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管领,武运属实强盛……”
信长一夜疾驱破三好三人众的事,在堺町已经传遍了,这或许也是秀吉来收钱很顺利的原因之一。身处堺町的山名祐丰之前想必还有点起兵再兴的心思,听说信长这么猛,估计连最后一口心气都被吓没了。
“主公英姿天赋,志在天下。”反正聊得也是没营养的话,七兵卫主要就是瞧瞧这些历史上的人物罢了,也没准备如何。
“啧啧啧……”山名祐丰不说话了,只是感叹。
“金吾殿下有意同管领殿和睦呢。”坐在一旁的津田宗及突然搭了一句。
“嗯哼?”要求饶?这话你跟我说干嘛?派人去京都给信长磕头啊。
七兵卫眨了眨眼,这种事和七兵卫说确实没用。外交和军政的事,信长说了算的,七兵卫给点建议,差点把自己都赔进去。
“只是不知管领殿……”津田宗及着重提了一点。
“嗷……”懂了。
估摸着是山名祐丰不确定信长到底原不原谅山名家,要是不肯原谅,这会儿派人去,不仅一点用处都没有,还有可能被信长羞辱。对于山名家这种上一个时代的名门来说,他们往日的威风早就失却,就剩下点脸面了。
要是再被信长啪啪打脸,最后那点不值钱的自尊,都得扔咯。所以不敢主动派人去京都,希望找个正经人问问。
“我并不负责此事。”七兵卫回头瞧了一眼秀长。
是秀吉把山名家给干垮的,按照日本战国一贯的做法,那以后秀吉就是所谓的山名氏取次。如果要办理和山名有关的事务,信长大概率会让秀吉来办。
秀长摇了摇头,他虽然跟在秀吉身边,但也不清楚自己哥哥对山名家的态度。谁能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出呢。
“假若奉上白银千贯呢?”山名祐丰望向七兵卫。
167.要是交出银山呢
一千贯白银?
真是好气魄啊,堺町这么大一个自治町,上交给信长的矢钱也不过二万贯。而一千贯白银能兑换多少永乐钱呢?
大概能有个四万贯,所以先前过年的时候,七兵卫得知秀吉出兵但马掠夺了生野银山千贯白银之后,就差笑眯眯的对他说“我听说你小子发财啦!”。
也就是在日本当前这会儿,那些地球上都数得着的金银矿逐步得到了开发。不是说此时日本的白银年产量,占到了整个地球的半数嘛。
换到其他时候,一千贯白银那多得都不敢想象啊。
不过想要靠这些钱来买到信长的谅解,恐怕是件难事。都说了,现在正是信长立杆子的时候,最是要脸要皮。
刚把山名祐丰给干跑了,就立刻宣布原谅,信长的面子上是过不去的。基于此,别说一千贯白银了,就是一万贯白银……
等等,要是一万贯白银那信长应该会捏着鼻子认下来的。四万贯钱信长可以忍住,四十万贯钱,别说是信长了,就是神仙来了也要动三动啊。
按照隔壁赵大的说法,穷措大眼孔小,十万贯塞满破屋了都。来四十万贯,别说穷措大,便是那些手握重兵的大将,也要站起来敬赵大一杯。
“此事并非在下能够决定的。”七兵卫哪里敢替信长做决定啊。
“也罢……”山名祐丰发现七兵卫真是个“圆满”的人。
要么就和他扯那些没营养的闲话,要么就绕来绕去没个正音。等他直球,几乎已经是挑明了来问,七兵卫也是稍加掩饰的表示拒绝。
横竖就是不想沾边,那山名祐丰还说什么呢?多说无益啊。七兵卫就不想揽他这么一档子事情,钱不钱的都在其次。
既然如此,山名祐丰起身告辞。反正人也已经见过了,七兵卫就图一个瞧瞧,瞧完您走呗。爱走不走,无所谓。
倒是在一旁的津田宗及眼神中闪过一丝小情绪,连忙起身送了送山名祐丰。虽然是失了国的但马守护,可到底也是海内名门之后,山名家现在的嫡流。
旧贵族这种东西,你说他不值钱吧,瞧瞧山名祐丰,一寸领地都没有了,徒具虚名。可要说值钱吧,真要是来个什么豪强诸侯,把他一拥,进攻因幡、但马,乃至于美作、备前、播磨等国,都是有宣称的。
值钱的也就是这么一个宣称。
等把人送走再回来,津田宗及挤出笑容,便问七兵卫此来的目的。能有什么目的,还不就是来亮个相,宣告一下织田信长的时代降临了,以后堺町开始姓织田。
什么武器包销啊,海上禁运啊,都是后话。重点还是宣布信长的统治,同时七兵卫作为堺代官也需要在堺町找个合作者。
七兵卫的根基在浓尾,在信长这个不断强势的诸侯身上。把所有心思投入到堺町是不明智的行为,只要信长的威风还在,那七兵卫在堺町就可以徐徐扩张。
所以找个合作者,开始建立于堺町的威信即可。
别人七兵卫都不那么熟,那这个合作者只能落到津田宗及的头上咯。津田宗及可就偷着乐吧,搭上了七兵卫这条线,至少在信长的时代就还能够保持在堺町的影响力和商权。
甚至下一个秀吉的时代,大概率也能保全。
“七兵卫,其实……”没有外人在了,津田宗及稍微放松了一些。
主要是瞧出七兵卫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那津田宗及也能够倚老卖老的在七兵卫面前装一把大哥。
“大宗匠有何教我啊?”没人了,七兵卫直接拉过一张小扶手几,斜靠了上去。
“其实山名金吾那事……”津田宗及作为大茶人,事实上也算个交际花。
或者说交际花不那么恰当吧,掮客,这个词汇相对比较准确一些。主要是为了权势者牵线,别人求上门来了,他得帮帮忙。帮人把事情办成了,他的名气牌面也就更大,到最后甚至可以洗白掮客的身份,到台前来亮相。
之所以山名祐丰来找他,还不是因为津田宗及曾经把松井友闲推荐给了七兵卫,七兵卫再把人推到了信长面前嘛。现在松井友闲成了信长的吏僚,虽然不是天天都能和信长碰头,也不算是顶顶的大红人。
可到底有机会给信长递话啊!
领导有个办公厅,天天见面的是办公厅的主任,其他什么联络员,秘书一处二处,你就敢怠慢了?
甚至小车班里面轮值的,乃至于保卫干事,都是一个意思。但凡能在领导面前晃悠,那就是个人物。
遑论现在松井友闲还是信长的茶头呢,时不时的信长招待外客开茶会,就由松井友闲来为客人们点茶。
“山名殿的事不要再提了,主公自有考量。”七兵卫摆了摆手,一千贯银子很难办啊。
“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
“嗯哼?”
“助他回国,但交出生野银山。”津田宗及就这么给出了一个真的价值一万贯白银以上的建议。
“嘶……”
如果真的能够为信长夺取生野银山,那信长一定会答应宽恕原谅山名祐丰的。甚至会派兵护送山名祐丰回到但马,并再次确认他的但马守护职。
此前山名祐丰其实和室町幕府闹翻过,因为足利义辉出于拉拢尼子晴久的目的,曾经册封晴久为“阴阳一太守”。这个太守,包含因幡守护职。
彼时因幡守护职是山名诚丰,两家分裂了。山名祐丰将山名诚丰消灭后,自行任命了弟弟山名丰定为因幡守护代。
他想幕府之后承认弟弟丰定为守护,结果幕府把守护职转给了尼子晴久。这么一闹,他就和幕府掰了。幕府自然就不可能再承认他的但马守护职,他这个守护事实上也算是自称。
“你觉得这个条件,管领殿能否?”津田宗及瞧见七兵卫都吸凉气了,就知道这个条件打动人。
“不不不,我可不敢替主公做决定。”七兵卫虽然惊讶,但绝对不会在外头瞎答应别人什么。
“要不你之后回京都试试?”
“怎么?真能答应?”七兵卫感觉那个山名祐丰也没疯啊。
生野银山一年能产多少白银啊,就这么献给了织田信长,他山名祐丰即便回国,也成穷鬼啦。
“却也有二三分可能。”津田宗及露出一个有点复杂的表情,不太好描述的那种,掺杂着同情、可怜又疑惑,乃至于不屑。
朝外头望了一眼,津田宗及就说山名祐丰有两个儿子,在他亲弟弟山名丰定之后,均担任了因幡守护代一职。只不过一个二十一岁暴毙,一个十八岁暴毙,山名氏的宗家眼下暂时就算是绝后啦。
刚瞧着山名祐丰奔六十了,大概率不可能再有子嗣。日本武家名门中的名门山名氏,已经走到了绝嗣的边缘。
其实吧,日本人重家名不重血缘这话还是有点问题的。家名比血缘确实更重要一些,但能够选择女婿来继承家门的话,大部分人还是选择招女婿。
等和自己女儿生下儿子,好赖还和自己沾点关系不是。
可山名祐丰连个女儿都没有,那铁打的不存在后继了。除非到外头去找,去找所谓的同族,或者一门分支。
都到这种地步了,而且自己又一把年纪,换作你是山名祐丰,你的最佳选择是什么?
别争了,别闹了,安安稳稳,回到但马国旧领,能够把家名传递下去算了吧。反正自己明天就有可能蹬腿,还争什么呢?
后面还不知道是哪个人来入继山名宗家呢,累了,倦了,拉倒吧,爱咋咋滴了。回到旧领,死了埋在山名的菩提寺里就算没给祖先丢脸,后人的事相信后人的智慧。
“如此……”津田宗及这么一说,七兵卫觉得好像还真有点可能在的。
“你不妨试一试啊,生野银山好大一桩富贵。”这话就沾点循循善诱了。
但是七兵卫对于采矿没有半点了解啊,虽然灰吹法是知道的,但也就是后世在B站看那些所谓的古法up主演示过而已。让七兵卫实际上手去操作,完全没有可能。
对于银山的管理,采矿巷道的建设,抽水机械的制造,就没一个是七兵卫明白了解的。大久保长安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投武田了?还是在德川?七兵卫不太确定,而且这会儿人家肯定不叫这个名字。
富贵再好,得能够掌握住,才叫富贵啊。
“此事容后再议吧,请大宗匠为我召集堺会合众。”七兵卫心中有所意动,但到底也算是见过点大风大浪了,不会这么轻易就露出贪婪之色。
来堺町,那是为了宣布织田信长御令的,其他暂且不论。
闻言津田宗及笑了笑,七兵卫刚刚的迟疑和犹豫他看的明明白白。到底也是大豪商,察言观色的本事并不差,他确定七兵卫动心了,那后面就可以慢慢来。
召集会合众是吧,那就召集呗。公开的政治行动,肯定就不能够在所谓的别庄草庵之内进行了。和津岛一样,堺也有会所。就是会合众开会、商议,或者进行某些交易的场所,日本到了现代仍旧有商工会所一类的称呼。
至于为什么在中国会所变成了另外一种娱乐场所的代称,这也不稀奇,语言文字的流传之中有演变很正常。
比如“典、孝、急、乐、绷”,在新时代的网络上已经有了新的含义,这就是语言变化的奇妙,还真说不上好坏。
不扯这个,七兵卫出现在所谓的堺三十六人众豪商代表面前。其实没有三十六个人,这只是虚指而已。但下面林林总总还是坐了约莫二十人,会所外头更是排排站了上百人。
到处张望了一圈,七兵卫还想找找千宗易呢。片刻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认识千宗易,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场,搞笑了。
已经非常自觉的成为七兵卫“合作者”的津田宗及转过来,面向一众大豪商,正式向众人宣布了七兵卫的身份。与此同时,七兵卫也将信长花押的文件向众人出示,明确自己堺代官的合法政治任命。
众人议论纷纷,但得知七兵卫是津岛川村屋的御商人之后,明显松快了一些。他们还以为会是秀吉那样一个下级步兵出身的武士来担任堺代官呢,万万没想到最后信长派了个同行来。
能够和同行打交道,肯定比和粗鄙的下级武士打交道要来的容易方便啊。
甭管他们怎么想,七兵卫只管和他们确立信长要求的二条禁制。武器装备以后只能卖给织田,船只出航租用都要登记。
关于这两点,津田宗及应该和他们提前通过气了,众人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对的意见。七兵卫再三确认之后,就命众人签下誓书,谁违背了等着挨铁拳吧。
168.耗上一年看谁急
信长瞧见了堺会合众的誓书,只是非常随意的丢在一边。这年头的誓书是吧,看看就好。你牛逼,不需要誓书,那也是降者如潮。你不牛逼了,虎皮不亮了,就算是逼人家一天写十八道誓书又怎样?
尤其是信长本人,什么样的背叛没经历过?连自己的亲妈都带着弟弟想弄死自己。在他这里,或许所谓的誓书,还不如擦屁股纸呢。
毕竟擦屁股纸能把屁股弄干净,誓书说不准还把屁股染一腚的黑。
七兵卫心下了然,知道信长并不看重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只是把自己在堺町的申明事项,以及堺町众人的反应详细汇报。
不必说,川村屋立刻名列堺町会合众一员,马上川村屋就会在堺町设置支店。之后会派遣一名老成持重的家来前往堺町,担任支店番头,成为“小代官”,也就是代官的代官。
平时七兵卫肯定要尽心竭力的侍奉信长,打起仗来也得拉起人马给信长办理粮台。一年到头可能都没几天能去堺町实际负责管理的,只能设置“小代官”。
信长关心的武器制造和销售问题,因为有国友村的先例,所以比较好处理。比如最简单的,一根铁炮枪管子,大工从天亮钻到天黑,也得钻上好几天。虽然有简单的机械辅助,到底需要大量人力的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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