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73章

作者:秽多非人

  对了,由于比叡山延历寺比较有名,所以信长烧打延历寺就比较有名。日本另外一个大丛林高野山,其实也受到过信长的残酷镇压。

  六百名高野山的传道僧,在一日之内被信长屠杀殆尽。

  日本两大佛教丛林,其实都是信长镇压下来的。后续的两位天下人,都只能说是小修小补,包括像是秀吉以复兴延历寺换取延历寺放弃诸多庄园。

  以及德川家康本人改信净土宗,德川秀忠强力打击朝廷对睿山僧侣的紫衣下赐等,都是为了打击比叡山。

  历史上武田信玄其实也有过入主中枢之后,对山门的规划。他的想法更直接,直接把延历寺搬家,搬到身延山,让延历寺和日莲宗总本山久远寺在山上开撕。

  既远离京都的政治中心,又压制到甲斐老家,易于控制和管理。

  所以别看信玄自称什么天台座主,其实对于宗教,也不过是利用、提防,以及事实上分化瓦解,消弭其政治影响力。

  眼前信长就是要比叡山延历寺服软,而且必须是公开层面上的服软,最好的表现就是把自己庇护的几百朝仓败兵给交出来,让信长在延历寺门前町砍了,并且首级插在门前町的街道上,以显明信长的武家世俗之权,胜于延历寺山门宗教之权。

  而比叡山觉得自己的座主乃是法亲王觉恕,背靠朝廷,以及无数信奉天台宗的公卿僧侣,百姓人众。信长如果火烧延历寺,把法亲王觉恕给烧死了,那就是公开与大半个日本的佛门和朝廷作对。

  有底气的,真的有一点的。

  只不过面对五万大军,以及信长刚刚大破朝仓氏,阵斩六千级的威风。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比叡山延历寺,还是有几分政治智慧。希望用黄金五百枚的实际利益,来换取信长的退兵,双方暂时搁置争议。

  信长肯搁置?携大胜之威,才能够如此威风赫赫的命令延历寺交出朝仓败兵。如此良机,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

  朝仓氏死者的遗骸,把整个姊川都塞满了,震骇的江州百姓、京都朝廷都恐惧万分。要不然为啥信长的禁止令都颁布五天了,朝廷连一道纶旨都没发出来?

  还不就是朝廷怕了,怕信长再杀几个人。朝仓家六千枚首级,堆筑起来的京观,能让全江州的乌鸦两个月不需要觅食。

  “是受人重托,还是受人重金!”信长直接喝问七兵卫。

  “确系重托而已。”七兵卫很清楚这时候不能够怯场,一旦怯场了,那只会让信长认为七兵卫就是收了人家的钱来劝的。

  “好好好,你可知你如此违逆主命,该当何罪?”信长盯着七兵卫,发现七兵卫眼神澄澈,好像真没收钱。

  确实没收钱啊,人家也就是在七兵卫家里当场切腹而已。所以七兵卫此番前来,真是坦坦荡荡,全是替人传话。

  反正答应了那个商人代表,七兵卫把他们请求信长收下黄金五百枚退走的话一说,这任务就算达成。至于信长采纳不采纳?那是天命,是信长的决意,和七兵卫无关。

  况且朝廷这会儿也派人来劝,织田家的重臣也是多次劝说,大伙儿都劝了,都没劝成功。

  “臣自津岛奉公以来,受恩最重,受知最深,若有违逆主命之处,全凭主公处置!”七兵卫也和坦然,我的一切都是因为你赐予的垄断权,那你现在要处罚我,我也认。

  “退下,退下,你给我退下!”信长几乎是咬牙切齿一般的对着七兵卫怒吼。

  “臣告退了。”七兵卫还没说话呢,一旁的秀吉就赶紧过来拉七兵卫,代替七兵卫答话。

  坐在信长旁边的佐久间信盛和村井贞胜也连忙上前去搀扶转身的信长,其实也是把信长架住,免得信长回头来给七兵卫一刀。

  至于坐在另一侧的浅井长政和德川家康,面色各异。浅井长政是默默围观信长和七兵卫的冲突,德川家康则是冲着七兵卫微微点头。

  等七兵卫退出幕府,秀吉就劝,何必这时候来触信长的眉头。就这几天,不知道多少人来劝信长了。哪怕换个普通人被这样连环劝,也劝出逆反心理来了。

  重点是大伙儿都觉得信长和比叡山这两方,信长才是软柿子,就像后世部分基层警察做调解一样,永远是帮最会闹得,帮闹不帮法,帮嗓门大不帮有道理。这一点让信长极为厌恶,为什么大伙儿觉得是我好说话,而不去劝比叡山低头?

  还不就是因为比叡山面子大,而且是几百年的大面子。信长虽然面子也大,可不过是最近三五年才起来的面前。

  很多人下意识还没有转过来,还是认为信长比较好欺负,比较好糊弄。

  哎呀,怎么就成了这样一个局面?光秀呢?光秀也算混出头了,没有上山去拜见法亲王觉恕?让觉恕向信长低个头,双方你好我好大家好?

  说起这个,幕府内的人群都散了,大伙儿面色均不是很好的退了出来。正好说到光秀,光秀只是摇摇头。表示法亲王觉恕已经赶去京都拜见正亲町天皇和皇太子了,希望求得纶旨,敕令信长退兵,尚未回返睿山。

  至于信长的两位好盟弟,浅井长政和德川家康都未曾出言相劝,他们更没立场来劝信长。加上也都是聪明人,知道会触信长的霉头,所以还是闭嘴为要。

  守在外头的延历寺门前町和大津町商人们,瞧见七兵卫几乎是被驱逐出了幕府,一个个唉声叹气。他们是把山门请动了,朝廷也请动了,现在连信长亲厚的大臣也请动了,居然都无法说服眼前的信长。

  比叡山延历寺的门前町,那可是琵琶湖以南最大的商业贸易中心,是整个南近江的贸易节点和纽带。连接琵琶湖水运和京都陆运,一旦付为焦土,便是十年也恢复不了其中元气啦。

  奉劝诸位一句,去劝劝山门上的法师们吧。

  七兵卫站起身来就往外走,闻言一众商人却只是木木的,并不如何行动。山门上的法师,那都是和天上神佛一般的存在,冒犯了他们,怕是死后只能下阿鼻地狱。左右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动身去往睿山上劝说僧众,甚至连劝说僧众逃亡的都没有。

  该死!

  真T该死!

  摆明了就是看不清形势,还沉湎于旧时代的威风之下,觉得比叡山延历寺的牌面比新兴的织田信长还要强横。

  更令七兵卫意想不到的作死行为,就在七兵卫退出幕府之后发生了。比叡山延历寺发出布告,号召全山上下,僧俗人众,包括附近的农民百姓,以及门前町人,全部到延历寺内“避难”。

  延历寺乃是镇护国家的大道场,是全日本的佛门丛林之首,是传教大师开创的山门。即便是织田信长,也绝对不敢侵扰延历寺山门的安宁。

  四五万僧俗人众,町民商贩络绎不绝的退入延历寺山门之中。他们自己作出了决定,抗拒信长让他们疏散离开的命令,而进入延历寺,成为对抗“王法”的朝仓附逆恶贼。

  好贼子!

  听到这个消息的七兵卫几乎是眼前一黑,人蠢起来,真的是教也教不会,骂也骂不醒。

  怎么办?

  只有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

  信长作出了他最大的克制和忍让,在朝廷的敕使飞鸟井的介入之下,再度向延历寺发出通告。只要延历寺拆除整座山门的各类墙壁、塔楼和望哨,将足以容纳数万名逆贼的坊舍全部拆除,甚至都不需要交出朝仓军败兵,信长便同意退兵。

  武家传奏飞鸟井闻言大喜,连夜登山,前去延历寺,向一众法师宣布信长的新通告。无论如何,稍微做出一个屈服的姿态,信长便能够放过睿山。

  万万没想到的是,睿山方面认为自己号召数万名信众上山,以数万条人命为人质,果然吓住了佛敌织田信长。

  就应该对佛敌织田信长出重拳,似他这样的乡下粗鄙武士,就是应该要向佛门低头的!

  消息传回织田军幕府,别说七兵卫惊骇万分了,连其他织田家重臣武士,以及浅井长政、德川家康等诸侯,都心下满是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人能够愚蠢到这种地步?能够无知到这种地步?

  已经不是什么谁给谁一个台阶下的问题了,是比叡山延历寺真的把织田信长当傻逼来对待,完全没有正眼瞧过织田信长。

  开始用最下三滥的招数,也即几万条无辜人命,来恐吓和嘲讽织田信长。

  你有本事你就来杀我呀,也就是五万条人命罢了,很贱的,你织田信长不是牛逼嘛,来来来,快点来大屠杀五万人。

  区区五万条人命而已,难不成你织田信长怂逼了?这点人都不敢杀,你还想天下布武呐,天下做狗吧。

  坐在帐内的七兵卫,就看到阴影之中的信长,面色冷峻而严肃,一丝不苟,唯有眼神中释放出可以想见的愤怒。

  做到眼前这一步,恐怕织田信长和比叡山延历寺真的已经不死不休。而那四五万进山避难的百姓,也确实是咎由自取,需要为他们的愚蠢付出代价。

  整个幕府之内,落针可闻,即便是呼吸声也彷佛消失不见。所有人都望向织田信长,等待着织田信长对比叡山延历寺的最终审判。

  “十兵卫,藤吉郎,你二人打头阵!”信长霍然起身,对着帐内诸将大喝。

  “不论男女僧俗,格杀勿论!不论山门塔头,纵火全烧!”

第238章烈火熊熊全烧尽

  席卷全山全寺的大火先从山门所在的宏伟梁门处升起,在此之后殿堂、经阁、塔院,一重一重的伽蓝宝殿,锦斓佛陀,旗幡伞盖,全都付之一炬。

  伴随着大火的,是无数人凄厉的惨嚎,那怨恨之声直冲云霄,彷佛要化为厉鬼,将站在山下门前町外的织田信长吞噬。

  而信长呢?信长的背影孤独而凄凉。

  他并非是要和某个特定的佛门宗教,或者寺院僧侣作对,他的目标是重新框定日本的秩序。佛门的归佛门,将军的归将军。在寺领之内,和尚最大,甚至可以不检不入。

  可出了这个山门,那就应该是将军的地界。佛祖再大,难道能够命令将军来行事?这不合理,也不应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佛门可以肆意的侵凌到朝廷和幕府头上,现在整个日本只能有一个头,那就是他织田信长。

  可惜眼前山门中的和尚法师不懂,连他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诸多重臣也不懂,这如何不令信长感到孤独和凄凉呢?

  更落在后处的七兵卫望着信长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和信长之间的距离拉大了,比楚河汉界还要大。

  自己现在唯一能做得,就是劝谏信长莫要焚毁烧掠延历寺门前町。这座町镇虽然是依靠延历寺佛门的庇佑,才建立起来的。但现在佛门既毁,他就需要另寻新主。睿山上的法师有罪,这能够为信长带来源源不断收入的门前町无罪。

  信长只是淡淡的回复了七兵卫一句知道了,之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当然织田军也确实没有侵扰门前町,过町而不入。

  那些来岐阜祈求七兵卫出面相劝,甚至在川村屋切腹自杀的商人代表,也不算白跑吧。至少他们的店铺和房屋保住了,现成的商业路线也保住了。

  只不过以往庇护他们的睿山没有了,以后能够为他们提供保护的,乃是武门出身的织田信长。

  避入延历寺的僧俗人口约有四五万,织田军十余队人马相次冲入,除一开始汇聚在山门处,抗拒织田军的僧兵、朝仓家败兵和信徒青壮,遭到了全然无情的屠杀之外,一般的町人妇孺,诸将只是驱赶他们下山逃难。

  后世有保存下来的睿山火焚之图,画面中既有躲避的妇女孩童,也有抱着经卷佛像逃窜的僧人徒众。像是木下秀吉,就命令只杀精壮男子,瞧见妇孺等,权作不见。

  唯有明智光秀,一马当先,直冲延历寺根本中堂。中堂内药师佛如来的造像,在晦暗的灯火和凄厉的惨叫中,变得虚幻起来。

  “啊啊啊啊啊……”

  尖叫着的明智光秀,状若疯癫,拔出佩刀,一刀就砍在了药师佛如来的像上。左右的明智军士兵,推倒火烛,四面投掷火把。宝相庄严的药师佛如来,很快就被席卷而来的火焰所包围,噼里啪啦焚烧的油彩和香木,竟然散发出浓郁的芳香。

  赶来救护由传教大师最澄亲手创制法相的僧俗信众,瞧见根本中堂大火喧天,惊骇万分。可未及他们反应,便遭到了明智军无情的砍杀。烈火中的佛像,观望着他的信徒失去头颅和手脚,鲜血溢流。

  “咔嚓”一声,佛像的头颅竟然在大火之中烧断,重重的砸落到地面上,卷起巨大的火球。

  溅起的无穷火星又刺激到了明智光秀,将眼前数百人砍杀殆尽,光秀立刻转道释迦堂。此堂又称转法(屏蔽)轮堂,奉安本尊释迦如来及文殊、普贤、四天王等像。

  杀吧。

  烧吧。

  让一切都毁灭吧!

  十余名僧众守护在法相之前,尚未出言,便遭到明智军兵士砍杀,鲜血和内脏横流在释迦法相之上,佛陀眉目之间全系血染,沾上辉煌金身,竟有骇人之感。

  已然疯狂的光秀抬起弓箭,一箭射中释迦法相的左目,箭矢的尾羽在佛陀目前摇晃。同样也赶到此处的武井夕庵瞧见如此情形,震恐万分,竟然当场跪下,口念阿弥陀佛不止。

  望见自己的同僚这般“无用懦弱”,光秀竟然笑了,笑出声来,大笑着离开释迦堂。十六扇桧木门扉被直接砸烂,聚拢成堆,两团大火犹如火龙,迅速攀附上开门的巨柱。

  身周火起,武井夕庵也只能退出大殿。再看光秀,光秀只是笑着看那火起,看那火将左右天王法相一概燎尽。

  疯了,疯了,都他娘的疯了。

  七兵卫没有疯,只是在山门之外静静地观看着这场史无前例的大烟花。跟随七兵卫自岐阜一路赶来的竹中半兵卫、太田牛一的面色相当不好。即便他们不信仰天台宗,但瞧见延历寺在大火中化为乌有,也只觉实在欠妥。

  和他们一样想法的人很多,但再多也无所谓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到这般地步。也就只剩下暗中记录的太田牛一,和拍手跌足的公卿飞鸟井,还有些反应吧。

  眼前的大火,一二日内是不可能烧尽的,数百年以来营建的山门,不烧上十天半个月,大火根本不会熄灭。

  只要没烧死觉恕法亲王就成,这位法亲王现在还在京都活动呢,希望他的好哥哥能够降下纶旨,敕令信长退兵。结果家都被信长烧了个屁的,毛也不给他剩下。

  或许也正是因为他本人不在山门之中,信长才断然下令焚山的吧。毕竟杀死一名出家的法亲王,政治影响还是大的。而烧毁比叡山延历寺,顶多就是做一个魔王罢了。

  也不知道是为了尽快淡忘这事,还是确实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天光大亮之后,诸将分次下山,信长并没有喝令继续搜杀漫山遍野逃亡的僧俗百姓,而是开始下一步的军事部署。

  负责摄津、和泉方向的丹羽长秀立刻率领五千人前去支援和田惟长,保证高槻城的和田家不崩盘,让亲织田势力在摄津保持影响了和桥头堡。

  尽管看出和田惟长是个废物,但此时废物也得用起来,免得局势一下子就出现崩溃,进而无法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