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鲶江定春的本事在骑射上，太田牛一的本事在弓术上，竹中半兵卫却是个学过一之太刀奥义的武士，但直摧敌锋，还差那么一点点意思。
毛利次郎左倒是愿意为七兵卫开道，可惜水平差那么点意思，武艺凑合，够砍人而已啦。所以还是看佐佐成政率兵砍人吧，他带一百人开道，七兵卫随便叫个谁，带上二百人作为后继。
除此之外，就是观察朽木元纲和阿闭贞征了。阿闭贞征历史上因为跟着明智光秀，所以最后是被捕斩首了，多说无益。反正就是个近江的国人，一开始拨给秀吉做与力，后来秀吉去播磨，就分拨给了畿内军团的佐久间信盛。
信盛很快失脚，于是信盛麾下的人马和与力，大部分就都移交给了明智光秀，小部分给了织田信忠。
历史上朽木元纲的履历不是很清晰，先是降了信长，而后作为信长与力等待分发。津田信澄，就是织田信胜的那个儿子，被出继给矶野员昌做养子，准备继承佐和山六万石的。
后来矶野员昌出奔消失（一说后人侍奉藤堂高虎），津田信澄就直接越过养父开始担任城主，朽木元纲发给了信澄作为与力。津田信澄没有参与明智光秀的谋反，朽木元纲便躲过了一劫，很快开始在秀吉手下混日子，到死也就两万石。
什么时候和小川祐忠一起，分发给七兵卫呢。
馋了。
瞧见七兵卫带来数百骑众，朽木元纲和阿闭贞征心中各有盘算，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织田信正这个信长的好大儿带来的。等问明白，居然全是七兵卫的兵。对七兵卫的态度就大大不同了，虽然谈不上恭维，却也有几分刻意的交好。
战国大争之世，果然拳头大才是硬道理。拳头足够大，哪怕七兵卫只是一个小商人出身，在表面上大伙儿也客客气气的。
和信长估计的一模一样，瞧见七兵卫的八百众人马精强，颇为壮观。二人毫无推脱之色，佐佐成政让他们怎么打，他们就怎么打，连个反对意见都没有。
同这两位聊了聊，七兵卫并未从二人的言谈举止中感受到什么过人之处。虽然二人都是家业万石的大国人，可怎么说呢，差点意思。
或许是七兵卫见多识广了，和什么公卿大名都谈笑风生了，就觉得同这二位聊天有点索然无味。但是面上七兵卫肯定做的面面俱到，表示二位的苦劳，一定会如实禀报信长公的。二人倒是觉得七兵卫通情达理，十分客气好说话。
气氛很融洽，那打仗就很顺利。
转天起早，大军林林而前，日野川距离野洲川本来也没多远，两军布阵间隔，拢共三公里多。来之前七兵卫就说是村战了，交战范围很小。要是十几万大军对垒，战场宽度都是奔着几十公里去的，甚至会分成多个战场同步进行。
现在这会儿，就是缓缓行军，走到午前碰着六角军的野伏众，大抵是雇佣来做哨探的一般山民。前锋的佐佐队砍了一个，没走五百米，就碰见了正在徐徐布阵的六角义贤。
非常平常的阵型，硬要掰扯个名字，那就是鹤翼之阵。其实就是六角义贤本队在中间，左右两翼部署人马，前列的是浪人众或者野伏众。把敌军引诱进来，再两翼合围。
反正也就一千多人布阵，这种阵型大概是相对比较好指挥，也比较容易实现各部配合的。七兵卫没下马，就乘在马上，开始围观起整场“村战”来。
第245章猛将尚是十龄童
“那人好生勇猛！”
虽然七兵卫人不高是吧，但是找着了一匹肩高一米三五的马之后，这不就是总高远胜于在座的所有日本人了嘛。不单单是近处战场瞧的分明，远处六角军的布阵，也是一目了然的。
“恩？”顺着七兵卫手指的方向，竹中半兵卫往阿闭贞征所进攻的方向望去。
先前美浓在义龙的治理下，和江北有过一段蜜月时期。义龙的正室夫人，据说是浅井亮政的庶女，然后被浅井久政收养，以浅井家嫡女的身份嫁入一色家。
在某个版本的日本战国历史说法中，竹中重治奇袭稻叶山，用以劝谏龙兴。之后又将城还给龙兴，自己跑路，就是在相对亲善的浅井家当五千贯的客将。
属不属实不清楚，但是美浓众和江北众有交往是真的，人头至少要比七兵卫来的熟。
“那个，已经突入敌阵的那个！”七兵卫复又指了指一个手持长枪，正在向前猛突的浅井武士。
“唔……”很可惜，竹中半兵卫似乎不认识。
“是我渡边周防守一番枪！”阵中传来大喝之声。
于是就认识了，都自报家门了，这要是还不认识，那竹中半兵卫白混这么大。之所以没认出来是这个什么渡边，因为浅井长政麾下的渡边右京亮高并未出阵前来。
什么意思呢，一个家族在地方上开枝散叶，但是只有嫡流那一支出仕成为了武士，有了俸禄和知行。之后繁衍出来的次男三男们，就得自己想办法奋斗了。
渡边右京亮就属于浅井渡边氏的嫡流，所以是浅井长政的家臣，有知行的那种。刚刚在阵内喊着我立功啦的那个渡边周防守是庶流，得出来搏名立功。现在的话，是所谓的有二百人扶持的小身众。
有仗要打，浅井长政肯定先派这种不是自己骨干家臣的人来。按照竹中半兵卫的说法，这个渡边周防守唤做渡边任，还是渡边高的叔叔呐。
但在日本嘛，就是这样的，家业就一份，如果不是太大的话，很少会分开继承。次男三男要么出家当和尚，要么想办法自己混出头。或者实在没出路，就做嫡男的家臣，甚至是仆从。
伴随着这个渡边任的首先打破敌阵，六角军布置在外围的野伏众、浪人众开始向后撤退。也不知道是真撤退，还是撤退吸引织田军进攻，然后两翼包夹上来。
在七兵卫之前指挥作战的佐佐成政派了个人回来，意思是让七兵卫的流镝马跑起来，也不要实际参战，只要堵住道路，不让六角军有合围的可能即可。
嗷……
对的，只要骑兵跑起来，就六角家那种水平的步兵队，是绝对没有办法在战场上合拢，把前驱进战的织田军给包围的。
招呼了鲶江定春一声，呼啦啦便跑出去二百骑。单是在织田军身后兜转，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就是占住织田军身后这块地盘。不让六角军包抄上来，保住大军的后路。
左右的太田牛一、竹中半兵卫等人，瞧见佐佐成政的布置很稳妥。不管六角军包抄不包抄，维系后路总是对的。反正咱们有这个条件，何乐不为呢。
二百骑分出去，当即就在阵中掀起阵阵烟雾，四蹄踏地，踩出来得烟尘让七兵卫一时间都瞧不见已经攻上去的佐佐成政了。
不过和佐佐成政预估的一样，六角军败退下去的前锋浪人众，就由着他败退下去了。之后两翼各自分出百十人来，试图包抄正在进战的织田军后路。
六角军出动的时间，大致和川村流镝马出动的时间差不多，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尚未到场，就为流镝马所阻拦。这下好了，是进，进不得；是退，也退不得。
要是退，直接被流镝马衔尾追击，那裸露出来的后背，就是最好的靶子嘛。
日式的骑射，同样用得是长弓重箭，抵近而发，那是中者立死啊。前胸还有胴丸可以保一保，后背那可就一块布。
受到川村流镝马的影响，六角军的合围行动，尚未执行，便告失败。马上的武士们，来回呼啸，驱赶试图前来进战的六角军。
也有不开眼的，直接就被流镝马一箭给扎了，登时扑地，不知死活。
“如许多的永乐通宝，还是花的值当。”七兵卫瞧见流镝马遮蔽战场，露出了笑容。
“那是自然……”竹中半兵卫在一侧微微点头，这偌大的畿内，就你小子养活得了这数百骑流镝马。
要是这都不好使，不值当，那几万贯的通宝，不就白花了嘛。五贯钱八贯钱一个的足轻，能拉三五千出来了都。
再观阵中，六角义贤精心设计的鹤翼之阵，还没实施到一半，就遭遇了织田军的迎头痛击。佐佐成政那可是一门心思要争功的，他亲眼瞧见母衣众内的中川重政外放到长光寺，塙直政更是已经成为了机动军团长。
不想要进步，当什么母衣众啊？
当年信长的马廻们分选母衣众，宗小太郎本来作为信长直臣，也有资格去参选的。结果他瞧见前田利家、佐佐成政他们打人那叫一个猛，当场就吓得跑路回家。
宁肯放弃进入母衣众的机会，也不和这帮人拼命。
眼下若是能够生擒了六角义贤，那不说直接拔擢为城主吧，至少外放出来，领个五百兵，担任一地的守卫，是没有问题的。一直在信长身边，虽然靠着领导近。可日本如今这会儿很现实的，没有战功就没有知行。
知行就那么多那么大，再是宠爱，也得紧着能够打仗的人先封赏。
秀吉也算是很宠爱石田三成了，或者说在尾张派和近江派之间拉偏架，可拉来拉去最后也没给宠臣石田封上多少万。到死为止，算上兼管的秀吉藏入地，三成拢共十九万四千石。
不出意外，这个石高大概就是七兵卫的极限了。信长是比秀吉还要极致的看重kpi的老板，没有军功，怕是很难成为一国之主的。
“成了！”
竹中半兵卫轻呼一声，打断了七兵卫的遐思。虽然中路因为流镝马的奔驰而烟尘大起，但是左右两翼还是瞧得比较清楚的。正在进战的朽木元纲和阿闭贞征·阿闭贞大，此时已经取得了优势，基本打垮了六角军。
嗐，到底是信长，料得真准。
把七兵卫从岐阜城提溜到野洲川来，七兵卫的刀连刀鞘都没有出，这仗就打赢了。咱们这“善良之刃”，那是名不虚传，一辈子到头都见不了几次血哦。
追亡逐北，收拢败兵，顺道捕捉六角义贤，都是应有之义。
本队徐徐撤回安养寺后诘阵中，前来献出首级的武士和足轻络绎不绝，军目付一一记录下来，之后论功行赏，记在信长的账上。
刚刚提到的渡边任，也捧着两枚首级前来报功。一听名字，都是七兵卫完全没听说过的，那看来是连后世日本游戏做人物，做到超过三千人都没混上个大众脸的小角色。
按照正常的价码，两个首级可能都不需要二十贯，当然还得看身份。要是个足轻大将什么的，就得往上加二十贯。
“勘兵卫，向川村殿行礼。”渡边任招呼自己身边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朝七兵卫行礼。
织田信正围观完了大战，就喜滋滋的带着五十骑随从，去京都向他爹报喜啦。这种事，肯定他来做啊。难不成咱们这些臣子，和少主争彩头？
是以最后首实检的肯定是七兵卫和佐佐成政，反正还得七兵卫颁下赏赐，两件事并成一件，也省了烦。
“勘兵卫？”七兵卫望着眼前的十岁小男孩，突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渡边勘兵卫，真的耳熟，而且还是江北出身。
渡边了！
江户时代被录为太平英勇传三十六番之第四番，由落合芳幾专门绘制浮世绘，与石田三成家臣杉勘兵卫、田中吉政家臣辻勘兵卫，并称“江北三勘兵卫”的勇将。
其在摄津吹田城之战，勇夺一番枪之功，观阵的织田信长当即赞誉为“枪之勘兵卫”。小田原征伐中，伊豆山中城之战夺取一番乘之功，率先攻入城郭。秀吉听闻，大为激赏，当即表示这样的猛将，即便是一万石的俸禄也换不来。
（恩，中村一氏心想换不来是吧，那就不换，只给渡边了六千石。渡边了大怒，直接出奔。）
“正是。”渡边勘兵卫大声回应，人虽然不高大，嗓门倒是嘹亮。
“为周防守记功。”七兵卫蹲下来观瞧渡边勘兵卫。
“感谢。”父子二人一道向七兵卫低头行礼。
“我听说，贵父子在小谷殿处，是二百人扶持？”还是刚刚竹中半兵卫说的，七兵卫算是现学现卖了。
“是。”
“来侍奉我，封贵父子知行二百贯！”七兵卫一点儿犹豫都没有，当即报价。
早上出阵前，还在说咱们这一伙人，连个能够打头阵，猛冲敌军，摧破其锋的勇将都没有。眼前这不就是个现成的猛将？
所谓的二百人扶持，就是给二百人食用一年分量的米。两种说法，一种是一年给一石五斗米，一种是一年给五俵米。
反正总算下来，都在三百石米附近徘徊。按照五公五民的分成比例，就是六百石的知行。而七兵卫开出的二百贯知行，约等于八百石知行。
总之价码肯定比二百人扶持要高，重点是，二百人扶持是工资，今年要你就给你，明年不要你，你只能滚蛋，属于打工仔。
得到了二百贯知行，那就等于有了股份，成了股东，等闲是绝对不会开革有知行的武士的。这都是本势力集团的核心骨干，属于命运共同体的那种。
至于说七兵卫这样当场挖人？
都说了渡边父子是以客将，或者说雇佣兵的身份给浅井长政扛枪而已。他们的主家渡边高，才是浅井氏的家臣。
有二百人扶持，愿意扛枪卖命的老兵油子多了去了。浅井长政无所谓这些受雇的小身众的去留，甚至现在渡边父子要走，他还高兴呢。
毕竟浅井家因为堀秀村之乱，国人豪族大规模离反，原本三十万石的诸侯，一下子跌到12~15万石之间。收入大减之下，向信长求援一万贯，还因此被信长压迫为臣从大名。
家里僧多粥少，或许把渡边父子送来野洲川，未必没有送死一个，少发一份俸禄的想法。
“川村殿！此后我父子全凭主公吩咐！”渡边任干了二三十年的雇佣兵，干到现在还是没有挣到一份知行。
突然有一份知行砸上来，而且还是在织田家这样的大树底下，根本就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这要是拒绝了，那或许这辈子都得不到第二次机会了。
“哈哈哈哈，快快请起。”七兵卫没想到会这么容易，甚至完全不需要任何的劝说。
“还有这二枚首级功，去取四十贯来。”这边扶起渡边父子，那边七兵卫吩咐伙计去取钱。
先前还说二十，反正是花信长的钱，就给他们挂四十的帐，花了再说。
“必不忘御恩。”刚站起来，渡边父子又单膝跪下了。
好好好，就喜欢你们这种懂事又听话的家臣。队伍中没有带那么多零碎的铜钱，这便用金币来支付，当金币出现在自己手中时，渡边父子差点都流泪了。也不知道是高兴的，还是激动的。
站在一旁围观了一场短暂的如鱼得水戏码，竹中半兵卫还挺好奇，等渡边父子出帐，派人去小谷城向浅井长政辞行之后，就小声询问七兵卫。
就这父子，爹渡边任看着一般勇吧，也就那么一回事。儿子渡边勘兵卫，那才十岁出头，尚不能扛枪作战。
如此搭配，值得二百贯的知行来招揽？须知安插一名流镝马武士，才花了五十贯。当然这和七兵卫这边马价便宜有关，搁其他地方就得百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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