已经狂奔二十几公里,在安浓津坐上船并且往冈崎城跑路去了。
那没救了,连个串口供的机会都无了,只能一切按照事实来向信长汇报。这几千人都看在眼里的事情,确乎是无法编造借口。
七兵卫命令竹中半兵卫和毛利次郎左,率领二百人,以及数十名铁炮足轻,协守大河内城。临时由沢井吉长担任城代,修复了一下城门,就赶回来找信长。
前因后果明明白白的,北畠具亲的首级在这,人证木造具政和沢井吉长的爹沢井元政也跪下边呢。
信长好像是有点没解恨,又给北畠信雄踹了一脚,这下七兵卫和池田恒兴到底站了起来。
别打啦,别打啦,他还是个孩子。
算了算了,大过年的。
给俩大耳刮子得了,孩子会长记性的,虽然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了。北畠信雄被他爹这一脚踹了差点往后滚出去,连忙定住身形,砰砰砰的给他爹磕头。
显然这会儿他知道大河内城要是丢了,会意味着什么。首先是北畠氏就算从织田家独立了,且采取敌对的态度。
但凡北畠具亲带个四五千人去打志摩国,那九鬼嘉隆没办法,必须回去守家。于是长岛愿证寺的包围就算是解开了,长岛那二三万徒众立刻就可以狂暴轰入尾张。
一旦尾张大乱,信长在冈崎坐不住,只能后撤去保清须。武田信玄一定会立刻攻下冈崎,夺取三河,顺势和长岛愿证寺的二三万徒众把尾张打烂。
总而言之就是后果不堪设想,能够让信长半条命都送掉。
要再死一个川村大钱包就更不提了,信长直接找颗歪脖子树算了。按照信长这性格,要么就战死,要么就切腹,绝对不会向人投降的。就算是当初和第一轮信长包围网的家伙们议和,那也是挂着个敕令讲和的大旗,没丢面子。
那现在怎么办吧?
“你给我滚回岐阜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门!”被七兵卫和池田恒兴扶着坐回主座的信长,完全就是厉声喝令。
犯下了这样的大错,关禁闭那确实是活该。要是换成个别的什么家臣,这会儿指定就勒令全家切腹了。
像是历史上的原田直政,攻打本愿寺兵败,好些人被追究责任切腹,剩下的也全部追放,真是没有好果子吃。
没人劝了,信雄确实该受罚的。倒是信雄自己不识趣,还张口叫爹呢。
谁是你爹?你爹叫北畠具房,我不是你爹,你给我滚。
“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信长差点又站起身来,再给自己这个儿子两大耳刮子。
一旁的林秀贞赶忙站起来,把北畠信雄给拉了出去。这傻小子,一点儿眼色都没有,就算要求饶,也得在私下里,或者之后信长气消了啊。现在信长正在气头上,还在这求,那不纯纯就是撞枪口嘛。
“少主还年轻,一时胆怯。”池田恒兴和信长吃一口奶长大的,算信雄半个叔叔,有立场说这个话。
“是啊是啊,命其悔过便是。”有人开头,七兵卫就好劝了,不然别人家的家务事是吧。
“告诉勘九郎(信忠),严加管束。”信长转头就对身边的侍从森长可和柴田长胜下令,二人瞄了一眼,只得受命飞奔回岐阜,去“警告”信忠。
眼前这会儿不要顾念什么一母同胞的感情,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找间屋子,给信雄好好关关禁闭。等哪天信长打了胜仗回来,心情一好,再瞧见信雄的惨样,就给他宽恕了。
得了,幸好大河内城没出事,北畠具亲也给砍了。泷川一益确认过这就是北畠具亲,那翻篇吧。
不行,不能翻篇!
信长如今兵力也征发到了极致,不能够再出现什么大波折了。首先是守卫大河内城的沢井吉长,守城有功,和他爹沢井元政加封到四千五百贯,担任大河内城代。
信雄铁废物一个,还不如把城交给沢井吉长去守卫,好歹人家是真的准备守城到死的,值得奖励一下。
其次就是北畠具教和北畠具房这对父子的事,留在南伊势,真就是铁打的隐患,还是那种大患。随时爆出来,都能要了人半条命。
趁着眼前,把忠于北畠家的势力,又杀了数百,俘了数百,北畠具教那点亲信狠狠灭了一批是吧。
七兵卫咽唾沫的声音,居然显得格外响亮。
很显然,信长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要让北畠具教这个在南伊势威名赫赫的人,死于意外。然后把北畠具房迁移到岐阜本城,或者江南的某个地方拘禁起来,决不能再留于南势。
若非现在信长正面对着武田信玄,高低带上三万人,狂暴轰入南伊势,把南伊势的各种臭虫都给他全部踩死。
以前不踩死,那是给织田·北畠的和睦仲介人足利义昭面子,理论上帮北畠信雄元服入继北畠氏的,还是足利义昭呢。现在义昭都公开跳反了,那还管什么?
杀就完了!
这个活不能让织田信长或者北畠信雄亲手来干,要么是泷川一益干惯了脏活的去出手,到甲贺和雇佣百十个人,趁夜袭击三濑谷。
要么就收买原本北畠氏的旧臣去袭击三濑谷,直接下克上。如此信长在京都朝廷那边,也可以有个分说的理由。
毕竟维持和朝廷的和睦,现在还属于是必要,敕令讲和还能发挥几分用处的。
泷川一益刚刚一直没动弹,这会儿转头望向信长,信长也转头望向他。二人之间好像是用脑电波在进行交流,大概内容七兵卫也能够猜到。
挺好的,干这种事说得废话越少,计划越简单,执行成功率越高。
然后泷川一益就站起来去安排了,泷川一党内干这种脏活的应该不少,主要也就是个价码的问题。价钱都好商量的,看北畠具教的首级怎么算便是。
是五百贯?还是八百贯?
肯定是现金了,而且大概率不要这么贵。听说历史上有人花钱买信长的命,雇佣的杀手只值黄金五十两,不知真假。
可能和杀手是单独行动,眼前袭杀要上百人一起去杀也有关系,随行就市。咱也没买凶杀人过,这活专属于泷川一益,是他在信长这儿的价值所在,七兵卫并不方便打听。
到这一步,散会。
大伙儿往外走,信长也走,临走到门口才喊了一句七兵卫留一下。转头说是一起走两步,有事要吩咐。
“你三方原殿军,大河内赴援,按理是需要加封的。但我现在没有新的领知能封赐给你,不过我不会忘的。”
哦哟,信长的情绪管理真不错,刚刚还盛怒呢,这会儿就调整过来给七兵卫画大饼了。这怎么调节的?是不是有什么门路办法啊?
“不敢居功。”七兵卫心里面是这么想,面上只是平静以对。
信长说这个话也挺合理,搁日本战国时代,讲究的便是御恩奉公,我卖力给你奉公,你就得给我御恩。扣扣索索,论理是真成不了大事的。
所以信长得给七兵卫画饼,隔壁武田信玄不也给七兵卫画饼嘛,都画,反正打赢了都不亏,要啥有啥。
“你再回清须一趟,瞧瞧兄长情形如何。”信长看七兵卫吃饼,微微点头,这便嘱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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