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或者说的直接一点,看到织田信长有钱有势,直接以小牧山城倾轧犬山城。犬山的织田信清又无法得到美浓齐藤家的全力支援,迟早败亡。
战国嘛,节操乃是大忌啊。
佐佐木判官诚不欺我。
换做你是犬山配下的地头和公人,你选不选势力更强大的织田信长啊?换做七兵卫去,肯定也选信长。不因为先知先觉,只因为势力大小。
听说信长方占优,织田信弌很高兴,这才送七兵卫离开。临走还送了七兵卫一双草鞋,这年头真朴素啊。毛利元就向京都公卿答谢他们转圜,帮自己买到了左马头,每家赠予刀一柄。
因为公家们不需要刀,于是折价五百钱一家。
所以织田信弌送七兵卫二十钱的草鞋,还挺恰当的。多大的事,谢多大的礼。也算是个敞亮人,不白嫖。
离城回町,津岛町作为津岛牛头天王神社的门前町,日复一日的繁荣着。此时最大宗的交易品是知多半岛出产的陶瓷器,也即所谓的“常滑烧”。
即便到了江户时代,依旧是闻名天下的地方名产。据说今川义元和织田信长争夺大高城,便是为了控厄知多半岛。而织田信秀把女儿嫁给佐治家,笼络鸣海山口家,也都是为了控制知多半岛和半岛的陶瓷器产地。
真好啊,可惜三千座连房式陶窑,都是有名主的。
家里一切如常,川村家虽然不是什么大门大户,但也有七八个家来,十几个伙计,一般的生意并不需要七兵卫操心。等闲碰到个运货拉人的事,家里的伙计自会料理。甚至账目都不太需要七兵卫管,阿伊会仔细记录会列明清楚。
每天晚上七兵卫再盘算一遍即可,把钱和账本都锁进钱柜,一天的运营便告结束。
将大桥家的运费交给阿伊,七兵卫刚准备坐下,外头就有人喊川村东家(旦那)在不在。瞧人有点眼熟,七兵卫起身回应。
有大事,津岛众开会了,请七兵卫去列席。
瞧了瞧日子,不对啊。今天不逢四,也不逢六啊。
为什么逢四开会呢?因为津岛保持着四日市或者六日市的习惯,每逢初四初六,十四十六这样的日子要开大集。
日本后世有很多地方叫四日市或者六日市的,就是由此而来的。说明这地方以前是农村赶大集的地方,属于地方商贸中心。
而且津岛的四日市是和热田做配套的,热田是五日市或者八日市,方便商贩们能够来回摆摊赶路,处处都能应付。
这都是千百年来,逐渐形成的习惯,等闲不会改变。一旦变了,不仅商贩们无所适从,农民也无所适从。
可能是有什么大事吧,七兵卫只能跟着去町会所赴会。列席与会是权力,你放弃,以后你就没权利。
会所内都是熟面孔,包括前头咱们说的大商人伊藤,以及大桥、恒川等家的分家,和其他行业的商人代表。
人数并不完全确定,全凭家业大小说话。对内互有竞争,对外一致排斥。
主持会议的乃是堀田右马大夫,他的父亲堀田道空曾促成织田信长与齐藤道三的正德寺会面,所以在两边都吃得开。为了答谢他们堀田家的努力,信长任命堀田道空为津岛的代官之一,负责上情下达。
堀田家本身也是津岛神社的“禰宜”,就是神社神主之下的神官出身,在津岛颇有情面。
等大伙儿坐下,堀田右马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突然召集众人的原因。简单总结一下,就是一句话。
要求津岛众奉尾张国公事,缴纳栋别钱,以协助守护家。
众人一听,立刻大哗,尾张国哪里还有什么公事?尾张守护斯波义银被你小子追放了,尾张守护代织田信友和织田信贤等人或死或逃。
整个尾张的幕府守护职机构已经被你信长干烂了,没有守护的“公权”,哪来的守护“公事”。
栋别钱是守护职和守护代为了应付幕府和朝廷的营建公事才征收的临时税,没有守护的文书,津岛众就不应该缴纳这样的钱。
永禄二年,织田信长率兵五百上洛谒见足利义辉,谋求尾张守护职,但从未听闻将军家允可此事。
与其说他是为了谋求尾张守护职,不如说是进京观察室町幕府的情形,了解一下幕府在三好长庆的连续打击下,是否已经走向崩解。
毕竟换做是旁人,以国人的身份,接连击杀守护代,追放守护,都是大逆不道的极恶之事。但凡幕府还有点架子在,都要号召诸侯讨伐的。
结果信长一瞧,嘿,足利家拉跨成这样,美滋滋回家去也。
现在更好,直接僭越守护家的“公权”,下令征收栋别钱。
不过说到底,信长就算僭越了,你能怎么滴吧。现在议论纷纷,不过是希望讨价还价罢了。五百变三百,二百变一百。
倒是他这个协助守护家公事,是协助什么事?七兵卫记得现在织田家应该没什么大事一下子要几百几千贯巨款啊。
上头的堀田右马连连敲地板,七兵卫仔细听,才终于听明白。怎么把这事给忘了,织田信长要把妹妹送给湖北之鹰啦。
4.原为送妹去近江
难怪要钱呢。
说是联姻,不如说是要收买湖北之鹰。一旦犬山织田家败亡,信长就将全力攻略美浓。恰好浅井氏在美浓之侧,现成的盟友。
另外一侧的盟友信长他爹给信长已经拉拢好了,远山友任是信长的亲姑父。等信长混一尾张,就可以拉着妹夫、姑父,一道去干自己的好大侄儿啦。
想要拉拢住浅井长政,没个几千贯的陪嫁,恐怕浅井长政也不会答应。毕竟长政已经恶了六角氏,这要是再恶齐藤氏,约等于两面受敌,地缘环境大大受制。
所以,所以津岛众要缴纳多少栋别钱?
七兵卫也懒得烦了,你就说多少吧。这一开口,原本还在争论的诸位老板东家们立刻闭嘴,其实他们都在等个愣头青询问堀田右马,临时要征多少钱。
尤其是刚刚缴纳完矢钱,明明已经应了一次临时税的情况下,这个栋别钱到底要多少。
信长也不和你算什么土地面积,资本情况,就是要求津岛众缴纳五百贯,那边热田众也是五百贯。另外还向全尾张自己隶下的地头们下达了征收“段米”的命令,目标是一千五百贯。
三者相加,至少要凑两千五百贯的现金,才能勉强收买下浅井长政。
都是利益相结,别谈什么恩情不恩情的。没有这笔嫁妆,浅井长政娶朝仓家的女儿不也挺好。朝仓义景或许给的嫁妆也不会低于两千贯,还能帮浅井长政活动个官职。
出身京极氏代官的浅井,发家到现在不过两代人,根基薄弱,名声浅微,需要稍微老牌一点的朝仓家帮腔。
五百贯呢,比上次的矢钱几乎翻了一番。
旁边干渔获的老板捅咕了一下七兵卫,让七兵卫再问问,能不能够少点。七兵卫是年轻,又不是愣子,当一回出头鸟就得了,连伊藤大老板都不出头,凭啥我出头。
人家几十条大俵子,财大气粗,十个七兵卫捆起来不如人家腰杆上的一根毛。他都不问,七兵卫干嘛继续张嘴。
整个会场算是冷场了,没有七兵卫这个愣头青,众人自然看向大桥、恒川等家的代表,以及伊藤大老板。
想要抗税,也得来个有头有脸的带头嘛。
没人带头,还不就是鼓掌通过,全票通过,胜利的大会,团结的大会,奋进的大会。
唉,钱是一分没有赚到,才穿来几天,就连续破财两次,这家伙闹得。川村家里那点本钱,要是一直这样运营下去,迟早赔光。
会上很快就拟定好了栋别钱的缴纳分派,七兵卫家业不大,而且不是会合众内有投票资格的大老板,统共也就摊了不到两贯。但这么一笔钱,也得整个传马问屋干上十天八天才行。
等散场,堀田右马的一个侍从还找到七兵卫。两件事,一件事是免除明年的军役钱,过几天七兵卫带队把马全拉去小牧山城,给送亲队伍拉嫁妆。另一件事是除军役负担外,这趟活信长给双倍钱,因为中间有一段可能得穿越敌境。
好家伙,在这儿等着我呢。
难怪前两天菅屋长赖说有什么好生意呢,合着就这啊。这生意也没多好啊,就算有信长的军队保护,架不住六角义治跳出来袭击杀人呢。
像是为了应和这话似的,转头菅屋长赖就出现在了津岛町川村传马屋外。不仅再次传达信长的命令,还要检看川村家的马匹。二十二匹能够使用的乘马驮马,都得拉出来,预备着给信长嫁妹妹用。
“七兵卫,生意可好?”菅屋长赖一副又见面啦的模样。
“托您的福。”七兵卫只好笑笑咯。
免明年的军役钱,让今年再服役,这种事好像我还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书状之后会专门传达给你,不要耽搁了日程。”坐到问屋的廊下,菅屋长赖还到处张望来着。
川村家既不是什么大富户,也不像许多町家豪商一般,喜好奢华的装饰,倒是让想要开开眼的菅屋长赖心中失望。
要看奢华的宅院,得去伊藤大老板家。或者去堀田家也可以,堀田家既是神官,又是豪家,住宅轩阔的很。
“遵命。”阿伊献上茶来,七兵卫推给菅屋长赖。
“对了,征收栋别钱,津岛众的反应如何?”菅屋长赖像是无意的询问道。
“这是‘公事’,大家并无不满。”七兵卫眼睛一闭,张口就来。
不满能咋滴,不满也得交。
“哦……”端着茶杯的菅屋长赖意味深长的笑了。
如此敷衍的答案,菅屋长赖自然听得出来。但是两人也不是什么老熟人,敷衍是很正常的事。对聊过几句的陌生人就敞开心扉,那实在是太愚蠢了。七兵卫能够管好自己的嘴,是个好习惯。
喝完茶,菅屋长赖转去拜访大桥重长,然后提着津岛众交出的五百贯回小牧山复命。这次没有大量的铅锭,就不需要雇佣民间的传马。信长派来的军兵人马,自己就能够拉走。
瞧着他远去的身影,伙计们议论纷纷,他们到现在才知道要去护送阿市出嫁的消息。
作为尾张一国的公主,其实不论她相貌如何,都会被传出是大美女的谣言。除开斯波义统和斯波义银的女儿外,整个尾张就剩她这个公主身份最高。
时下的老百姓总是对上位者有一种模糊的想象和憧憬,这和皇帝用金锄头种地,皇后天天吃柿饼的小故事都是一样的。
如果不是出生在织田弹正忠家,恰好还碰上了信长这么一个风云儿,阿市未必会被誉为什么战国第一美人。
战国三夫人归蝶、宁宁和阿松,全都是同织田信长沾边的女性。没有信长的风云故事,他们恐怕也同样会泯然于众人。
伙计们或许会揣测阿市是如何如何美貌的公主,七兵卫则不然。就我这一米四二的丑样,怕是三手的市都轮不上我。
反正都是看不着摸不着的东西,对于这类存在,七兵卫从来不会多加半毛钱的感情,爱咋咋滴。
5.秀吉能卖我也能
信长嫁妹妹的场面果然非常大,除开七兵卫这边的二十多匹马,热田传马头加藤氏的四五十匹马也被传了过来。加上织田家自己准备的数十匹马,整个队伍蜿蜒出去,怕不是有至少两町长。
护卫的士兵超过五百人,跟从的仆役、侍从以及要作为阿市家臣存在的武士,相加亦有数百人。至于嫁妆,更是奢遮到三千贯以上。
显然信长也知道,两千五百贯可能也就是平均水平。想要彻底拉拢住浅井长政,还得往上再加一大笔钱。
说起来,信长花钱确实不抠搜。充分体现该花花,该省省的行事准则,就是要花钱就刮老百姓是吧……
再过十几年,上杉景胜迎娶武田胜赖之妹的代价,那可是黄金一万两。另外据说还贿赂武田胜赖的侧近迹部黄金两千两呢,令人叹为观止。
至于你问阿市?
嗐,嘴上说一套,身体做一套,七兵卫还是跟着人群瞧了一眼的。不太好形容,反正不是很符合七兵卫的审美。但是左右的军兵仆从们,一个个惊为天人。
确实,除了身份加成之外,主要占住一个“白”。和道边随处可见的农妇相比,甚至是和城下许多武家的女儿相比,阿市公主确实肤色很白。
日本人极为欣赏雪白的脖颈,不论是前代平安时期的描绘,还是后代江户幕府的描绘,都对女性拥有一个雪白脖颈非常推崇。
恰好阿市就是如此,连一颗痣都看不到,皎皎如白月啊。
挺好,估摸着浅井长政应该是喜欢的,毕竟符合时下日本人的审美嘛。
起行吧,除开织田家的人马外,浅井一侧的美浓福束城主市桥长利作为长政的联络人和迎亲人也在队伍之中。信长派去佐久间信盛、岛田秀满、菅屋长赖和藤懸永胜等家臣送行,并作交涉等项。
整个路程走慢点四天,走快点两天,织田信长只求把阿市快些送到小谷城同浅井长政完婚,自然选择快速行军。
两个大名,为了行军只需要一天大小的土地,打几十年,死几百几千人,啧……
不提也罢,此时浅井氏家臣团对于和织田氏的婚姻同盟持正面态度,之前浅井长政将平井定武之女,也即六角义贤养女辞退。自浅井贤政改名浅井长政,事实上就和六角氏撕破了脸。
虽然后背有朝仓氏,但是仍旧需要寻找外援,以加强自己的统治。织田氏的同盟请求,事实上是正中浅井氏下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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