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46章

作者:秽多非人

  这种小砦子的弊端其实也很明显的,只在小规模冲突中好使。一旦来一个拥兵上万的,派三五千人把主砦一围。然后其他砦子派个二三千人猛攻,登时就完蛋了。

  贫弱的防御力决定了他只能在千人以下冲突中好使,一旦几千上万人来攻砦,只有死路一条。

  就像桶狭间合战之前,今川军各队人马数千,打织田信长那些围困鸣海·大高城的小砦子和玩似的,几乎一天内这些小砦子就被大军给推平了。

  如今池田恒兴的计划也差不多,他倾尽全力拉一千人,算上林通政的几百人。直接去攻日比野下野守守卫的上条砦,争取在龙兴反应过来前,就把砦子打破。

  到时全面合围清须,清须得不到外援的粮食,破城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如此,那就开干,七兵卫领兵进入落合砦。而池田恒兴则是去汇合林通政,两人合力的话兵力能有一千四百的样子,已经达到了清须城兵的半数。真下死力,大概率可以打破上条砦。

  但不知怎么的,七兵卫才躺下,就有坐立难安之感。

  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长岛愿证寺差不多要搞事了,可是愿证寺要搞事,必须有大量船只把他的一向一揆众和僧兵们拉上岸啊。这事七兵卫已经严厉批评过稻濑吉成,并且去信给了津岛的伊藤总十郎。

  如果出现长岛愿证寺方面有大量调动船只的情况,那必须立刻派遣飞脚来禀报。之前是报到岐阜,现在是报到落合砦,好教七兵卫在第一时间知晓。

  一俟出现调船的情况,长岛愿证寺起兵不远。

  可稻濑吉成和伊藤总十郎都没有传来长岛调动船只的消息啊,长岛因为是一座河口大沙洲,所以有一些自备的船只,但那些船只只是为了平时方便往来的,并没有一下子把成千上万的一向一揆众和僧兵拉出来轰入尾张的能力。

  要是一次运个三五百人上岸,这不就成添油了嘛。龙兴缺的也不是三五百人,龙兴现在需要三五千人,来帮他把包围清须的织田军砦给全部打破。

  把龙兴从清须城给放出来,三千数百人,带上一向一揆众,足以把下尾张给搅烂。这样才能彻底震动信长,让信长舍弃畿内方向,给朝仓、三号三人众等创造机会。

  “是不是太安静了?”横竖睡不着,七兵卫就爬起身来,询问阵屋草房内的太田牛一。

  “万籁俱寂。”太田牛一也坐起来,应了一句。

  真是文化人啊,还给咱用上了成语。不过汉语的成语转到日本,也是有变化的。就像“爱屋及乌”,到后世的日本,就转变成了“爱及屋鸟”。

  “巡个营吧……”起都起来了。

  太田牛一是正统的日本武士出身,既然主将七兵卫起来了,那他便也不睡,跟着七兵卫起来巡营。

  两人在落合砦内逛了一圈,四五十米见方的小砦子,被两千人塞得满满当当。栅栏空堀外的树木也都被砍伐清理了个干净,即便是暗夜之中,借着月光,也能够确定砦外是没有人的。

  那我心里面到底毛什么?

  难道是因为头一次上阵?

  也不算第一次啊,当初七兵卫还和秀吉、小六、秀长他们守墨俣呢,跟在小六后面库库乱杀,非常兴奋的。

  此时此刻,长岛一侧的愿证寺内外也静悄悄的。云集在此,数以万计的一向一揆众和僧兵,已经分散前往北伊势和下尾张各地。

  船?

  来自一个千防万防,都绝对没有想到的地方,山田三保(江坂方、須原方、岩淵方,山田村三保,又名山田三方)。

  为啥没想到呢?因为这地方是“神领”。在经历了“神境合战”(1429年宇治山田合战)之后,连室町幕府的奉行都遭到了驱逐,无法进入神领内施政。

  北畠晴具和北畠具教父子两代人,也试图打压神领,将其收入自己的囊中。但是合战一番之后,并未完全达成目的。直到江户幕府时期,该地区仍旧由山田三保进行自治。

  而后世的三重县宇治山田市,就是在神领的基础上建设起来。作为南伊势宫川出海口的重要商业、手工业、旅游业和渔业城镇,山内三保领内不仅有船,还有很多船。

  至于你问为什么山田三保要支持信仰完全不同的长岛愿证寺?

  还不就是对信长巨大的势力赶到恐惧,本愿寺显如意识到信长弄死了一般的武家诸侯之后,肯定会对掌握有世俗权力的宗教诸侯出手。

  山田三保的会合众也意识到自己的自治权,迟早会被织田信长取消。尤其是瞧见了一个叫川村七兵卫长吉的信长马仔,完全舍弃商人的自尊,像条狗似的为执行暴权的信长,在安浓津和大凑征集矢钱、栋别钱。

  不怕敌人强大,就怕叛徒太多。

  津岛会合众出了这样的叛徒,津岛成为了信长伞下予取予求的一般港町,实乃殷鉴。

  必须要起来反抗信长的统治,毕竟信长来了,那是真要取缔自治权的。另外愿证寺证意。下间赖旦、下间赖成等人送来的金子也忒多了,多的晃人眼。

  仗着一向一揆众数以万计,且愿证寺还有僧兵铁炮众、弓众数千人,愿证寺兵分数路。一路直接进攻泷川一益守卫的北伊势桑名城,且作为主攻方向。

  没别的原因,实在是一向一揆众的基层军官主力,全是北伊势被信长打崩跑路的地头武士。他们一开始试图依靠北畠、三好之类的势力,想要再兴家门。很可惜三好不给力,北畠已经被信长打服。

  那没办法,这些人纷纷都投靠到长岛愿证寺来,成为组织长岛一向一揆众的基干。没有他们这些武士的补充和加入,长岛一向一揆未必能闹起来。

  历史上长岛一向一揆众战斗力非常强劲,且远比以往只会凭借人多,一拥而上的粗糙战术要精明。甚至已经有足够的组织能力,来布置战场计划,让前方先手部队溃败,后方部队埋伏在道路上,强力打击来追击的织田军。

  之后伏兵四起,直接搅乱整个织田军的军阵,一度将信长打得仅以身免,还把氏家卜全、林通政、织田信广等人全给赔了进去。甚至连信长敬爱的平手爷的儿子平手久秀也给送了,平手家差点断绝。

  这些北伊势的武士一门心思要打回老家,那没办法,愿证寺的主力肯定只能去打北伊势。不让这些武士家门再兴,他们不会给愿证寺卖力的。

  第二股人马则是沿着木曾川北上,一路袭击,打通伊势街道,和江北设法勾连。本愿寺不单单是在摄津和加贺有庞大的实力,在近江国内也有大量的信徒。

  上一座本愿寺,那可是在京都山科地方的。

  就是因为这一带净土真宗的信徒极多,颇有根基。当然比不过其他老牌宗门,山科合战之后就被驱逐跑路了。

  显如上人“佛敌”的指令发出之后,近江以金森为大本营的数千一揆众也会起兵,应援堀秀村。长岛这边如果能够打通伊势街道,和近江一向一揆众联系上,则信长在畿内的势力,和在浓尾本据的势力,将被彻底截断。

  这一路人马,主要的目标就是保护津岛町,在津岛以北,监控长岛和清须城的小木江城织田信兴。

  最后一股人马,自然目标就是清须城,和清须的齐藤龙兴合流,既打破织田军的包围,又搅烂整个下尾张。

  计划挺宏大的,但并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毕竟长岛一向一揆众人多,而且在经过加强之后,有相当的战斗力。

  外面还有近江一揆众和清须齐藤龙兴的友军,随便哪一路突破,都会对信长造成巨大的困扰。

  且不提前两路人马,单说来支援齐藤龙兴的,人数不多,满打满算二千来人。不过没有那种老弱间杂的弱足众,都是强壮的净土真宗信徒,以及二三百名僧兵。

  天光微亮,池田恒兴和林通政想来偷了上条砦,迎头撞上赶到的一向一揆众。一揆众在大木兼能(原北伊势大木城主)的率领下,正准备进入上条砦。

  瞧见池田恒兴,高呼一声来得正好,直接发警,会同守寨的日比野下野守出砦合战。人多欺负人少,且一向一揆众因为宗教洗脑,士气极其旺盛,竟然将织田军击溃。清须城内闻警的齐藤龙兴也立刻率兵出城,准备全歼织田军。

  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池田恒兴一时间失了分寸,准备率兵退回落合砦。落合砦还有川村队二千人,死守毫无问题。

  可他想走,龙兴却不肯放他走,两面夹击,池田恒兴被打的丢盔弃甲,仅以身免。林通政也只是奋战得免,一千数百织田军直接丢了数百。

  趁此大胜,龙兴尽起清须之众三千五百骑,预备席卷所有包围清须城的织田军砦。大木兼能也认可他的想法,毫不犹豫的带着二千一向一揆众加入到战斗之中。

  五千余敌军,只用了片刻,就将其他三砦全部击破,及至正午。池田恒兴和林通政的败兵退回落合砦,心里面毛了一夜的七兵卫,这才得知长岛一揆爆发,或许正向落合砦冲来。

  落合砦绝对不能丢,一旦丢了,敌军直冲岩仓阵屋。岩仓根本没有守军,只有几个老弱病残负责转运和看守物资。

  如果齐藤龙兴冲破了岩仓,那整个下尾张将再无一兵一卒来抵挡。即便民心倾向于信长,不愿为龙兴所统治,可下尾张被彻底打烂,也必将成为现实。

第202章退守岩仓军心乱

  “敌势多少!”

  七兵卫瞧见败退回来的池田恒兴和林通政,当即询问。如果龙兴带着成千上万的一向一揆众进入尾张,自己是绝对抵挡不住的。

  “清须势三千数百骑,长岛势至多三千骑。”池田恒兴还行,虽然水平差点,但是基本功还是有的。

  “差之不多。”正在大喘气的林通政也是如此判断。

  “也就是六七千众。”七兵卫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只有一千零八十人的士兵,剩下的都是辅助人员,谈不上战斗力。

  而池田恒兴和林通政的士兵,后半夜杀奔出去,凌晨乱战,现在又逃了半天回落合砦,强弩之末了。别说战斗力,能够跟着他们跑回来,没有直接跑路,就算是很勇很忠啦。

  “落合砦无法坚守,必须立刻退往岩仓阵所。”一旁的竹中半兵卫突然进言。

  “嗯?”

  “小小的落合砦既不能容纳我等三千众,也无法承受敌势七千骑猛攻。”竹中半兵卫上前数步,极言陈说。

  脚下的落合砦是什么情形,早已清楚。正常情况只能塞下池田恒兴数百人的部队,塞进来七兵卫的二千人,已经是满满当当。不打仗还好,一旦打起来,连个闪转腾挪的地方都没有。

  毕竟来之前就没预备打仗,只是停驻而已,勉强拥挤着没事。真要打起来,还要再塞池田和林二人的千人,绝对不可能。

  附近的其他砦子也都被攻破了,无法分兵呼应牵制。那最好的选择就是退往岩仓阵屋,至少水堀、墙壁、火见橹等都是现成的,还有军粮米储备,足以坚守。

  “半兵卫说得不错。”七兵卫当即认可。

  虽然仗咱们是没打过的,可是道理能够听得明白。现在这个情况,直接不管不顾的跑路回岐阜,信长肯定会砍人。而落合砦又无法坚守,唯一的选择就是守岩仓阵屋。只要岩仓阵屋在,那齐藤龙兴和一向一揆众就没有办法肆无忌惮的劫掠下尾张。

  织田家还有最后一支机动兵团,佐久间兵团,只要佐久间信盛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好如此了……”池田恒兴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都这样了。

  “须得有一人留下来殿后,阻碍敌势的进攻。”七兵卫不是主将,但现在人马最多,非常自然的就成为了核心。

  “我殿军。”已经喘匀了气的林通政当即应命。

  林通政作为织田氏谱代家老出身的侍大将,如果按照正常的日本战国次序,他爹林秀贞蹬腿之后,他就会自动继承织田氏家老的身份,辅佐信长或者织田奇妙丸理政。

  谱代家臣干得久了,真的会有一点主人翁精神的,这家业虽然是织田家的,但作为股东,还是常务副总,自然竭尽心力的为织田家卖命。

  一代两代不称忠,三代五代君臣名分定下来,在封建时代的大环境下确实能潜移默化的改变人。

  “好!”这会儿就不说什么保重之类的废话了,七兵卫朝林通政点了点头,拍手就走。

  也就是七兵卫队伍里牛马多,且人力充足,方便转进。军令一下,立刻动身。先以太田牛一和桑山重胜开道,次后各队络绎不绝的跟上。

  “告诉兵士们,只要能活着回去,每人都有一贯文的赏钱。”激励人的话说得再多,不如实打实的钱好使,骑上马的七兵卫,最后给林通政撂下了这么一句。

  “……”林通政没答话,正在给自己的弓上弦。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的,七兵卫见此也不多说,拍马就走,身后的百十名足轻飞也似的跟上,未几便瞧之不见。

  “哼哼,倒也是舍得花钱的。”林通政上好了弦,这才嘀咕了一句。

  按照七兵卫的要求,林通政不需要死战的,只需要在落合砦守个半小时,然后就能够跑路。主要是为大军争取跑路的时间,岩仓也没多远,争取半个小时差不多了。齐藤军和一向一揆众不是还没打上来嘛。

  且不提他这一处,七兵卫等人快速撤退到岩仓阵屋,林秀贞得知长岛起兵,也是大骇。当得知林通政殿军,更是急切万分。还是池田恒兴把人按住,这会儿林通政也差不多完成殿军任务,往岩仓跑了。

  佐久间信盛就是老干殿军,以至于尾张的民谣都喊他“撤退佐久间”。殿后任务还是很灵活的,死亡率没那么高。

  有人按住林秀贞,七兵卫立刻布置防御。虽然七兵卫是不怎么会打仗的,但实际上信长本阵的幕府,长期都是七兵卫在构筑。当然排兵布阵是阵奉行佐久间信盛在布置,可七兵卫日常站在旁边围观的啊。

  加上岩仓阵屋其实先前就是川村屋的岩仓驿站,情况比较熟悉,分派部属绝非难事。如果能够多给七兵卫一天时间,那七兵卫还会在水堀外再掘半米深的小坑,星罗棋布的。死不了人,膈应人的那种。

  勉强草就,岩仓阵屋的防御立了起来。

  这会儿林通政手臂和大腿各中一箭,头兜也丢了,被家臣从死人堆里给捞出生天,也逃回岩仓阵屋。运气很好,没有射中要害,还能朝众人笑呐。不过跟着他守落合砦的兵士逃回来的只有百数十个了。

  昨天晚上出阵还有四百,今天回到岩仓就剩一百多,林家这波也算是损失惨重咯。

  到这会儿天色将黑,齐藤军和一向一揆众显然不是那种能够举火夜战的精锐之师,料想今夜应当无有战事的七兵卫,立刻召集诸将。

  没什么好说的,跟我干,金票大大滴!

  只要能够守住岩仓阵屋,守到佐久间信盛的机动兵团赶到,到时候要钱有钱,要知行有知行。钱的话,只要你提刀作战了,都给一贯。斩首一级,先给两贯,大将的鉴别之后再加赏。

  今儿咱川村长吉把话撂这儿,上前各个功劳显,退后人头挂高杆。

  “啪”的一下,装满了永乐通宝的竹筐被七兵卫从台阶上一脚踹倒,数以十万计的铜钱滚得满地都是。几名川村屋的伙计,接二连三的挑出来好几筐钱。算下来也有千贯之多,百万枚铜钱将台阶下的地面都彻底覆盖。

  打胜了回岐阜,要啥都有。

  果不其然,还是白花花的钱摆在面前,才最有说服力。圣人少有,俗人更多,见钱眼开也未必是坏事,能鼓舞起这些见钱眼开的武士和足轻,守住岩仓阵屋,那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