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203章

作者:秽多非人

  想想也是,织田信广本来就身中三箭,那会儿右目又中了一箭,生死难料啊。不过能够全须全尾的送回清须城,总好过只有首级被带回来的那些重伤员。

  希望他好吧,作为信长御舍兄,他在他就是织田氏御一门的笔头。要是他不在了,这个御一门的笔头,是有可能被传给织田信雄的。

  或者说北畠信雄吧,要是传给了这位老兄,那……

  嗐,说不出来的蠢货和无能,织田信长一代英主,织田信忠也是守成有能,那么牛逼的爹,和哥哥一个亲妈,基因自然是一样的,怎么会差别这么大。只能说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了。

  “东家,佐佐殿派人来问,首级里是不是有……”两人还没聊完,冈崎这边的伙计找了过来。

  “没有,真没有。”七兵卫也是到了冈崎才知道的,佐佐成政仅有的儿子松千代丸好像是失踪了。

  也有人说是被武田军讨取了,当时的场面很混乱,说是到处都在喊佐佐成政已被讨取。然后就牵动了在一旁作战的织田信广所部,导致信长的左翼大规模动摇。

  可现在佐佐成政活的好好地,甚至比信长还早一步脱离战场呢。彼时的战况到底如何,恐怕再也没有人能够说明白咯。

  “佐佐家没有嫡男了……”藤堂高虎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一个武士的家门,失去了嗣子,那就意味着家名断绝。日本人,尤其是武士家门,对于家名的重视有多强,那是有目共睹的。即便到了2025年,日本还有数以万计的收养,是为了所谓的家名承替。

  甚至在日本已经有了一些网红,专门教部分穷鬼烂货去装成平凡普通的男大学生或者一般的会社员,再找那种有两个钱,但没有儿子承替家名的老人。假装入继他们家,大学学费贷款几百万直接还清,或者在东京有套房这样。

  等老人一死,就立刻回复原本的姓氏,逍遥快活,吃喝嫖赌,人生赢家。

  “这一仗,还不知道多少人家门断绝呢。”七兵卫也没办法过分同情佐佐成政,真要是同情,尾张武士团那么多人同情不过来哦。

  “甲军竟然如此勇猛。”藤堂高虎一直在畿内混的,实在是没有见识过这般骁勇善战的人马。

  那你是没见识了,另一个位面的甲军一万二千人冲三万八千人加三千支铁炮驻守的工事阵地,在战争的前半部分,打出了1:2的交换比。

  恩,是甲军1,而织田·德川联军2,进攻方死一个,防御方背靠栅栏壕沟加铁炮,竟然要死两个。

  打到后半场,甲军各阵死了三千人以上,终于宣告崩溃,这会儿织田·德川军已经战死(含逃亡失踪)六千多人。当然甲军一溃,那伤者被杀、逃亡山中跌死、饿死、溺死,以及自相践踏死的,就有六千多人了。

  最终就是甲军硬杀六千,自损一万,赔了老本。

  此事记载于《德川实纪》(東照宮御実紀·徳川家康記録 -10巻/(附録25巻)天文19年-弘治元年欠),类似于中国的二十四史,是官方编修的国史。

  对了,要是本位面还有江户幕府,在德川家康实纪里面,老兄你也是记录颇多啊。德川幕府开幕早期,外样大名之中,藤堂高虎那可是相当受用的。

  “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败了又如何。”七兵卫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气馁或者失落。

  信长这辈子打得败仗也不少,早期和美浓拉扯,在新加纳、河野岛等合战中,都遭遇了失败。没啥了不起的,只要信长不死,那就可以东山再起。

  “那是自然。”藤堂高虎回头望了望。

  此时的信长正在冈崎城的井楼上观察左右的地形,三方原是武田信玄以逸待劳守卫,冈崎城可就是他以逸待劳守卫了。

  挨这一场败仗也好,败了信长至少能不飘三年。历史上搞金崎撤退,就是因为他飘得飞起,一点调略工作都不做,觉得自己随便一拳,就能够把朝仓义景给弄死。这事德川家康和佐久间信盛都劝过他,不好使。

  还是挨了一记重拳,才长了记性,没那么飘,好好地应付信长包围网。

  眼前这会儿信长命令迭出,一方面在各战略要地和支城内部署兵力,一方面加强冈崎城本身的防御。说得通俗一点,那就是这小子认真起来了。

  武田信玄也没闲着,趁胜大进,进驻吉田城之后,一方面传谕给东三河各郡各乡,此前酒井忠次等人统率的东三河众在得知三方原兵败,滨松城失守之后,非常战国特色的跑路溃散了。现在武田信玄要求他们立刻到武田军前来报道,过期不来的,所领就不安堵了。

  另一方面,武田信玄也派人来到冈崎城,公开的向信长表示自己愿意送还在三方原之战中所获取的织军首级。

  倒不是说要和织田信长和议,抑或是劝降,纯粹就是表达一下善意。织田信忠可是他武田信玄的好女婿,或许呢,高低也算是一个选项不是。

  比如织田信忠成为织田氏家督,进而成为武田氏的御一门众。

第278章守成王八动不了

  战前会议少了好多人呐,尽管林秀贞、水野信元、丹羽氏胜、池田恒兴等尾张诸将尚在,另外泷川一益还勉力引了二千兵前来助阵。

  于是泷川一益临时代替佐久间信盛担任起了阵奉行,而池田恒兴成为了替补影武者。但毕竟遭逢大败,士气难免低落。

  野战打不过,退而守城,借助冈崎城和一众支城的军事设施,同武田信玄周旋。武田信玄他就算夺了滨松城又如何?又没办法快速将远江的八千人拉出来,变成自己的战斗力。

  到现在武田信玄也就拉了两千多饭尾到实的远江先方众,这部分人倒是战斗非常的卖力,毕竟信玄允诺帮他们恢复旧领,而且事实上已经基本恢复旧领了。

  虽然滨松城,或者说先前的江尻城作为远江的国府所在,没有办法归还给饭尾家,可是周围割个两万石三万石的,还不是轻轻松松。

  本来武田家就有任用所谓的“他国众”的习惯,先干先方众,把领国打下来就变成他国众,等消化完了,和武田家联联姻,互相嫁娶一下。嘿,你猜怎么着,混个一门众也不是不可以。当然更大的概率还是变成一般的谱代家臣。

  回头说守城,武田信玄攻城其实也相对乏力。

  或者总体来说,日本大名的攻城手段都比较的一般。要不秀吉能够通过把握机会,细心观察,大胆调略,成为所谓的日本战国第一攻城名手嘛。

  以至于后世大河剧《葵·德川三代》里面都说当世论及攻城第一的,绝对是丰臣秀吉公。而论及野战无双,天下第一的,便是家康公了。

  野战是不是家康公就不争了,毕竟家康在那部剧里面是男主角,得夸一夸的。

  冈崎城七兵卫来过,就是修筑在龙头山上的平山城,龙头山说是山,标高只有区区的24米。也就够给冈崎城修筑一座小小的本丸御馆,不过自松平清康以来,加上今川氏和德川氏的不断修筑,虽然还没有加设大面积的石垣,曲轮倒是不少。

  另外作为冈崎城的进一步防御手段,在城的北面修筑了德川家的菩提寺大树寺,这也是未来日本的幕府将军被尊称为“大树”的缘来之一。

  在城的东北面修筑了甲山寺,在菅生川的南岸修筑了龙海院。名义上这些都是寺院,实际上均挖掘了壕沟,并树立了城壁。

  以没有办法修建那种中式的面积广大的城池为前提,通过这种建立核心城市,再在紧要位置修筑小而牢固的军砦,四面牵制和打击敌军,成为了一种非常适合日本战国时代的手段。

  除非敌军一下子来十万二十万,根本就不怕分兵,每一阵的兵力都足以与你全部的守城兵力相抗衡。那这种防御方式就显得比较可笑了,几乎无法发挥作用。

  可如今织田·德川联军有二万,武田军也不过二三万之数,当武田信玄抵达吉田城,并在吉田城布置下本阵之后,就知道自己歇逼了。

  因为他没有办法快速攻下这样日式的,密集的,本城支城相结合的城堡群。上一个像这样布置的人,赫赫有名,诨号“上州黄斑”。

  长野业正!

  在兵力大致相当的情况下,想要击破这样严密的防御,那就只能走调略一条路。就像之前武田家调略小幡宪重和小幡信贞父子,之后又调略了安中家一般。顿时将原本严密的西上野“桧扇一心”同盟摧毁,并攻下了箕轮城,断绝了长野家嫡流。

  当然这也和长野业正本人的去世有关,毕竟长野业正在西上野有十二个女婿,岳父一声招呼,哪个女婿不来救?有岳父在,约等于大伙儿有个核心。

  换成长野业盛,十几岁小孩一个,虽然是小舅子,到底号召力就不如他爹那么一呼百应咯。

  冈崎城这把不一样啊,首先织田信长不会突然暴毙,其次是武田信玄深知自己现在没有充分的时间来调略守城的二万大军啊。

  他大军离开甲斐和信浓,日费千金,打进洛阳的话,那要啥有啥。可若是打不进,单单是这一轮的消耗,就够武田家背好几年的债了。

  武田家和织田家不一样,可没有一个良好的资金周转循环借贷人。全靠甲斐的金子?那金山确实一直开发到江户幕府中后期,可那玩意儿得往外挖啊。

  赶不上趟!

  若非在大山坂一下子缴获了织田军堆积如山的后勤物资,武田信玄就得在三方原停兵,设法在远江“筹集”一部分粮草了。

  到这一步,武田信玄也意识到自己和织田信长最大的差距在哪里了?不是军事指挥上的优劣,也不是武士足轻的勇猛。是东山再起的基本盘,信长占据浓尾大平原,人口稠密,粮饷充足之所,就是比武田家强。

  武田家确实是一百二十万石的顶级豪强大大名,如果全力募兵,不出远门的话,五六万人轻而易举。但真就只有这五六万人,且现在远征,仅能带不到三万人走东海道这一路。

  可织田信长呢?三方原是败了,一败涂地的那种败,大将死了几十个,武士死了八百一千,可才不过四天,就在冈崎重新拉起来二万人,笼城死守。

  换成武田家,要是一战死了七千人,得回家舔至少一整年伤口,并且战斗力水平还得下降一轮。

  偏偏信长好像屁事没有一样,刚送了三万,现在又来两万,据说畿内还动员了好几万人在围攻二条御所和槙岛城。

  织田家的军队,怎么就杀不完一样?

  对咯,您老想的真是一点儿都不错的。

  再过几年,就是柴田胜家能单挑上杉谦信,羽柴秀吉能单挑毛利辉元,连不那么成器的神户信孝,都准备去和四国岛岛主长宗我部元亲掰腕子了。

  实力强,家底厚,就是这个样子的,根本不和你讲那么多废话。干就完了。

  至于你说尾张人心大动,开始出现全面的动摇?没问题的,这种事一定会发生。前提是你武田信玄得带着军队,走到尾张的土地上。

  今川义元当初就是大军在骏府城誓师开拔之后,前锋进入尾张国,尾张国人地侍大面积动摇。靠近今川方的村长地头们,都已经挑着饭团和浊酒去今川军中犒劳军士,请他们不要在尾张乱捕掳掠。

  你打不进来,他们怎么跳反?

  但凡你的诹访大明神旗帜出现在尾张的边境,甚至连织田家的一门众,都会有人跳出来,先投了武田信玄,以保证织田家的家名能够存续。

  尼子家和毛利家杀成什么样了?互杀了差不多有三十年吧。最后咋样?最后尼子胜久那一支算是完蛋了,但是尼子义久一支活的可好啦。

  那可是家禄1292石,在长州藩之内,乃是上士中的上士。想想城下的吉田松阴,连自己带爹加叔叔,三个人三份俸禄,最后一百来石。

  “甲军停滞于吉田一带,并不进兵?”泷川一益现在是阵奉行了,说白了就是替信长部署军队的参谋长,得了解一切军情啊。

  “是,吉田马屋的伙计才撤离回来。”七兵卫心想武田信玄对自己还挺客气。

  不论是甲府踯躅崎馆的,还是滨松和吉田的,当地川村屋的伙计,都被允许自行离开。当然店铺房屋,以及驮马是不要想了,全都被武田军征用。先前有一条去滨名湖的粮船被武田水军扣了,也是只扣粮食和船,人照放。

  按照武田军的行事作风,人一般确实是放的,但都会索要赎金,或者说身代金的。居然一文钱也没问七兵卫要,属实是客气。

  “甲斐的使番已经抵达了国府?”泷川一益好容易抓到个能问话的,肯定要问仔细一点。

  日本六十六国,每一个国理论上都有府中城,当然三河的府中城早就废弃了,政厅迁移去了冈崎城。但是府中这个地名,或者说国府,还是存在的。

  吉田城过丰川,就是牛久保庄,再下一站便是国府。后世不是有个浮世绘,专门画东海道各驿站的嘛,国府和牛久保都是驿站,相隔四公里左右。

  国府走四公里到法藏寺,江户时代围绕寺院门前町形成了本宿町,一听就知道是东海街道上的宿场町,当然现在还不存在。

  法藏寺走大约三公里到藤川村,江户时代曾经建立过藤川藩。继续走四公里,途经男川村,就抵达冈崎城了。

  冈崎城在矢作川的东岸,尾张打冈崎还挺麻烦要渡河,吉田打冈崎就方便多了,直接走现成的街道就能到。沿途不需要打造浮桥,也不需要修复桥梁啥的。

  “怕是现在已经进入法藏寺门前町咯。”七兵卫算算时间,武田军的使番跑的还挺快,况且人家在三河有根基。

  奥三河的国人们,现在不是紧紧跟随着武田家嘛。奥平信昌他们家也是在内部判断武田信玄死了,武田家打不过织田·德川联盟了,这才选择分裂成两家,各自选一边站。

  德川家康为了让奥平家能够投靠自己,还豁出去一个女儿呐。不过这个亲生女儿阿龟给得还挺值,奥平信昌在长篠城死扛武田胜赖一万五千人围攻,等来了信长的三千支铁炮。

  “必须派出物见,四面搜寻和了解甲军的态势,免得甲军绕开冈崎而走。”泷川一益很快就进入了职位状态。

  其实这个可能性比较小,因为冈崎城西侧就是矢作川,这河挺长,上游在美浓惠那郡。而且中上游全都是高山深谷,几乎不可能横渡。

  另外一条路是走下游,就是江户时代建立三河西尾藩的那一片,现在武田军有水军相助,可以从西尾渡河。不过靠海这一片,现在的开发程度较低,因为都是直面太平洋的盐碱地。

  这年头还没有咸水稻的技术,不能种稻,那就只能拿来荒着。其实到清末这种地也只能荒着,举个例子,很多人都知道的。

  太平天国的李开芳,不是一路打到了天津静海一带嘛,结果天津的知县谢子澄组织了在天津沿海一带用鸟枪打野鸭和大雁的那些雁户,用俗称鸭排的火绳枪进行防御作战。

  说明在那会儿,天津沿海一带肯定都是荒滩芦苇地,全都是野鸭和大雁,根本没有办法开发起来种粮食作物。

  没有村落人烟,就没有道路。二万数千大军在没有道路的地方行军,还是在海岸滩涂,简直就是灾难。

  “川村队可以派出物见。”都不需要左右望自己,川村七兵卫立刻应声。

  主要原因是七兵卫麾下有马,粮食啥的是全都丢在了大山坂,可是骡马跟着一道跑就完了呗,还都是齐整的。

  “冈崎也可以派出物见。”来参加军事会议的德川家康也立刻应是。

  他是三河出身,虽然一仗把本钱都输进去一半,但是既然已经上了桌,那就只有拼尽全力的份了。这毕竟不是在赌场,是在战场。战场上你要是想半道就跑,那大概率只能全军完蛋。

  “立刻就派,另外招揽附近的村民,将男川以东的道路全部掘断。”信长看着简略到不能再简略的地图。

  他的意思不是说完全把路都给扒没了,而是隔一段掘开一段,或者就在路上到处掘坑,也不需要多大多深的坑,半米深的那种就完全够用了。

  主要是阻碍大军的前进,没有东海街道现成的道路,都泥巴田埂?或者冒险去海边走沙滩?现在能够迟滞武田军的行动越久,信长能够在冈崎所做的准备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