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36章

作者:秽多非人

  执掌了这个重编之权的信长,就是事实上的新统治者。甭管这个统治者到底叫什么名字,秀吉自称“太閤”都可以成为天下武家之长。是不是征夷大将军,绝非统治天下的完全法理需求。

  这份书状被足利义昭得知时,其触动远比什么刚增加五条的殿中二十一条要来的大,甚至可以说要大的多。

  室町幕府的旧框架旧秩序旧法统,不是在一瞬间就转移到织田信长头上的,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步一步的转移到信长头上。

  眼前重编各屋形家,显然就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信长不单单是给那些有求于自己的毛利氏、宇喜多氏、浅井氏等诸侯发布了公文,让他们来拱卫,来朝拜自己,连那些什么犄角旮旯山沟里,或者寂寂无名的诸侯国人,都发了公文。

  像是越中的神保氏,出羽的大宝寺家,这种放在游戏里都活不过三天的角色,现在都领到了信长的文书。

  没有滥发,至少发给的都是如今掌握有实际权力的人。

  不过只剩下一口气的出云尼子家也得到了书文,信长这一招出得有点急了。毕竟现在毛利氏亲善织田信长,算是较早上洛来朝拜信长和义昭新政权的大名。结果信长居然把公文发给了毛利的死对头尼子,只能说急了。

  对了,武田信玄也得到了这么一封呐。不知道武田信玄是什么样的反应,因为他们家还真就没有屋形号。

  武田家有屋形号的,是已经彻底没落,甚至连家名都灭绝的安芸武田氏。或者说武田豆州家,伊豆三郎武田信武,呼应了足利尊氏的号召,起来和他创业,所以得到了足利家的恩赏,有了屋形号。

  他们家这一支世袭安芸守护职,还有伊豆守的官途,所以被称之为豆州家。后来还一度和石和氏、穴山氏等甲斐源氏的分家,竞争过甲斐守护职。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想到当年最厉害的完蛋了,那现在可不就轮到武田信玄咯。

  武田信玄也是光棍得很,既然你信长给我面子,那就求求你继续给面子,而且面子要给的大一点。

  两件事,一是代替武田胜赖向足利义昭请求赐字,二是代武田胜赖向朝廷上奏,获取一个合适的官职。

  怎么着也得从五位吧,将来才好升到从四位不是。

  “历史上有这么一回事?”七兵卫收到武田信玄的回文时,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胜赖,不管是叫诹访胜赖,还是叫武田胜赖,这个名字肯定是没错的。在七兵卫的记忆中,是绝对没有其他名字的。

  按照武田义信的水平,要是足利义昭给胜赖赐字,那以后胜赖就得改名叫武田义赖了。武田义胜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赖”的胜赖从诹访家继承来的,代表了武田家在信浓部分领地的政治法理,所以大概率不会舍弃赖字。

  哇哦,武田义赖是吧。

  暗中嘀咕完的七兵卫就把信玄的这份回文上呈给了织田信长,信长瞧见之后,倒也没有拒绝。只是因为现在回文太多,得稍微往后靠一靠。

  再者现在信长和义昭正在“内讧”之中,一时间还真不好意思去叫足利义昭把“义”字赐给胜赖。

  难道是因为两人别苗头,所以这事最后才给拖黄了?不应该啊,两人现在还只是同床异梦罢了,远未到同室操戈的地步。

  一般正常的公务,肯定还是会办下去的。

  约略是瞧见七兵卫站在原地没动,信长突然想起七兵卫在武田还有两分情面,以为七兵卫也受人所托。微微定了定,就把已经往后靠靠的信玄回文拿了起来,在后面附上了自己的请求意见,然后让七兵卫带去给幕府的曾我助乘办理。

  正在想事的七兵卫还稀奇呢,怎么刚刚说不办,现在突然又办了起来?算了,办就办。

188.武田信浓守义赖

  管他信长是怎么想的,既然批了回文,七兵卫就去办呗。来同七兵卫交接的武田家武士一听信长批了,事情基本已经算成,心中欢喜。

  连忙掏出五枚大金来,这不是给七兵卫的贿赂,七兵卫不差这几枚金币,差的是甲斐、信浓的良驹。之后四五月份,多发卖几匹好马给七兵卫才是真的。

  至于眼前这五枚大金,自然是幕府公人们的润滑剂。武田家也不是头一次来京都买官买赐字了,武田义信买过,武田信玄自己也买过啊。

  信玄本名是啥?武田晴信嘛。问足利义晴买了一个“晴”字,还买了一个大膳大夫的官职呐。都是办过的差事,怎么会不懂。

  懂就好,问义昭买“义”的事好说,问朝廷买官的事怎么着?

  信浓守。

  嗷,可以理解,七兵卫秒懂。武田家现在身兼甲斐守护和信浓守护,两个守护职,甲斐这一块其实已经是比较稳固的了。上次武田义信自杀,饭富虎昌切腹,都没让甲斐动摇起来,说明控制力真的不错。

  那么为了加强对武田家另外一处主要领地的统治,买一个信浓守也是合情合理的嘛。武田信玄本人其实也买过信浓守,就是向幕府请求信浓守护职的同时买的。

  反正日本的国守已经是荣誉职位了,织田信秀还是备前守呢,他能守备前吗?光秀将来还是日向守呐,不过就是个代表身份地位的荣衔。

  当然控制了信浓国,再买信浓守,或许可以称得上是真·信浓守。

  理论上,武家守护想要获得朝廷官职,需要幕府代为陈奏的,现在两条都确定好,七兵卫就去找曾我助乘办理了。

  后面的江户幕府也是这样,武家想要获得官职,只能通过幕府去表奏。这也算是幕府控制武家诸侯的手段之一,类似于恩赏是从我手里下来的,并非是从朝廷下来的模式。

  很多江户幕府的制度,也都是继承了安土桃山时代信长、秀吉的制度,以及更前一代室町幕府的制度。

  对了,来的人叫迹部胜资。

  不知道是后世小说的威力,还是游戏的威力,反正这么圆滑老道,办事勤勉的人,后世是个颟顸无能的奸佞形象。

  此时的迹部胜资是武田信玄的御朱印状奉者,和山县昌景并列的武田信玄近习出身的大将,名列武田御谱代家老十七人众。

  另外他在武田氏中的动员力也是首屈一指的,有寄子三百人的大将中的大将。

  武田家的寄子可不是说一个人算一个寄子嗷,类似于三百个自耕农、富农,乃至地主村长的意思。同样有寄子三百人的香阪弹正,那可是极限能动员八千人的寄亲大将。

  正常迹部胜资要拉人的话,拉个三五千人轻轻松松。

  现在他被指派给了武田胜赖,那武田胜赖买赐字和买官途的事,肯定就由他亲自来办理咯。如此说起来,要是去年武田信玄是把山县昌景指派给胜赖,担任辅佐家老,那后世甲斐的奸臣或许有可能就变成山县昌景了。

  而在长篠合战中,本多忠胜喊得应该是“那人便是迹部大炊助胜资!”。

  大约这就是信玄一念之差,形成的结果。战死的悲情英雄总归是更容易得到人们的同情,而壮烈战死了的,那肯定是忠义无双的大忠臣。苟且偷生活到最后,战败了还继续掌握国政的,可不就成了大佞臣。

  算了,这事也不是七兵卫要管的,只是和迹部胜资确认之后,就赶赴二条御所,同曾我助乘对接。

  结果到了二条御所一问,曾我助乘老婆生孩子了,所以他请了几天假,要不找摄津晴门办吧,也是一样的。

  领着迹部胜资又专门去拜访摄津晴门,献上砂金一百两之后,摄津晴门表示这事全都包在他身上,甚至都不需要七兵卫再去拜见足利义昭了。

  说起来义昭其实也给武田信玄去了信,但是碍于信玄现在和信长之间良好的关系,没有说什么实在话,只是拉扯一番而已。

  或许也是义昭这种试探讨好的信件,令武田信玄心中生出疑惑,这才派了迹部胜资来京都,以为胜赖保奏官职的名义,查探足利义昭和织田信长两者之间的关系。

  至少就目前来看,面上还是和的。

  即便信长给义昭颁布了殿中二十一条,又越过足利义昭要重订室町二十一屋形的名次,但至少表面上,双方还是在一张桌上下棋落子,完全看不出掀棋盘的模样。

  心中如此论定的迹部胜资在京都又等候了四五日,摄津晴门的好消息就来了,朝廷已经允可授予胜赖正五位下信浓守的官职。

  什么意思迹部胜利秒懂,立刻以禁中修理料的名义,向朝廷献上了砂金五十两。于是一切办妥,幕府和朝廷两面,都称武田信玄父子识大体,知大义。

  朝廷和幕府会一起派出使节,向武田胜赖宣旨。过了今儿这一遭,以后就没有武田胜赖了,得称呼一声武田义赖。

  竟然真叫武田信浓守义赖了,七兵卫暗中咋舌,自己这是又把历史的小翅膀扇动起来啦。

  反正迹部胜资是对着七兵卫千恩万谢之后,带着敕使飞也似的跑回了甲斐,如此大好消息,得快点让武田信玄和武田义赖知晓呢。

  原本迹部胜资还说要拜见完信长再走的,信长给他打了声招呼,意思到了就行,不必再拜见了。实际上是德川家康屁颠屁颠的跑来了京都,因为他听说自己也能捞一个屋形号了,挺兴奋的,肉身亲自跑来京都拜见。

  德川家什么货色,那根本都不需要洗,纯纯的土鳖。就是三河的土鳖出身,什么得川,纯属攀附。到现在还是家康苗字德川,信康苗字松平呢。

  最后到底攀附哪一家,去扯谁当自己的祖先,德川家康或许还真没想好。

  可没想好祖宗是谁,不妨碍家康觉得自己也是两国的太守,可以谋求政治地位上的抬升了。能够被人家尊称一句“御屋形様”,那对于土鳖出身的家康,完全就是三伏天吃冰西瓜,怎一个爽字了得啊。

  说起来诸位可能不太信,北畠具教居然也来啦!(史实)

  北畠信雄不是年纪太小嘛,虽然理论上已经成为了北畠氏的家督,可实际上的政务由投降的北畠氏家中众和泷川一益、木造具政、长野信包等人建画执掌。

  挨了信长的揍之后,北畠具教也知道时代变了,所以本着维系和织田家的友好关系,以及抬高自己家在武家中的地位,也跑来京都,试图谋求一个屋形号。

  这些人都跑来了,你说信长怎么会有空和迹部胜资说再见?

  另外还有一个熟人,也趁着七兵卫在京都,又试图走一次七兵卫的门路,山名祐丰。

  前番津田宗及不是和七兵卫说过嘛,山名祐丰愿意向信长献上白银千贯,以谋求重回但马本领。当时津田宗及和信长都说可以熬一熬鹰,让山名祐丰把生野银山给爆出来,再允许他回归本领。

  熬了这么些个日子,山名佑丰年纪更大了,自觉日渐衰老,实在是在堺町拖不起了,已经有了低头的意思,准备把生野银山,包括银山上的矿工、技师,招徕的各种工匠,打包送给织田信长,以求宽恕。

  为了得到和信长见面的机会,山名祐丰送来京都的礼物,几乎塞满了妙觉寺的一间正屋。连后世的文献记载中,他所奉献的礼物,都说堆积如山一般,仅次于一人。【注1】

  浦上宗景。

  应宇喜多直家之请,信长不是给塙直政发了二千人,带领赤松政秀、别所安治等人,去暴揍浦上宗景了嘛。

  唉呀妈呀,把浦上宗景给揍得,已经和死到临头差不多了。宇喜多直家是准备憋着直接来一波大的,趁着浦上宗景被暴揍,彻底打垮浦上家。

  所以咯,浦上宗景终于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跑来京都求爷爷告奶奶的请信长和义昭宽恕自己,宽恕自己当初那么傲娇的拒绝来献上一把十贯钱的太刀。

  人啊,真是贱啊。

  当初十贯钱就能解决的事,现在没有三五千贯,甚至更多一些,是办不了的。

  信长瞧见他们送这些礼物来,能够自己用的,就直接派人拉回岐阜,交给浓姬夫人收好。自己看不上的,没有地方要用的,直接叫来七兵卫,差不多意思的估个价,权当是还去年借那五万贯的利息。

  哦哟,我要你这些礼物做什么?七兵卫听了直叫苦。最后没办法,只能含着泪收下,准备拉去堺町,看看有没有傻大个愿意接盘这些礼品。

  横竖七兵卫自己是用不上的,那些大屏风,大香炉,甚至是大洗脸盆,雕得花再好看,能让七兵卫多续一秒吗?

  不能。

  不能那就没意义。

  去堺町甩手破烂,正好把山名祐丰捎带上京都。信长收了他这么多的礼物,而且得知他心气也打消没了,自然乐意见他。

  啊呀,说起这件事,忘记为迹部胜资了。先前央求他们找一个管理金山的小官吏的事,不知道有没有着落呢。

  想想迹部胜资是御家老,估计完全不知道这回事,还是之后等有空,给米仓信继去一封信催催吧。

  这边厢老得耳鬓都斑白的山名祐丰,在七兵卫的引领下,终于得以拜见天下人信长。不停的向信长告罪,请求信长允许。

  一位名列室町二十一屋形的旧贵族诸侯向自己磕头,信长内心肯定有点暗爽。

  等头磕完,就非常大度的说了一句允许山名祐丰保留屋形号,复归但马国。说完也不提什么生野银山的事,抬起屁股就走。

  银山的事,肯定是交给七兵卫和山名祐丰拉扯,信长现在事多的很,马上还要筹备对朝仓家的战事,能够见山名祐丰一面,已经是给生野银山面子了。

  出得妙觉寺来,七兵卫连忙扶山名祐丰上马,老头猛猛擦汗,但也不至于昏厥什么的。只是擦完汗,定定的望着七兵卫,道了一句以后生野银山就交给川村殿咯。

  原本已经准备好恩威并用,夺取生野银山的七兵卫,一肚子的话没有放出来,最后只能站在到了。

  “啊?”

  【注1】:鼚朊簟禾煜氯摔榷摔谓姡盒砰Lと足利義輝?義昭』平凡社、2020年。

189.兵农分离始出现

  山名祐丰你好识相哦。

  难道还能用其他的话来形容山名祐丰吗?他就想要回到但马出石郡此隅山城而已,不仅为此向信长献上了几千贯的礼物,还把生野银山给赔了进去。

  某种意义上来说,山名祐丰也算是个很有魄力的人了。当然这可能和他已经花甲之年,丧失了所有心气,只想着将来埋在但马老家也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