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等派人交涉之后,发现局面正处于一种非常奇妙的状态。围城的军队希望城内的佐久间信盛带着织田军退城,而城内的佐久间信盛则表示我不走,我可以守住这堵城墙直到老死。
反正秋收刚结束没几天,交野城内有数千石年贡米,都是安见信国收来的。五百个人吃?吃五年都吃不完这么多米。
围城的投鼠忌器,守城的反倒有点有恃无恐的意思。
然后更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围城的松永久秀、松永久通和游佐信教脑门一拍,认为佐久间信盛不肯走,是发觉城外有援军。那么把援军的和田惟政给干跑了,城内必定丧胆,到时候佐久间信盛就愿意跑路了。
于是城外的军队在城下大战一场,和田惟政和松永父子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由于只带了不到三千人来驰援,和田惟政战败而走。
一来二去,信长都赶到淀川了,松永军和游佐军才把和田军打跑,重围交野城。
事情越来越清楚明白,信长反而不急了。呼朋唤友,召唤盟友来。还遣使去喝问松永久秀,为什么要攻击其他大名主。
如果抛开佐久间信盛的因素,松永久秀起兵打安见信国,在武家范畴内,算是诸侯之间的私斗,还真不是什么谋反。
不过喧哗两成败,闹大了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第220章讶异久秀真果决
信长确实是有面子,而且作为合法担任,获得过全天下武家普遍承认的幕府执权,他一出现在京都外的淀川,那些没有被煽动起来的诸侯名主,纷纷派人来询问是否需要协助。
现在的织田信长,还是代将军执掌天下的“真管领”,只要没被打垮,拥趸不会少。
战败退回的和田惟政还跑来向信长请罪呢,信长当然不会怪罪,和田惟政能出兵就是给织田家面子。这要是都怪罪,以后谁还给信长卖力啊。
温言抚慰了一番和田惟政,让他整顿残兵败将,在队中暂候,信长把七兵卫召唤到面前来。五千多江州众移交给信长亲自指挥,七兵卫所部则充当后诘,或者说就是本阵预备队。
结合各方消息,因为事情发生的比较突然,且不确定因素太多,信长到现在也拿不准松永久秀是谋反,还是私斗。
但信长有快刀斩乱麻的见识和决断,既然大河守护松永久秀的态度没那么简单判明,那么就先判明河内半国守护代游佐信教的态度。
在此之前,信长已经下令给畠山昭高,逮捕游佐信教居住在高屋城下的一族男女。如果只是私斗,那就释放,游佐信教无非判个切腹,游佐家的武士团还是要利用的。
如果谋反?那对不起了,全家老少,一门男女,都得判处斩首,还得把首级插在竹竿上,在街道边示众。
荒木村重全家,享受的就是这个待遇。
嗷,我懂了,先把正在攻击交野城的游佐信教家属抓起来。作为实际参与方,那肯定是知道点详情的。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游佐信教决定起兵要干仗,必然动员一门郎党。郎党们穿盔带甲时,对着女眷抖出三两句话也不稀奇。
就决定是你了,皮卡,不,七兵卫。
命令畠山昭高抓捕游佐信教家属之外,信长还命明智光秀去进攻游佐家在高屋城西北面的丹下庄。信长大冬天的出来干一仗,不得赚点啊?上个月和七兵卫盘账,他干一年下来,还欠着七兵卫好些个饥荒呢。
至于七兵卫,奉命去宣谕松永久秀,到底怎么一回事?派个人来信长驾前把问题说清楚。如果是真要谋反,那信长半天就率兵杀到,过来干你了。如果不是,也得有个理由。
我去吗?七兵卫还想问问咋是自己去。
左右左一转脑袋,确实只能自己去。因为信长的家老重臣们都没带上。和松永久秀这样的守护商议,肯定得有点牌面的人去。光秀要去攻打丹下庄,和田惟政刚挨了久秀的揍,恨不得把久秀撕了。
细川藤孝倒是可以,但是信长还得用细川藤孝维持和京都片刻不停的联络,保证京中的稳定。
得了,七兵卫只好打马出发。交野城挺近的,靠近山城国南部,打马两小时就到。跟着七兵卫身边的,仅有毛利次郎左和太田牛一等数名侍从。
走马到阵,交野城外的混战才结束,取得胜利的松永·游佐联军正在打扫战场。至于交野城,好好地树立在平野上。城不大,就是在一座大概高于地面一米半的人造基础上围起来的城堡,三重城郭,本丸的台基最高,大约三米。
这种城池,其实真要是下力攻打,仅凭城内的几百人,能守一天算他厉害。
亮明身份,松永久秀立刻迎七兵卫入帐。扫视了一圈,帐内没有游佐家的人,七兵卫这才坐下。
“松永弹正好大魄力啊。”七兵卫反正是没想到松永久秀这个点会跳反,不合常理。
“时乖命舛。”松永久秀哪里能想到,自己就是想小偷小摸弄个几万石领地爽爽,结果闹得这么大。
从幕府到信长,全都被调动了起来。和此前计划的自己内部把事情遮掩一番,信长捏着鼻子认下的方案,完全不同。
“恐怕这种答复,不能取信于公方和执权……”一句话,七兵卫就确定了,松永久秀不是真谋反。
他大概是受了谁的挑唆,且判断信长现在一脑门子的包,没空管他,想扩张点实力,继续观望天时。
“愿随岐阜殿一道发兵征讨不臣!”松永久秀眨了眨眼,当即站起来表态。
“不臣?”七兵卫心想你这老小子已经够不臣的了。
“自然是游佐河内!”
“啧,啧啧啧。”
几乎只在一瞬间,七兵卫就有点想给松永久秀鼓掌的冲动。久秀在确认信长统率大兵已至,且自己无从解释余地之后,立刻就决定卖队友。
甭管游佐信教是什么样的想法,想要平息信长的怒火,一定得拿出点诚意来。大和的领地已经因为筒井顺庆的搅乱而不稳,不能再割。那唯有自己出兵去打游佐信教,替信长打垮一个不安定因素,才有求得宽恕的机会。
打下游佐家,信长这一趟就没算白来。领地可以拿来加强畠山昭高,也可以拿来赏赐和田惟政或者其他什么人,横竖都可以加强信长拥趸的实力。
“并愿献上井户一品。”松永久秀继续加码。
久秀最有名的茶器是九十九发茄子和古天明平蜘蛛釜,九十九发茄子在信长上洛时已经进献了出去,蜘蛛釜是久秀深爱之物,死也不肯献上,那只能退而求其次,将井户茶碗献上。
所谓的井户茶碗其实就是隔壁朝鲜李朝的陶制碗器,以竹节高台和梅花皮(缩釉)为特征。后世游戏中的“筒井筒”、“柴田井户”以及“喜左卫门井户”,指的都是这一类的茶碗。
千利休和小堀远州等大茶人,都对井户茶碗有所褒扬赞叹,选出了不少名物。后世日本的国宝“细川井户”,就是这一时期流传入日本,最后落到细川忠兴手中的。
“既然松永弹正有如此觉悟,那在下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七兵卫还说啥啊,松永久秀都计划准备好了。
指了指松永久通,这种事不押个人质是不行的。什么家老或者女儿都往后稍稍,就要嫡男,跟我走吧。
松永久通瞧了一眼久秀,久秀能咋办,信长都杀到了,只能先认怂咯。真要是让信长使劲摇人,也能摇个三五万来,松永家打不过。
“好自为之啊。”
侍从已经掀开了幕府的帷幕,七兵卫还是回头嘱咐了一句松永久秀。好好地,何必做个炸弹人呢。大不了把家业传给松永久通,以后去信长身边做个大身众食客,只要能认真给信长扛枪,信长还是很宽容的。
听着七兵卫这么一句话,松永久秀露出一个不太好形容的笑,有点莫名。但很快他就把头低了下去,送七兵卫出帐。
行吧。
再跑回信长本阵,得知松永久秀决定先出卖游佐信教,安抚信长的不满情绪。信长那是哈哈大笑啊,都说了信长不怕你贪,不怕你坏,就怕你菜。
菜是原罪!
只要你不菜,信长就有无穷的自信,认为自己能够降服你,让你跟着他继续混。而久秀的表现,虽然不能说完美,至少是及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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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话不说,信长便教拔营,飞也似的冲去进攻游佐信教。而已经和信长约定好的松永久秀,也在发现织田军到阵之后,立刻调转枪头,猛攻昨天还是同伙的游佐信教。
位于阵中的信长嘱咐,一定要活捉游佐信教。畿内很是有一撮坏分子,虽然多次露出端倪和破绽,可始终没有被信长拿着真人。
这一回游佐信教的事,肯定背后有看不见的黑手在遥控指挥。只要生擒了游佐信教,一切都将清楚明白起来。
七兵卫不用出阵,就策马在信长身边围观,游佐信教拢共来了二三千人,遭遇信长万众和久秀三千众夹击,几乎是一触即溃。昨天还并肩打和田惟政,今天就跳反,谁来都会大吃一惊。
因为不要死的,所以开战之前,信长就宣布了赏格,活捉游佐信教的,不论家禄高低,给知行五百贯。
满场的织田军,包括动员来的幕府奉公众们,这会儿都疯了。世袭罔替五百贯的知行,奋斗三辈子也未必奋斗的出来,现在大功就在眼前,一个个瞪红了眼的找。
很可惜,信长想要活捉游佐信教,松永久秀却希望游佐信教赶紧死了,一了百了。那么作为当事人,一切因果还不是由他一张嘴。
两边目的不同,搭配协调就出现了脱节,游佐信教到底是河内的地头蛇,非常熟悉地理环境。觑着一个空子,飞也似的就跑了出去。
据说历史上足利义昭的鞆幕府之中,就有一名叫做游佐河内入道的武士,这人大概率便是游佐信教。甚至还有说秀吉的侍从马廻众之中,也有一名游佐河内。可算算年纪,游佐信教怕是活不到这般高寿。
跑了?
当前这会儿明智光秀也赶了回来,顺带着畠山昭高这个信长的好女婿也跑来向信长请罪。他治下发生了这样的事,难辞其咎。
但他到底是信长的女婿,而且信长需要他在河内维持局面,也就不真的怪罪了。像是游佐家、安见家这种上百年传承下来的守护代家族,其实独立性已经非常强了,甚至可以说就是独立的诸侯大名。
譬如尾张的守护斯波义统,守护代织田达胜,二者虽然是上下级的关系,实际上斯波义统在绝大多数时刻是指挥不动织田达胜的。
织田达胜和其他人发生私斗,你看斯波义统能不能阻止吧。
“竟然没有什么可用的讯息?”帐内的信长在和畠山昭高说话,帐外的七兵卫就同明智光秀聊了起来。
光秀打破了丹下庄,又陪同畠山昭高把游佐家的一门郎党都押送到了交野城来。好一番审问,有用的消息几乎没有。
“嗐……”光秀搞审问不是什么好手,只能先把人带来给信长看了。
佐久间信盛这会儿也已经脱身出来,开始协助信长办理军政事务。交给他审问吧,他至少还有个安见信国能够协助。
“十兵卫,你觉得公方在此事之中?”七兵卫打量着光秀的神情,想要抓住点什么。
其实这么问有点不礼貌嗷,但是眼前这个局面,畿内好多人都有嫌疑。而光秀还是信长的家臣,有些事避讳了反而问不明白。
“不太像,和田伊贺几乎是第一时间来援。”明智光秀的神情并无太大变化,若有所思的。
确实,这也是足利义昭能够洗白的主要证据,幕府那么多人都看着的。在得知佐久间信盛被包围在交野城的第一时间,义昭就下令和田惟政赶紧前去救援。
和田惟政救援的也非常卖力,和松永·游佐联军好一阵交战。为信长率兵赶来,至少争取了一整天的时间。
“真是奇怪。”已经走到幕府帷幕前了,二人结束谈话,入内报名。
信长瞧见明智光秀,问得也是一样的内容。得知尚无有效讯息之后,立刻拍手让佐久间信盛去拷打。
削出一块小竹板,先打手心后打脚心,打烂了就打小腿,啥也不问先打三顿,不信打不出一个屁来。
被搞了这么一出的佐久间信盛心中肯定也是有火的,接下这个活就开干。
话题转到眼前,丹下庄左近三万多石的领地,以及游佐信教残留在原地的武士团,都需要另觅新主。这话一出口,幕府内众人都屏息凝神。不论是直接转拨领地,还是将其中的武士作为与力分发给诸将,都是一块肉。
对乐意上进的人而言,是香肉。对躺平摆烂的,则相对烫手一些。毕竟多了地,就多了军役。
信长沉吟片刻,抬头就叫柴田长胜进来,先划分其中的五千石出来,加封给志摩的九鬼嘉隆。要求九鬼嘉隆多造大船,为后续的征战做准备。
至于剩下的两万多石,信长瞧了瞧自己的女婿畠山昭高,又瞧了瞧安见信国,一时间确实有些难以决断。或者说把丹下庄暂时交给足利义昭,缓和和足利义昭的关系,都是备选。
第221章业务下沉到重臣
两万多石对信长而言不算什么,但是放外面也是人脑子打出狗脑子的地盘了。信长一时间也不太好做出决断,另外游佐信教的事一定要追查到底,不信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以前那些都没个端倪,或者一时间捉不到当事人,可游佐信教这一桩,当事人松永久秀现在就跪在信长面前捧着井户茶碗求饶呢。
说说吧。
马扎上的信长饶有兴致的看着松永久秀,或许信长和久秀也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当然这么描述也不对,更恰当的说法,大概是信长产生了彻底折服久秀的好胜心,所以历史上在久秀一叛再叛之下,仍旧愿意宽恕久秀。
到了强者那一步,杀人放火,争城得胜什么的,都已经是水到渠成的日常了。反倒是对某些方面,或者某些人的征服,更令他们产生兴趣。
有可能信长对久秀就是有兴趣的那种,他希望久秀能够彻底的跪拜在他面前,心甘情愿的臣服。
当然这只是七兵卫的猜测,这会儿七兵卫则是侍立在信长身侧,围观松永久秀的表演。
松永久秀也是竹筒倒豆子,把游佐信教试图先杀安见信国,再杀畠山昭高,执掌畠山大权,最终继承畠山氏的事情说了个底朝天。另外还把他攻杀安见信国的“大义名分”也抖了出来,就是游佐信教变成畠山信教之后,宣布安见信国谋反,松永久秀讨伐有理。
横竖锅都是游佐信教的,他松永久秀不过是一时间的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想着去弄安见信国一票,绝对没有和信长敌对的心思。
等等,凭什么游佐信教能够入继畠山氏?
织田信长在尾张杀了这么多年,也没杀成斯波氏。还是进了京,足利义昭问织田信长,有没有兴趣入继斯波氏。只要信长点头,立刻就是斯波家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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