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29章

作者:秽多非人

  “嗷……”懂了。

  北畠具教防守的大河内城现在还屹立不倒呢,虽然信长兵力数倍于城内,还有棒火矢可以烧城。可没打下来,就是没打下来。那么这个谈判肯定不是一蹴而就的,双方你来我往的谈,可能要好几天。

  城里面派出足够分量的大将来,那为了取信于北畠具教,派遣人质进城也很合理。

  不是有一种说法嘛,光秀把自己的母亲送进八上城之后,波多野秀治才放心大胆的离开八上城,去安土向信长请罪,并表示降服。结果信长完全不准备宽恕波多野秀治,将其在安土斩杀。

  于是光秀的母亲作为人质,就被八上城兵斩杀了。进而导致光秀对信长心生怨恨,转头就在本能寺把信长给烧烤了。

  这个故事合情更合理,各方面逻辑都挺通顺,说明战国时代投降前送重要人质进城,是攻守双方的默契之一。

  “懂了?懂了就动身吧。”信长啪的一下站起身来,望向丘陵上的大河内城。

  雨中的大河内城显得有些晦暗,朦胧雨雾中一切声响都被掩盖住了。也不知道此时城内的北畠具教父子,正在作何设想。

  七兵卫离开幕府,立刻叫来竹中半兵卫和伊藤总十郎,请他们二人监押小荷驮队。如果和议能成,三五日内七兵卫就会退出来。要是和议不能成,双方继续作战,只要北畠使者顺利回城,七兵卫也会放出来的。

  至于说回不来……

  大概率不会的,织田和北畠又没有什么血海深仇。但我妻弟稻濑吉成娴熟商事,再者他已经有一子了。懂了吗?

  竹中半兵卫和伊藤总十郎均表示了解,稻濑吉成已经是个成年且熟练的御商人了,川村家的家业有人能够挑担子,那家名就能保存下去。家名得存,武士团和与力队伍也不会被拆散,可以继续为信长服务。

  立刻分头行动,明智光秀和七兵卫二人“孤零零”的走到大河内城的城前,高呼奉室町幕府征夷大将军义昭公之命,居中仲介和议,请北畠中纳言开城一晤。

  别说,此时足利义昭的牌面还是好使的,守城的武士听到明智光秀高呼,立刻放下长梯,接二人入城。没多久,二人就被引到了北畠具教和北畠具房父子的面前。

  虽然当面正中坐的是北畠具房,但二人很清楚,城里面真正做主的是北畠具教。他点头开城,这大河内城才有可能落入织田信长手中。

  谈谈吧。

  明智光秀负责谈,七兵卫只负责做“人头”。进城的那段路上,七兵卫看的很明白,城内的情形确实不大好。

  主要还是人太多了,城兵八千余人,家属百姓接近三万。小小的大河内城被塞得满满当当,城壁的屋檐下,全都是拥挤在一起取暖的百姓。许多人看起来饥寒交迫,面色青白。加上下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寒,老弱妇孺冻得瑟瑟发抖。

  城内的燃料似乎也不很充足,绝大部分的柴火堆都拿来给守城的兵将取暖使用。一般的百姓根本没有这个条件,要么是硬抗,要么是抗不过去完蛋。

  只是不太清楚城内的粮食储备还有多少,信长的话勉强还可以支应七万五千大军吃一个半月,再多也扛不住。城内的粮食,大概率够呛,除非真的把从门口到檐下,从马道到井走,到处都是的百姓宰了吃肉。

  另外七兵卫还想看看先前被丹羽长秀放出来的棒火矢,爆燃烧着的城壁和建筑,但没走那条路,不太清楚破坏情况到底如何。当初看得时候,城内确实是起火了的,只不过没烧多久大雨就泼下来了。

  正揣摩呢,七兵卫突然听到明智光秀“大放厥词”。

  什么厥词?来之前信长的意思是北畠氏降服于织田家,成为织田氏伞下的臣从大名,并向信长提交人质。比如北畠具房的子女兄弟,家中几位家老的儿子。

  权且先羁縻着,慢慢调教,总有把北畠家调教成织田模样的那一天。到时候再看看有没有办法把织田茶筅丸送进北畠家。

  但光秀是怎么说的?

  织田茶筅丸迎娶具教之女,成为北畠具房嗣子,继承北畠氏家督。北畠氏退出大河内城,将城池交给织田茶筅丸居住,并且拆除雾山御所,北畠父子改居田丸城。

  承认九鬼嘉隆复归志摩一国,以及纪州熊野部分领地。北畠氏的家老和一门亲族众向织田家递交人质,签署誓书,永不背叛。

  不就是吃干抹净嘛!

  虽然谈判这玩意儿一直都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只不过光秀这价码也太敢喊了吧。如此处置,北畠家还剩啥?毛也不剩,全被织田家掠夺走啦。

  除了北畠氏的家名得以保存外,北畠父子连个傀儡都不允许当,直接迁移去别馆。说得好听叫隐居,说得难听不就是监禁嘛。

  别说七兵卫不敢信了,北畠父子也不敢信啊?甚至怀疑起光秀到底是不是所谓的幕府奉公众,有没有得到足利义昭的允可?

  足利义昭派光秀这是来调解吗?这是派光秀来索命啊。

  幸亏北畠具教的涵养好,到底是三位的中纳言,也是吃过见过的,没有当场发作,把明智光秀和七兵卫给砍了。只说既然将军様有心仲介和议,那么他们要求立刻派人到京都去,询问足利义昭,是不是真的他派人来的大河内城。

  是啊。

  不怕你去问。

  光秀信心满满,他确实是义昭派来的。义昭甚至愿意帮信长再拉二万援军来呢,唯一不是义昭嘱咐的,就是这个离谱的和议条件。

  见光秀如此,北畠具教心中不由得波卷浪涌起来。外头信长的兵势确实强盛,而且也基本削平了大河内城的支城,像是阿坂城,那可号称难攻不落的坚城。

  因为阿坂城又号称“白米城”,历史上曾经发生过城将将白米从马身上浇下,伪装成城内水源充足的模样,进而使得敌军放弃围城而走的逸话。

  重点是现在大河内城即将断粮,说不定哪天就得开始吃人。

  等等!

  心中一点寒芒自戳脑仁,北畠具教审视着殿内的每一个家臣。由于木造具政率先内通跑路织田家,北畠氏有好些武士已经成了织田家的带路党。

  局外人知道北畠家现在没有内奸,可北畠具教不知道啊。自己亲弟弟都造反了,谁知道家里还有没有什么内奸?

  是不是有内奸把城内即将断粮的消息告诉了织田信长,所以明智光秀才敢进城来提出如此骇人的和议条件?

  让明智光秀和七兵卫先行退下,北畠具教那是越想越害怕,越觉得有可能。

  “如此条件,北畠中纳言绝难答应。”七兵卫和明智光秀被带到一处屋舍内,七兵卫连忙把人拉住,焦急问道。

  “却也未必……”明智光秀笑了笑,非常轻松自如的坐下。

  “为何?”

  “城内没有马嘶。”

  “什么!”

  七兵卫突然就明白了过来,看炊烟什么的,其实七兵卫也会看一点了。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的嘛。见天跟着织田军打仗,这种基础军事知识,七兵卫还是了解的。

  围城期间,城内确实一直有炊烟升起,所以七兵卫只是预估城内要断粮,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结果明智光秀一进城,就仔细聆听了城内的声响。除了老百姓的哀嚎和走动声外,几乎没有听到什么其他庞杂的声音。

  北畠军足足八千骑入城死守,马匹怎么说也得有个数百近千吧。和其他支城沟通通信,出城奇袭作战,或者说最后逃亡奔命,都需要马。

  可现在城内根本听不到什么马的嘶鸣,那说明什么?说明马大多都已经被拿来杀了吃肉啦。

  连马都吃了,城内还有多少粮食?绝对不会多。

  既然城内马上就要断粮,而织田军还能坚持一个半月以上,那为什么不开价?就该往高处开价,一把赚够。

  “所以你看着吧。”明智光秀表现的非常笃定。

  “……”七兵卫没答话,只是定定的瞧着光秀。

  虽然是个老帅哥吧,但以前七兵卫也就觉得不过如此。现在再看,洋溢着自信的光秀,确实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如此瞧了,也不是不能懂后世为什么有些女的喜欢叔系男友。三四十岁保养好,有钱有身份,倒贴的妹妹一大把啊。

  “静候佳音。”光秀补充了一句。

  七兵卫可不就是静候佳音嘛,织田军的强盛是人尽皆知的,而北畠家身处织田氏领地的重围之中,一个外援都不可能叫来,除非跨海找三好三人众远征。

  不现实,三好三人众没有这个本事。

  那在断粮这个大前提之下,北畠具教确实只有开城纳款这一条选择了。光秀所提的条件甚至还有保全北畠氏家名的条款,这对北畠家而言,已经堪称是格外开恩啦。

180.和议达成拉人头

  入夜之后,北畠家的军兵送来饭团和米酒。没有出现什么送饭的侍从都咽口水的剧情,城内杀马充饥,大概率也是充百姓的饥。充当守城主力的武士团,应当还是有盐巴饭团吃的。

  后世有一副朝鲜行阵图屏风,就有守城的加藤清正在真的啥也没得吃的情况下,杀马喝血的画面。

  明智光秀非常自如泰然的扒拉起饭团,张口就吃。下毒不可能的,真要杀光秀和七兵卫,直接抽刀砍了不就完了,多大点事啊。

  七兵卫第一次干人质的事,一开始还有点害怕啥的,这会儿倒也安定下来。拿起饭团便吃,还和来送饭的侍从聊天。

  询问城兵多少?大将有哪些?其实都是公开的内容,都在日本战国混,正常能拉几个兵,大伙儿心里都有数。至于大将武士们?那更是熟悉,要不为啥打仗的时候通名呢,告诉对面,你爷爷我来啦。

  侍从也没隐瞒,七兵卫问他就答。甚至还不无夸耀的说,城内有谁谁谁,乃是名闻天下的弓术达人,箭无虚发。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织田军敢于蚁附登城,一定会遭受到北畠军毁灭性的打击。

  啧……

  秀吉,唉,秀吉啊,我的秀吉……

  那城内有没有把被驱赶入城的百姓临时武装起来呢?如此也能再募集个几千弱足众,真到了奋死一搏的时候,鼓舞他们当先开道,猛冲织田军,后面精锐的北畠武士再杀将出来是吧。

  《傀儡之城》里面,因为成田氏长把五百常备军带进小田原城防守了,所以忍城城兵薄弱,成田长亲不就是号召了三千多农民进城协守嘛。

  日本战国的农民,武德还是充沛的。真要干仗的时候,那也有几分战斗力。只不过没啥组织度,士气也忽高忽低来着。

  发动德政一揆的时候,可以和寺社的僧兵,守护的近卫打得有来有回。毕竟那会儿是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而战。等真被强迫驱赶上战场,就缺乏战斗的韧性了。

  聊起这个,北畠家的侍从摇了摇头,表示城内兵粮缺乏,并没有大规模的招募百姓从军。况且北畠具教·北畠具房的想法是死守大河内城,待织田信长粮尽退兵。

  七万五千人的织田军,还是唬住了北畠具教,令其不敢出城野战。不出城野战,到底就落了下乘,被动咯。

  城外的织田军们,内讧是不可能的,但是出工不出力是吧……

  既然讲到这了,七兵卫就问那侍从,看你模样也是武家子弟,一旦北畠氏降服,迎来织田家的少主,你准备侍奉织田家吗?

  先前还侃侃而谈的侍从,顿时就瘪了个泡的,踌躇了起来。嗫嚅着嘴,不知道如何作答。毕竟真要是降了,虽然这在日本战国也算常事,到底今天还提刀互相杀呢,明天就要跪下来给织田家磕头了,一时间难以接受。

  一旁的明智光秀就乐了,也未必要给信长磕头的,还有可能是把你我两个人的首级砍下来,挂到城门上,以显示抗争到底的决心啊。

  一边说,明智光秀一边还笑呢。笑的挺大声,完全不像平时他那么有修养的风格。而突然得到了一个答案的北畠侍从,立刻点头应是。

  是啊是啊,也许我马上就奉命来砍二位了,今天的事今天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议嘛。

  这话说得,七兵卫都乐了。觉得这位侍从也挺朴实的,就问侍从叫啥。侍从自称毛利次郎左卫门,他们家本是北伊势员弁郡桑部庄人,年轻时被派来北畠家为质。后来他们家被织田家打跑了,便彻底在北畠家安顿下来。

  说起来他老家那会儿打仗真搞笑,桑部本地出产一种毛竹,这种竹子的笋皮非常光滑。所以在织田军进攻而来时,动员人力,在城外的墙壁上包裹了一圈竹笋皮。

  那确实织田军因为笋皮很滑爬不上来,可是竹笋皮脱水之后,很快就会干缩。被织田军瞧见,直接纵火攻城,好家伙,那火烧的,围绕着整座城烧了一个干干净净。

  瞧见小伙子朴实,七兵卫就站起身来,询问能不能在附近走走?

  按理说这肯定是不行的,双方现在还处于敌对关系,和议成不成尚未可知。这要是七兵卫把城池内情看在眼里,出城之后尽数将虚实报给信长,北畠家不就吃亏了嘛。

  但毛利次郎左卫门并不拒绝,因为他告诉七兵卫只能在内郭附近走,而且他会跟着的。反正内郭的许多地方七兵卫早就看在眼里,这会儿再看看也无所谓。

  能看内郭也行,七兵卫主要是不想憋在屋子里面。明智光秀是老帅哥,可是再帅咱也不是Gay,干坐着真没劲。

  等到外头了,七兵卫瞧见沿途果然还是有几个足轻在驻守的。不过因为秋寒重,这几个足轻挤在一堆烤火。加之身处内郭,没什么遇袭的可能,只要七兵卫还在他们的视线以内,便不多问什么。

  “次郎左卫门,城内薪柴已经开始缺乏了吧。”七兵卫指了指马道,按理说应该多少步多少步设置一个篝火堆的。

  可是只有外郭设置了,旁边还挤满了人,内郭设置的很少。这不是缺柴火?什么是缺柴火?

  “啊这……”毛利次郎左卫门不好回答。

  “没事没事,我也就是问问罢了。”也是,人家职责所在,这种话确实不好答。

  “如果不是需要取暖,其实并不缺乏。”毛利次郎左卫门小声的回答道。

  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涌进来了几乎三万人,没有这些百姓,大河内城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千算万算,北畠具教没算到信长使了连环计。先让七兵卫在南势大量收购粮食,收的野无余粮,连北畠家都不免多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