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在没有无线电的年代,即便是拿破仑打滑铁卢,不也只能在战前和麾下的元帅们讲一个大概的方略嘛。剩下的全靠麾下大兵团的将领们努力表现,积极配合,甚至是偶尔来点神来之笔咯。
马伦哥之战,要不是有德赛的奋战,拿破仑早就败了。两人相隔十公里以上的时候,还不全凭德赛对战场的判断。
开战!
武田军以逸待劳,所以并不担忧什么早攻晚攻,上午瞧见织田德川两军没有动作,也只是不动如山。有三方原台地的优势大地形,还掐住了滨松城的脖子,武田信玄十分胜算已经捏住了六分。只要织田·德川联军主动发起进攻,那就是七分胜算。
七分胜算你告诉我怎么输!
感觉到风向的武田信玄立刻就明白了织田军为啥不进攻,面上只是笑笑,还让士兵们安心的生火煮味噌汤,好好地喝上那么一碗热汤,再进行作战。
台原下的织田军也在生火做饭,不出意外午后要进行长达四至六个小时的激烈战斗,不吃饱可不行。这会儿别说什么一人五合米了,只要你能吃得下,那就是使劲吃也没人管。
吃饱了就得给信长公卖命的扛枪,去突武田信玄的大阵,几合米真的不算什么了。
“怎么我手心还出汗了?”七兵卫端着个木碗,不知道是热汤导来的热汗,还是紧张的汗。
“嘴里有唾沫吗?”织田信广没儿子,七兵卫是他的女婿,有些东西可以教教。
开战前信长把自己的亲大哥织田信广安排到了本阵前的最后一道线上,和归入本阵的七兵卫一队前后列阵。两个顶级豪强大诸侯之间的会战,信长思来想去,还是把自己哥哥顶在自己面前最放心。
其实池田恒兴要是在,那就是池田恒兴顶这个位置了,但是池田恒兴在冈崎,保信长的后路。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位置,都得心腹上。
“还别说,真有。”七兵卫咽了一口唾沫。
“那你就是个好兵。”织田信广那真是过来人,当年他在安详城被太原雪斋禅师俘虏的时候,整个人都木了。
别说嘴里有唾沫了,整个脑子都是空的,甚至想不起来切腹自尽啥的。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年轻人,像他那样被俘也没必要太苛责。这不历史上最后是为信长殿后战死的嘛,说明人还是能成长的。
“哈,我居然是好兵了?”七兵卫没想到便宜岳父对自己的评价还蛮高的。
“怎么不算呢?”织田信广眺望着远处的三方原台地,正午的天光十分明亮,可以瞧见武田军竟然已经在大山坂的坂道上设置了栅栏。
想想也是,有机会提前布置战场,那挖沟,树立栅栏,甚至是直接发动小普请,在战场上修筑起一座城来,都是应当的。
武田军先到两天,第一天挖沟,第二天树栅栏,也就是所谓的鹿垣。等到第三天?再等日本历史上就要发生三方原一日城的逸话啦。
信玄何等样人?胜仗没少打,败仗也没少打,占据了三方原可以作部署啊。
“那鹿垣怎么办?”现成的便宜爹在,七兵卫索性就问问。
“鹿垣而已,搬开就是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哇哦,说得好简单哦。但仔细想想也是的,这大概算是日本往后五百年,仅有的两次可以改变身份的时代。眼下这年头,你即便只是一个杂兵,只要能够猛冲武田军的鹿垣,并且最后活下来,信长肯定收编你当足轻。
如果能够砍下什么首级,虽然未必功劳算在你一个杂兵头上,但是运气好跟上一个像样的足轻大将那这辈子就起飞了。
瞧瞧信长的足轻大将们,什么蜂屋赖隆,什么金森长近,甚至老哥哥秀吉不也给信长干过百人足轻头。或者你转铁炮足轻是吧,铁炮大将是前田利家,佐佐成政什么的。将来信长暴毙成小烧烤,分家产你成了他们家的家臣,高低一个上士。
子子孙孙能享三百年的清福,就看你现在愿不愿意去搬眼前的这一道鹿垣。
这是一个上升通道相比较于其他时代,有如泄洪开闸一般巨大的好时候。
“先手是?”开战前动员会的时候七兵卫没在,负责给大伙儿蒸饭团来着。
“先手三段,第一段稻叶彦四郎,第二段羽柴小一郎,第三段蒲生左兵卫大夫(贤秀)。”织田信广即答。
“哈?”稻叶良通和蒲生贤秀也就罢了,为什么秀长也在。
一想也对,秀吉的领地还有一部分在墨俣呢。秀吉本人在江北坂田郡参与对槙岛城足利义昭的包围和攻略,但是在美浓的这一部分领地人马,那确实需要派人出来跟着信长去参战。
三万多人云集,一时间居然还没发觉咱们这妹夫的踪影。怎么也不想着来跟咱们打个招呼呢?
其实不是秀长不想来打招呼,是秀长这会儿老紧张了,比之七兵卫还不如呢。他原本是给秀吉干后勤大管家的,也给秀吉守本阵。这会儿因为秀吉在美浓领地的原因,必须出来带兵。整个人都是那种忙得似陀螺的状态,根本别说去找一开始不随军的七兵卫了。
七兵卫也是等信长抵达吉田城之后,才汇合本队的,拢共到阵三天而已。
再说先手,先手一共二千五百人,分成三轮进攻。大山坂就这么点面宽,这已经算是能够让大军猛攻的最好地带了,其他小孔道,三个人并排都上不去。武田军派三个长枪足轻,对着孔道一戳,鬼都见了愁。
“怎么,心疼你妹夫?”织田信广知道七兵卫在想什么。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正说呢,先手前阵传来出兵的法螺声,螺声连绵不绝,催促先手的大军开拔。
先手的稻叶良通、羽柴秀长和蒲生贤秀招摇着旗帜便涌动到坂前。诸位大将也不喊什么有的没的,先登给多少,斩首给多少,如果取得大将首级,那就是世袭罔替的知行。
真的,这年头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商业道德的,你砍人,我给钱,钱头两讫,童叟无欺。
第二阵的坂井越中守、関成政和不破光治也开始动员起来,排列到第一阵的队伍,进行战前的动员。任是谁都知道,就日本战国烂仗的正常水平,以低攻高,高处还有鹿垣,一次就突破的概率很低。
就算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部队里摸鱼的还是占据了绝大多数。
很好理解的嘛,后世改开,哪怕只是从村里收鸡蛋到城里去卖,都能赚差价。去温州进衣服到安徽卖,一年两年就能成几万元户起小洋房。
可跨出这一步是很难的,非常非常非常难。同理,摸鱼一年旱涝保收八贯五贯的,那为啥要顶着弓箭铁炮去挣那个功?有命挣,没命花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丛一丛的军队攻了上去,又在武田军的抵御之下,一片一片的瓦解下来。好在大伙儿都没说要求什么速胜,各部人马络绎不绝的往上攻便是。只要攻的足够密,保不齐武田家出现个什么错漏,这大山坂就攻上去了。
攻过了坂道,进入三方原,双方当面锣对面鼓的硬碰硬便是,这有什么难的。织田信长打的仗多了去了,不就是浪战嘛。
“主公不是有大铁炮嘛,带上去轰啊。”七兵卫隔得稍微有点远,看得不太清楚。
“还没上去,就被人点名咯。”织田信广没被安排做先手,也在看。
大铁炮也就是所谓的侍筒,或者说什么大筒,老大一个,得一个健壮的士兵抱着送上去,或者两个人一起搬运上去。再进行装填和发射。
有这个时间,在坂上的武田军不说铁炮集火打这人吧,守鹿垣的武士也用弓箭点射了啊。这年头武士里面的弓术达人可不少,尤其是武田家还收拢了一批信浓玩弓箭的武士,战场上点名爆个头绝非难事。
这么玩是吧?七兵卫就和织田信广说,反正也是往上攻,找几个不怕死的抱着黄泥糊口的油罐往前冲。只要能够把油罐砸到鹿垣就算成功,后边的给他丫的来一轮火箭。
烧不烧得毁鹿垣无所谓,能让鹿垣旁边呆不了人就算是成功。就这打仗的时候,想灭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请他们提前享受一下小烧烤的滋味。
织田信广望了望七兵卫,可惜信长这会儿不在身边,在稍微后面点一个二十多米高的小土包上。立刻派人去问,行不行啊?
一来一回这时间,已经瞧见蒲生贤秀从大山坂上退了下来,看模样还丢进去十好几个人呐。也算是卖力了,死十几个人攻栅,今年的血税交齐。
信长的令是同意,让七兵卫把后诘队里的油罐全都交给坂井越中(就是坂井政尚的儿子),肯抱着油罐往前冲的,当场就给五百个钱。投进鹿垣的回来再给五百,没投进的拉倒。
有现钱到底好办事一些,几十名足轻抱起油罐,有些甚至都不封口,就随便找块麻布塞个壶口,跟着坂井越中就往前冲。
噼里啪啦最后有三十多个油壶砸进了鹿垣,当然也有好几个足轻,跑到人家面前,被人家扎了个透心凉。
蛮好。
给信长省了五百文。
后面一路跟随的弓足轻毫不犹豫的发射火矢,大火登时燃起,其实菜籽油、豆油啥的燃烧挺慢的。不过如果在火矢之外,再给他来上一轮铁炮齐射,帮他加加温,就必然容易起火了。
鹿垣处的武田军登时跳脚,阵型松散开来。
第271章混战之下杀上原
遥望见大山坂一侧烟尘火起,德川家康心中大喜,自己的尾张哥哥正在卖力攻打武田军,现在轮到自己的三河五百勇士出战啦。
大须贺康高挺身出列,表示这仗我先上,我做锋矢箭头,必定不在岐阜殿面前丢了咱们老德川家的脸。
好好好!
一起上,精选死兵三百五十人,装备以最好的甲胄,人人打刀长枪。次后各部也不要畏惧,德川家康亲自上阵,就在第三段冲突的阵中。
现在还是创业的阶段,创业的时候大名要是个怂包,这业创不起来。必须亲自挥舞着长枪,骑着马往前冲,喊着大伙儿跟我冲。只会喊什么给我上的,那种必死无疑。
左右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面对倾巢而来的武田信玄,这时候还不搏?
鼓动起来的德川军,在德川马廻精兵的猛攻下,弓侍进步进射,铁炮侍只打一发就换打刀。完全不来什么远程火力投射,白兵战,直接肉搏。
连当面的武田军都沾点懵逼,因为即便是武田军这种擅长肉搏,乐于肉搏的军队,一般也得先火力试探啊。这年头不乏,或者说大多数军队在火力投射阶段就有可能溃败的。
能不死人就打赢,为什么要一上来就豁出命去肉搏?指挥部队的小山田信茂当即喝令投石,拳头大的石弹噼里啪啦的砸到当面德川军的身上,甚至有直接砸中鬼面眼部的,那这人眼珠子大概率得爆掉咯。
可除了闷哼声和石弹砸肉的闷响外,德川军居然丝毫没有停滞,仍旧持着刀枪快步向祝田坂上攻来。
两个词瞬间跳入小山田信茂的脑中,一个是困兽犹斗,一个是猛虎搏兔亦需全力。古人诚不欺我。但是小山田军二千众人马,在甲信和关东的烂泥潭里滚了不知道多少次,再是凶险的场面也见识过。
当初北条四兄弟八面来攻,上杉谦信铁骑冲锋,黄斑猛虎长野业正更是天罗地网一般的剿杀而来,怕过吗?
挺枪挺枪,把这帮不知死活的德川军给戳下祝田坂。
正儿八经的武士确实还是猛地,即便对面武田足轻丛枪戳来,也挺着木楯左右跳荡靠前推挤。区区一道栅栏而已,又不是城墙,真豁得出去没啥冲不到近前的事。大久保忠世这位号称三河第一老好人的,这会儿也表现出非凡的勇猛。
在三名武士的协助下,发了一声喊,就死力撞开了面前的一道鹿垣。挥刀连砍捆扎鹿垣的草绳,不肖三五下,这段鹿垣便教崩解。
一栅崩裂,各栅同危,小山田信茂也是一位两属国人,他打仗不免就沾上些保存实力的心思。不是不乐意肉搏,真要是到了危急关头,肉搏起来也很猛。但现在也不是啥危急关头啊,德川家这么拼作甚?
稍稍望了一下自己身后的甘利信忠,小山田信茂倒也没有说要卖队友,就是正常抵抗,抵抗不了被蹴散,那便是甘利信忠的事了。
主将不死力抵抗了,那下面的将兵自然是心里面各自有数的。一帮人倒也不是表演式作战,结结实实的去戳大须贺康高和大久保忠世来着,奈何这些德川军的死兵,真的不要命似的往前冲,那没挡住,真不是我废物了。
小山田信茂队蹴散!
甘利信忠也就撇撇嘴,区区蹴散,又不是全歼。可能某一段的武士突然死了四五个,这一段就没人组织作战了。征召来的农兵地侍失去约束,肯定会往后跑。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没人催促为何不散。
接着打呗,甘利信忠他爹那可是甘利虎泰,甲斐武田氏御谱代家老众十七人之一。麾下单单是分割给弟弟的寄骑就多达六十骑,呼啦啦一上来就是甲军千众。
丛丛甲军挥舞起长枪就对着冲突而来的德川军死兵攒刺而去,笑话了,俺们甲斐山民,穷山恶水里与天地与地斗,那都是其乐无穷的。区区一个德川小狸猫,吃我三间大长枪。
大久保忠世呼喝一声,百十名枪衾足轻如墙而来,嗐唷,嗐唷,嗐唷,呼声同至。说起来,历史上可考证的,织田信长把自己某部分成建制的足轻大将和足轻队,“放逐”给了德川家康。
现在还在长光寺驻守的中川重政,历史上就以和柴田胜家领地纠纷,领民争水,擅自处断而被信长追放。无缝衔接,当场送给了德川家康。
甚至连历史上跟着信长去桶狭间合战的小姓众加藤弥三郎,也因为所谓的“信長勘気”,说白了就是让信长不爽了,就带着人马飞奔到滨松城来侍奉德川家康了。
为此德川家康直接给加藤弥三郎三千贯的俸禄,诸位自己算算吧,三千贯的俸禄得养活多少个足轻才够本。
此时德川家康前驱的不少人马,都是事实上信长小军校出身,从士兵到军官,都是信长一手培养调教出来的。
三间半的长枪枪衾连击而来,从未与织田军交过手的武田家登时就吃了大亏。一寸长,一寸强,武田军征召而来的农兵那都是自备的武器,二间枪,二间半枪,三间枪混杂在一起,均是存在的。
这会儿猛然遇上上百人,三列成阵,如浪而拍岸,一浪一浪还一浪,那真就是登时失去了还手之力。甘利信忠也并非什么怯懦之辈,正面我架不住,那就派出小股精锐武士,抄袭枪衾的两侧便是。
万万没想到,德川军第二阵的鸟居元忠已经飞一般的杀到。鸟居家在三河额田郡,那可算老三姓家奴了。给织田、今川、樱井松平和眼前的德川或者说安详松平家都干过。鸟居忠吉和鸟居元忠父子简直是三河第一交际花,谁来投谁,膝盖之软,在三河也算是独一份的。
但就是因为膝盖软,所以他们家的实力保存的就比较完整。加之鸟居元忠并未参与三河一向一揆总暴动,登时成为了德川家康的心腹重臣之一。
此时家康到了要拼命的时候,鸟居元忠也是挺枪迎战,同那率兵赶来的甘利信忠剿杀在一起。鸟居家的武士家臣团保存的比较多,战斗力相应就强,比之继承了甘利虎泰武士团的甘利信忠那是分毫不差的。
历史上鸟居元忠是膝盖中了一箭,还是小腿中了一枪,所以成了跛子。现在可还没有成为跛子呢,那跳荡起来,挥舞着长枪比那猴儿还要灵敏。
乒乒乓乓的就和甘利信忠对打起来,正面打不过德川军的枪衾,侧面德川军也一股一股的涌上来。一时之间,甲军居然还陷入了劣势。
此时第三阵的德川家康,已经在百余马廻众的护卫之下,高举着“欣求净土,厌离秽土”的大马标冲荡上来。德川军全军士气大涨,呼声高昂,真有冲破甲军之相。
瞧见家康都冲上来了,甘利信忠一面命人赶紧去禀报阵中的武田信玄,一面向自己后方的土屋昌续求援。土屋昌续也不是卖队友的人,眼瞅着甘利队摇摇欲坠,当即挥兵上来,同德川军交战。
遥遥望见土屋昌续的黑底白鸟居大马标,鸟居元忠之弟鸟居忠广立刻打马上前。这位鸟居忠广可不得了,名列德川一十六神将,乃是在东照宫内配祀的创业重臣。
几乎和隔壁的凌烟阁功臣,或者说云台二十八将同等意味。乃是德川家平定日本之后,专门挑选出的十二位大将,与德川四天王同祭。
鸟居元忠要同甘利信忠对攻,那杀来的土屋昌续便只能交给鸟居忠广了。在三河武士之中,素称勇将,名声豪壮的鸟居忠广在马上挥舞起野太刀,劈头盖脸的就对着土屋昌续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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