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典型的只能打胜仗，不能打打败仗。不对，应该是连劣势都没办法抗住的那种。没有在劣势下保持镇定，并且设法翻盘的决心和能力。
和尚能成什么事？真不是看不起他们。
硬要说成事的，也就拿个破碗，当过两年沙弥的朱重八。
一万数千人在小木江城下跑的到处都是，这可都是钱，七兵卫一面嘱咐太田牛一和土田亲清直取下间赖旦本阵，一阵吩咐人去传信给津岛众，不要杀人尽量捆人，哪怕一个人卖五十钱或者一百钱，那也是收入。
本阵早就人去楼空，太田牛一把大旗拔了下来，还在手里掂了掂。值个五贯，也许十贯，之后得看信长怎么赏。
其他几路人马也奔本阵冲来，斩将夺旗，在日本也是首功啊。结果就是胜利会师，但是下间赖旦的毛也没见着。
“七兵卫啊七兵卫，真是想不到啊……”佐久间信盛一瞧没有下间赖旦，但是有七兵卫，还是十分高兴的。
“变化太快，我也没想到。”七兵卫正在马上，还小装了一下，故作淡定从容呐。
“果真？”佐久间信盛也在马上，同步战过来的九鬼嘉隆打招呼。
“比真金还真，哈哈。”打了胜仗，七兵卫轻松下来。
这会儿池田恒兴和林通政也杀奔进来，瞧见早就有人捷足先登，一边打招呼，还一般问谁砍了下间赖旦？
跑了，哪还有下间赖旦啊。
下午收拾战场，诸军糜集到小木江城，商议一下下一步怎么做吧？清须的齐藤龙兴被打崩了，这会儿应该刚退到清须城内舔伤口，短时间内是没啥出战的能力了。
长岛愿证寺根据九鬼嘉隆的探查，南北都建立了兵砦，大约有个三五千人在防御本山。之前七兵卫加九鬼嘉隆才三千人，肯定没有进战的本钱，但如今算上佐久间信盛的三千人，那就可以试试了。
另外北伊势桑名的泷川一益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北伊势大部都被一向一揆众所袭取，南面的北畠信雄、长野信包、木造具政等人也毫无消息。
虽然现在咱们聚成了一个拳头，可是四面的烂摊子还是很大，乱的不知道该去哪一块。
先杀龙兴，还是先杀愿证寺？抑或是恢复北伊势？各有各的好处，各有各的必需。但七兵卫的一大诉求已经达成了，那就是津岛町保住了。
津岛系七兵卫的根本之一，保住津岛，等于保住了津岛的支店和大量的役人、纳屋、船只。
谈起下一步的行止，佐久间信盛也有些踌躇，他被信长留在浓尾，原本的任务是到处机动救火，保证浓尾后路不出事。
现在长岛愿证寺跳反，直接导致下尾张动摇，北伊势倾覆，仅凭他这三千人，想要收拾局面恐怕很难。
要不派人去问问信长？
快马加鞭的话，六天就能打来回了。
六天？有六天时间，清须的龙兴也重整好了，下间赖旦也跑回长岛了，甚至北伊势的一向一揆众都建立起大砦子了，开玩笑。
“七兵卫，你是什么想法？”佐久间信盛是织田家的真家老，还是阵奉行，地位崇高，他在就是他做主。
“我嘛？”七兵卫被指到了。
第209章纵火烧讨门前町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找到关键的问题。
浓尾势三国大震的根本原因在哪里？七兵卫站起来对着诸将询问道。而诸将也不是傻得愣得，立刻就想到长岛愿证寺。
此前即便齐藤龙兴跳反，但因为他在下尾张素无人望，也没有引起什么大波澜，只是因为信长到处灭火，实在无力去灭他，才让池田恒兴、林通政二人同他打烂仗。一俟信长抽出手来，龙兴便是冢中枯骨，灭之轻而易举。
现在浓尾势三国大闹起来，症结还是在长岛一向一揆众身上。长岛愿证寺才是一切的祸乱之源，平灭愿证寺，才有可能彻底平定整个乱局。
否则只要愿证寺在一日，他就可以召唤起数以万计的一向一揆众，舍生忘死的来进攻织田家，把织田家搅得不得安生。
清须城坚而不可速克，北势贼散而难以卒歼，唯长岛收两路败兵，乌合无首，气沮心惶，是敌可图也。
“有理！”
佐久间信盛郑重点头，当即认同了七兵卫对当前局势的判断。龙兴自岩仓阵屋溃败回清须，整顿也得好几天时间。有这个时间，织田军完全可以趁势打下愿证寺，一举荡平长岛一向一揆众。
干了！
作为织田氏的家老重臣，佐久间信盛现在全场最大，甚至某种意义上信长把佐久间信盛留在大垣城机动，就是让他守老巢来着。织田奇妙丸到底没有威声，初阵尚未进行，留在岐阜坐镇，稳定人心而已。
起锅做饭，备三日干粮，调用九鬼嘉隆志摩水军和津岛町的船只，快速进攻长岛愿证寺。
对了，泷川一益呢？这个问题其实大伙儿都挺好奇的。因为泷川一益作为信长的前雇佣兵头子，现北伊势方面负责人，手里应该有一支上千人的常备军。
即便在桑名城被打崩了，也不至于全军覆没，身死道消吧？
真要是阵斩了泷川一益，那一向一揆众应该会大张旗鼓的宣扬，甚至挑着他的首级到处巡游啊。
左右没有一个人知道确切的消息，即便是津岛众本身的几位大老板，七兵卫也打听过，没瞧见泷川一益跑来津岛避难。
所以这老小子跑哪儿去了？要是他在，还能拉千把人来，进攻长岛愿证寺的军事行动，肯定更加有把握啊。
他老巢蟹江城也派人去问过了，老小子没跑回去。这么多天都没跑回去，难不成真的死在了外面？
不会吧……
嗯，泷川一益当然没死，他跑路去伊贺了。这会儿泷川一益还在伊贺大冒险呢，伊贺这地方地贫民穷，惯常不是什么战国争胜的要地。信长打进畿内，也没有对伊贺做出什么处分。
甚至让筒井顺庆和六角义贤·六角义治父子都逃进去避过一段时间，现在当然六角父子已经出来再战，而筒井顺庆也提兵进攻大和十市城。
泷川一益他们家在伊贺有点关系，可以设法脱身。之所以没有跑路回下尾张的蟹江城老巢，实在是他知道一向一揆势大，又连携清须齐藤龙兴，整个下尾张可能已经一片糜烂，自己跑回去就是自寻死路。
所以最终泷川一益选择先奔近江，到了近江，宇佐山城有森可成，长光寺城有柴田胜家，横山城有木下秀吉，虽然六角父子还在闹，从京都到岐阜的这一条路是畅通的，沿途都有织田家的部将在镇守。
不过他是离了狼窝，又陷虎穴，信长本人深陷野田·福岛之阵，于是在姊川合战中大败的朝仓义景再度出师，准备彻底打通自近江到京都的道路。
尚未恢复元气的浅井长政继续在小谷城笼城，而朝仓军在抢收了江北浅井军和伊香郡的稻米之后，军粮充实，军资大胜，联合六角氏之兵，并邀请江州金森的数千一向一揆众，包围横山城，进攻木下秀吉。
朝仓景镜、山崎吉家、堀秀村等猛攻宇佐山城的森可成，朝仓义景本队猛攻长光寺城的柴田胜家。与此同时，比叡山延历寺的僧兵二千人，也下山参与对宇佐山城的包围。
另外在坚田和大津附近机动防御的坂井政尚和桑原平兵卫等一千众，也收到了四面八方如雪一般的求援信，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支援。
烽火相连，道路断绝。
等不到泷川一益的众人，这会儿只能自己上了。以佐久间信盛为总大将，猛扑长岛愿证寺。
由于织田信兴还要留守小木江城，最后实际参与对长岛进攻的，也就佐久间信盛三千众，川村七兵卫一千六百众，九鬼嘉隆一千二百众，池田恒兴六百众，林通政二百众，合计六千六百余人。
六千多人自然不能分兵，有了九鬼嘉隆的支援，诸将决定不打长岛南北林立的兵砦，而是选择直接攻打长岛西岸滩头太田口。
太田口自然也有愿证寺的守将石桥义忠，不过一向一揆众如何与正经的织田军相较量。另外小木江兵败的消息，似乎也传回了长岛，石桥义忠抵抗的决心，显然没有那么坚决。
一击即破，大军猛裹上岸。
长岛包括北伊势，甚至尾张和美浓地方，以愿证寺为本山，遍布了四十余间寺院。长岛作为大沙洲，上面有至少十个座成规模的村落。基于此，愿证寺不仅有足以抵抗的建筑攻势，还有随时可以拿起镰刀竹枪来作战的二万男女。
另外长岛附近还有几座小岛，也建立了兵砦，作为本岛愿证寺的呼应。有些兵砦直接起名大鸟居，就知道他原本的宗教属性。
是先拔砦，还是直驱长岛愿证寺本山？
以往信长一边打本城，一边打支城，那是因为信长动辄大军三五八万。现在织田军拢共六千多，没有分兵的实力，只能劲往一处使。
佐久间信盛就又问七兵卫了，你怎么看？
我看什么？从西岸太田口登陆时，可以明确看出守卫长岛的一向一揆受到了小木江兵败的影响，有所动摇。估计愿证寺证意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织田军来攻，而从清须那边败退的人马，或许还会把信长杀回来的假消息传到愿证寺。
加之正在北伊势活动的一向一揆众并未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集合起来，支援愿证寺。那咱们现在其实就是得到了一个非常宝贵的战机，愿证寺人心惶惶，援军还没赶到。而本山加上南北兵砦也不过三五千人驻守，当然附近二万男女信众也是真的。
织田军实际要面对的，极有可能只是愿证寺本山千把人的僧兵，以及二万男女信众的支援罢了。
至于其他岛上兵砦的守军，如果弃砦而来，一来三百，一来五百，简直就是送菜啊。撞上抱成一团的织田军，还不是送。
既然如此，那还说什么呢？直扑愿证寺本山吧。
其实还有一重意思七兵卫没说，那就是本山门前町这会儿应该还没疏散，正好是吧。
果不其然，大军一到，即刻烧讨。佐久间信盛一边指挥人马占领附近的交通要道，寻找压制愿证寺的高地，一边喝令乱捕抢劫。能抢走的全部抢走，抢不走的就地纵火。
先前看着怕死的很的那些津岛会合众的大老板们，这会儿全都尾随在军队后面，冒着可能被卷入战火的危险，涌到岛上来收购各种劫掠物资。
十个钱八个钱，有钱就卖。
织田军兵士们挨了愿证寺好一通暴揍，一肚子邪火正没地方泄呢，这会儿全都放给愿证寺门前町了。
作为长岛十万石宗教诸侯的门前町，虽然不能和岐阜城下数万人的大武士町，或者堺町这种贸易节点相比，可到底也是人口数千，为愿证寺上千僧众僧兵服务的町镇，这一把劫掠所得绝对不会少的。
就是分得人有点多……
无所谓了，也正是因为人多，才敢冲到愿证寺门前町来抢劫，人少怎么敢突入长岛的核心呢。
不必说，愿证寺内是钟声大起，愿证寺证意号召长岛和附近岛屿上的信众立刻武装起来救援本山宗门。除开数千抢劫的织田军外，二千数百织田军列阵不动，专为打援。
长岛二万男女，女的那就不必说了，不是看不起，热兵器时代拿个AK-47，女人也能杀敌。冷兵器时代，根本算不上战斗力。
男信众，假设人口男女各一半，男的抛开老的弱的，算他有五千丁壮，全都杀上来，佐久间信盛预备的二千多织田军，也能够轻易击败之。
不断有信众赶来支援愿证寺，可惜瞧见当道列阵的织田军，哪怕是三五百成伙的信众，也根本不敢冲击林立的枪阵，和显明的铁炮枪口啊。
一直到留守长岛东岸市江口的下间赖成赶到，并且是率领五百僧兵、浪人、一揆众赶到之后，长岛军才有了核心。
各队人马云集到下间赖成的麾下，拢吧拢吧，也有三四千人。可等他拢到这么多人的时候，愿证寺的门前町都已经烧失了大半，织田军的兵士早就掠得盆满钵满，士气高昂啦。
到了这一步，就瞧出正规军和一向一揆众的区别了。先前七兵卫等人还计划派人进入小木江城，把佐久间信盛叫出来，一道夹击一揆众呢。结果佐久间信盛瞧见织田军攻上来，来救援小木江了，二话不说打开城门，率兵出战。
先前织田信长救援被包围在将军山城的足利义昭时，瞧见城下织田信长亲自杀到，明智光秀也打开城门，率领奉公众拼死杀出，强袭三好三人众。
而眼前愿证寺内的一向一揆众，却只是死守本山，别说打开城门，和城外的下间赖成一道夹击织田军了。连冒个头，接纳收容一下无处逃亡的门前町百姓都不敢。
既然愿证寺内的千众僧兵一揆众不敢出城，那佐久间信盛就分出七百兵来堵住愿证寺的山门，率领二千数百人直接迎击下间赖成。
净土真宗的信徒们救援愿证寺的心情是热切的，是真挚的，但是战斗力薄弱，装甲俱无也是没错的。啪啪啪的一阵铁炮乱射，就把鼓勇而前的数百名信众给打崩了回去。
瞧见分批投入信众，就是白送的下间赖成心下一横，高呼“进者往生极乐，退者无间地狱！”的口号，就催动三四千信众们往织田军猛冲而去。
都不能叫猛攻而去，因为既没有枪林，也没有弹雨，只有阿弥陀佛的呼号声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武器。别说冲开织田军的军阵了，连前排数百人组成的枪阵都荡不开。
骑在马上的七兵卫就瞧见佐久间信盛的几个侄儿家臣，指挥着大军不断收割人头。两侧的弓箭和铁炮更是一层一层的刷下去不知多少血肉。
士气崩了，肉眼可见的崩了。
下间赖成似乎还在阵前高呼冲上去杀佛敌呢，被鲜血刺激的信众们，已经失去了对宗教的狂热，瓦解了下去。
啧……
“我军大胜。”七兵卫对着左右没有上阵的与力和家臣们轻松说道。
“这长岛城可不好攻呐。”竹中半兵卫也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愿证寺。
愿证寺就是长岛城，本愿寺就是石山城，号称寺院实则坚城，净土真宗在这玩意儿上吃过亏的，所以把地方核心寺院修筑的固若金汤。
“再不好攻，也就一二千人防守。”七兵卫也回头望了望愿证寺。
坚城你也得有人啊，如果刚刚被击溃的信众和僧兵是在愿证寺里面，那杀起来就很难很难了。可他们这不是没进去嘛。
“确乎如此啊……”竹中半兵卫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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