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松永父子套着绳索给信长下跪,一直到信长的人影都见不着了,才敢抬起屁股。就站在松永久秀身后的七兵卫,发现久秀的脖子上也冒出了汗珠。你这老东西,原来也害怕啊,我还以为你真的这么牛逼,和信长斗智斗勇呢。
拍了拍松永久秀的肩膀,七兵卫留下一个很灿烂的笑容,追着信长退去。
此时的松永久秀只剩下多闻山城附近的领地,顶多几万石,事实上丧失了绝大部分的势力。但既然向信长表达了降服的意愿,信长觉得用得上这一路人,便下令由佐久间信盛为首,率领细川藤孝、和田惟政、池田恒兴诸将。共计二万大军,进战大和。
说白了就是信长出人,久秀出钱出粮,平定大和一国。此前已经基本夺取了整个大和国的筒井顺庆,会在此番打击之下,完全丧失所有的领地,一度遁逃进入伊贺国,谋求庇护。
也正是由于信长的协助,松永久秀构筑了他在大河·河内两国内最大的领地势力范围。甚至由于筒井顺庆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他在大和的统治都稳固了不少,远胜于当初在三好家时,和一地的寺院宗教势力纠缠的模样。
只能说这位老兄,在应对做人上或许可圈可点吧。
142.出面抚理各街町
足利义昭将军宣下,正式担任室町幕府第十五代征夷大将军。而足利义荣则被上了大御所的尊号,成为前将军。
蜜月期就是甜,甜呐,义昭当即要给信长下任命做室町幕府管领,并且暗示信长,完全可以把家系瞎鸡儿编纂到斯波管领世系上。
随便哪一代,就说是斯波管领的庶子,分支,甚至是遗腹子,都可以。
说白了就是允许信长伪造出身,而且保证只要信长伪造完了,他这个幕府将军会立刻承认信长为斯波信长。不仅他承认,他还会上奏朝廷,保证朝廷也承认这一份伪造的世系,并授予信长左兵卫督的“世职”。
到时候信长就是堂而皇之的幕府管领,清和源氏一门栋梁足利家的御一门众,还可以任下马众,并且世袭室町幕府管领之职。
甚至信长现在的嫡男织田奇妙丸,都可以成为足利义昭的犹子。就是干儿子的意思,如果义昭有亲儿子,那一切休提。如果义昭一个亲儿子都没有,这个犹子甚至可以获得室町幕府将军的弱宣称。
朝廷也派人来问信长,哪天当左兵卫督,要不要加参议?以后信长出门,大伙儿就得尊称他一声岐阜宰相。
“你立刻去接管大津、草津!”信长显然有自己的计划,对着七兵卫下令。
“是单单征收栋别钱?还是?”七兵卫得问明白,这个大津代官是临时只干几天,还是要长久干下去?
“先收取栋别钱,之后再议。”信长愣了一下,但想到是惯来胆小行事的七兵卫,便也了然,多加了一句。
“明白。”
“近州的马匹都掌握了吗?”信长在抬起脚,开始往前走,他马上还要去接见本愿寺派来的使者。
没错的,现在本愿寺不仅不敌视信长,甚至还主动和信长亲近。早先信长平定北伊势,也故意略开了北伊势长岛地方,没有进行军事上的打击。
此时畿内各大势力都在观望信长之后的各种举措,然后再判断对信长采取的态度。或许信长和大内义兴一样,就是上洛当管领来了,那么一切就都在室町幕府的旧框架下运行。
都是旧秩序的参与者和维护者,那肯定要给信长捧捧场的。除非信长表现出要掀翻整个旧秩序,然后开创新秩序的苗头来。
“已经派人对接完毕,今浜和大津的奥州马商都签订了契约。另外臣还派人随北回船去往金泽、轮岛、放生津、直江津和酒田。”商业上的事,不需要信长嘱咐,七兵卫自己就有主观能动性的。
这些港津都是北回贸易上的大镇,七兵卫现在肯定还没有办法参与到北回贸易之中,但是提前开始做准备总没有问题。了解北陆和奥羽地区的情势,并对当地的风土人物进行调查和整理,都是一个商人应有的自觉。
至于哪天信长打进若狭和越前,甚至是打进加贺和越中,那伴随着织田军狂暴轰入的拳头,七兵卫一定会顺利的进入这些市场的。
“还有一件事,国友和日野,你亲自去重订公文式目。”信长突然顿了顿,停住了脚步,甚至回头看着七兵卫部署道。
咱们先前说过,国友村或者国友町是得到了先代将军足利义晴书状,授予“自治聚落”特权的手工业集落。在畿内这种有自治权的人类聚居地不少,一部分是因为托庇于大寺社,或者摄关家而谋得的自治。
一部分是因为进行了大规模的德政一揆,或者土一揆,进而和朝廷、幕府或者寺社达成和解,只负担极少的赋税,而实现自治的“惣村”组织。
还有一部分就像是国友村,是依靠本事吃饭的。国友一开始以打造近江作小太刀等武具而闻名,在将军足利义晴和管领细川晴元下令仿制火绳枪之后,凭借高超的铁工艺,几乎一瞬间,就成为了全日本最大的铁炮生产基地之一。
同样的,像是近江穴太的穴太众,因为长期承接幕府、朝廷和寺社的大规模工程建设,有相当考究的手艺。
这一类的手工业或者工匠汇聚的人类集落,在过往的历史中得到了当权者的认可,获得了自治的地位,以及所谓的检司不入、郡司不入的特权。甚至进一步得到了“不输不入”的特权,也就是税和土贡都不需要缴纳。
浅井长政没有幕职,也没有合法的朝廷身份,对于国友村的管理近乎为零。
信长不可能允许自己在掌握了幕府,并入主了南近江之后,还让国友村“自治”。当然现在信长刚成为天下人,根基不稳,也不会激进的对国友村进行迁移或者改革。
他说的是重新确立公文式目,也就是以他现在事实上管领的身份,有代替将军执掌幕政的权威,重新确立幕府当权者与国友村的封建义务。
核心只有一条,那就是国友村出产的铁炮要尽先由织田信长购买。
只有信长明确说不购买的铁炮,才允许进入到市场内流通销售。织田家臣也必须得到信长的允可书状,才可以在国友村购买铁炮。
你自治还是自治的,但是销售需要接受新天下人的管控。毕竟国友工匠们有技术,而且是信长需要的技术,短时间内还没有足够的人能够来代替。那自然的,信长给出的条件,就相对的比较温和。
铁炮的售价,也允许国友村的工匠们按照市场上的正常流通价格报价,信长绝不会让他们没得赚,以至于饿死。
“这样确立可否?”七兵卫把主旨和信长说了说,信长听得很认真。
“就这样办,加一条,有将军或者政所的书状也不行,只有我的书状可以。”信长听完点头,又做了一条补充。
将军嘛,只要有个二三千人的普通武装,能够维持京都的治安和秩序。同时负责一下御所以及内里的警备即可,不需要太多的人马,更不需要铁炮。
多学习学习弓马便是,和弓也是很好的武器啊,没瞧见箕作城的吉田出云守在城内嘣嘣嘣的射人,也射死了好些织田兵嘛。
“是!”七兵卫躬身应是。
这会儿信长也走到接见本愿寺使者的殿外,转过身来,询问七兵卫自己穿的是否得体。到底现在信长要脸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的见客咯。
今儿来的也是本愿寺的高级坊官,虽然不是本愿寺的院家或者一家众,却也是笔头坊官众的法眼下间赖资和法桥下间赖旦。
(贞观六年确立,法印大和尚位,法眼和尚位,法桥上人位。也即对应的僧正,僧都和律师三大阶。这三阶都是高阶僧侣的位阶,往下就是传灯和修行。)
因为佐久间信盛去大和打筒井顺庆了,织田信广要坐镇信长中军,以防万一。所以来当陪客的是熟悉礼仪的明智光秀,七兵卫不做陪客,朝光秀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由着两名小姓护翼信长,入殿安坐。
命令竹中半兵卫拿着草拟的新式目去国友村,七兵卫则赶赴大津。竹中是去宣布信长的命令,国友村愿意听得听,不愿意听也得听。大津这边不一样,到底是得刮一笔钱出来的,需要和大商人们扯皮。
身处琵琶湖南岸,还是濑田川的津口,大津拥有无与伦比的商业优势。历史上这里后来成为了江户膳所藩的城下町,和其他许多近江的名城一道发挥作用。
像是比叡山延历寺的门前町,在经历了信长的烧讨之后,这个门前町就改筑成近江坂本城。隔壁的草津、坚田,都是琵琶湖南岸的重要经济町镇,一律在信长征收栋别钱的范围内。
比叡山延历寺的门前町,也要缴纳矢钱的哦。
应该不是出于这个原因,就导致双方结怨的。天下人上洛进京之后征收矢钱和栋别钱是惯例了,没瞧见本愿寺也派了坊官来同信长和睦,并献上矢钱嘛。
之后等信长驱逐了三好三人众,筱原长房也跑路阿波之后,堺町也得给信长交钱。无差别的,都得交,一视同仁。
幸亏比叡山延历寺的矢钱不是七兵卫去收,是担任寺社方面奉行的武井夕庵负责征收。老头老的头发都白了,不知道还能够给信长干几年。
算了,管人家也没意义,保不齐武井夕庵还乐此不疲呢。在齐藤家没啥大出息,在织田家,那可就是天下人麾下的奉行众,还是那种威风赫赫,真有实权的奉行众。可以威压一众寺院神社,让人家敬若上宾。
等七兵卫拍马赶到大津,颁下信长征收栋别钱的书状,准备开始像当初在安浓津那般,同大津商人好好掰扯一番时。
人家居然二话不说,就把三千贯钱和一千石米给搬了出来。并且还额外赠予了七兵卫黄金五十两。
恩?
好自觉啊!
要不说天子脚下人民觉悟高呢!
我这都还没开始和你们掰扯,你们就把钱都准备好了?瞧见七兵卫疑惑,人家大津众的代表说的也很直白,他们只想太太平平的做生意。现在信长稳定了京都的局势,还在征讨摄津、河内和和泉诸国。
说白了就是为他们这些做中间转运的商人,稳定下游的广大市场。不仅应该积极配合信长的政策,还得大力支持信长作战,讨平不臣。
虽然发战争财是很爽的一件事,但是绝大部分商人还是需要一个安定和平的环境,才能够赚取细水长流的太平钱。
那么能够为他们带来和平的,眼下看来也就信长了。
祝愿信长武运长久,顺道奉上三千贯,够不够?不够?哥几个再凑凑,凑个一二千贯出来是完全没问题的。反正栋别钱也就是个名目,难道七兵卫真的挨家挨户,一个一个店铺仓库的跑过去清点他房梁有几根吗?
差不多得了,封建时代征税本来就是这么草率的。能够制定详细的税收条目,并且把他完善的推动实施下去的封建王朝,大概整个古代史里面,十个里有那么一两个吧。其余的也就是流于表面,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没有。
懂事,真懂事,懂事的七兵卫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只能代表信长表扬了他们一番,然后继续授予他们自治町镇的权限。
对于这些能够为自己定期缴纳各种金钱,并快速调度武器、弹药、粮草和人员的大町镇,信长表现出一种非常宽容的态度。当然是你配合我之下的宽容,只要你听话,信长的干预就很少。
隔壁的草津也完全如此,甚至七兵卫的人还没到,听着七兵卫已经在大津办公的消息,屁颠屁颠的就把钱给七兵卫送来了。
一瞬间搞得七兵卫都有点不自信了,这还是不是日本战国乱世啊,一个个这么听话,完全没有战国本色啊。
哈哈,其实主要还是信长一天就把六角家给打崩溃了,不仅吓到了这帮地头蛇,还让这帮地头蛇觉得信长这人有本事,有能力,可以带来和平。
加之信长现在是管领了,本来就有向信长表态合作,乃至于臣服的封建政治义务。他们也得依靠权势者授予的商业垄断权利,才能够维持各种贸易。
两边把钱给七兵卫缴纳明白之后,就共同向七兵卫请愿,希望信长做主拆除京都内外,尤其是濑田川、宇治川和淀川上下游的大量关所。
有一部分寺社和摄关家庄园设置的关所,他们可以获得通过免许,但那也是花了钱的。所以最好还是一律撤除,只保留几座供应幕府开销的关所。
什么?撤除京都内外的关所?保留幕府日常开支的关所?
这话听在七兵卫的耳朵里,就有些莫名了。不是撤除关所莫名,是对幕府的关所莫名。难道历史上信长把足利义昭每天赚生活费的关所给撤除了?并且禁止其他人再设置关所?
真要是这样,那也不怪义昭刚进京就对信长产生不满。断人财路,和杀人父母也没啥太大区别。
143.检地奉行五千贯
先前信长打进北伊势的时候,为了打压和减弱铃鹿郡関氏的势力,曾经下令废除伊势街道上的铃鹿关关所。北伊势那些杂乱的小关所,也都被信长撤除了。
除此之外,信长还下令修缮北伊势和尾张、美浓沟通的街道,整备港津的码头。修筑驿站和传马屋,在地方配置侍大将和使番。
其主要目的应当还是加强信长本人对地方上的统治,至于说是已经在为乐市乐座作准备,尚未可知。
至于眼下室町幕府设置在京都七口的关所?信长撤不撤除,七兵卫真不知道。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一个行人,只有简单的随身行礼和自用的刀剑,从安浓津到伊势神宫门前,沿途的关所诸位觉得会索要多少钱呢?
一百钱!
这段路满打满算只有四十几公里,但是林立的关所在巅峰时有超过七十个,没错的,几百米就有一个。当然等到北畠家一元化加强之后,就没这么夸张了,也就是主要路口有几个罢了。但收的钱不会少,根据武部健一的『道路の日本史』推测,这数目只少不多。
同理,京都七口,也即大原口(小原口?八瀬口→北陸道)?鞍馬口(出雲路口)?粟田口(東三条口→東海道)?伏見口(宇治口?木幡口→南海道)?鳥羽口(→西海道)?丹波口(西七条口?七条口→山陰*屏蔽*道)?長坂口(→丹波道),这七所关,是朝廷和幕府最重要的流动资金来源,没有之一。
日本南北朝时,连年征战,国用匮乏,朝廷开始设置所谓的“内裏率分関”,是为关所的雏形。一开始是朝廷各官厅的长官分任管理,后来就变成朝廷的公卿世袭管理。时立时废,应仁之乱时将军正室日野富子又接连设立关所。
到现在嘛,依旧存在(历史上是秀吉给他全干掉了)。
信长这会儿好像还守一守室町幕府的基本框架规矩,因为他还没有借赖着朝廷和天皇的虎皮,往平大相国的那个方向转身成功。当前儿他还利用足利义昭幕府大将军的牌面,任命守护,授予特权,征收段钱呢。
应该不会拆京都的关所,至于南近江的关所,那我也不保证。七兵卫笑嘻嘻的同一种商人代表闲扯完,就带着钱回转京都。
一方面需要信长授予他们整个町自治聚落的朱印状,一方面也是向信长呈请,了解信长的态度。
钱的话都交给菅屋长赖和村井贞胜了,事情想要汇报就得排队。南都的几座大寺院也派人来拜见信长,还不就是佐久间信盛带着二万多人狂暴轰入大和国,这帮老秃驴怕了急了,上赶着来讨好恭维信长。
由于信长公开表达了支持松永久秀的立场,那么他们这些先前明里暗里站队了筒井顺庆的大寺院,就得好好出一出血,才能够获得信长的谅解,保住寺领和山门。
没人希望火烧大佛殿的事情再发生一次,盖一间富丽堂皇的寺院出来,也不容易。年年打仗,诸侯和朝廷都不是什么阔佬,化缘很难。
等把这些老秃贼都打发走,信长出殿来吃饭,才有空让七兵卫汇报一下工作。他还问七兵卫吃不吃呢,七兵卫在大津吃席吃多了,不贪这点,表示自己赶紧汇报完算求,不打搅信长之后的工作安排。
听说塙直政和蜂屋赖隆都打到饭盛城了,筱原长房二万波州众,或许拉扯起来呢。相比较于七兵卫提及的撤除关所一事,打仗显然更重要。
等一碗味噌汤下肚之后,七兵卫也简略的把大津商人们的诉求说了出来。撤除关所是吧,信长几乎没有迟疑,表示之后南近江的关所会全部撤除。
但不是现在,因为关所除了征税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职能,就是打击道路沿线的犯罪活动,以及抓捕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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