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信清则交出犬山城,包括犬山城的金藏和武器库。由信清的儿子织田信益代表犬山织田家投降,率领一门郎党和家臣武士,投靠织田信长。
当然织田信益得退城,到小牧山城城下町居住,只保有安插和恩养家臣的领地,其他领地交给信长检地后处置。
为了表达诚意,信清的妻子,信益的母亲,也即信长的亲姐姐犬山殿,马上就会被送出城,到信长的本阵来。
信清的弟弟织田信正则已经抱着信清的小儿子十郎作为人质,提前抵达信长的本阵,以表达信清绝无反悔之意。
条件不算离谱,正在喝茶泡饭的信长边扒拉泡饭,边思索。等他这碗饭吃完,便允可了织田信清的议和条件。
随即信长招呼坐在末尾的菅屋长赖,立刻自小荷驮队中,募集一百匹驮马和乘马,交给丹羽长秀,再移交给织田信清,好让信清跑路。
哈?菅屋长赖咽了一口唾沫,随后发出了灵魂一问,哪来一百匹马?
没有?信长顿了顿,还真是。
如果说整个织田军的马匹,那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其中至少五百匹,都是诸武士以及传令的战马和替换马。剩下的一般驮马和乘马,根本就没有多少。
即便有,也不是信长的,是热田众和津岛众的道中传马头响应你的军事要求带来的。
加藤延隆带了六十多匹,七兵卫带了三十多匹,加上织田信长直属足轻众的骡马,凑起来一百多匹马的小荷驮队。
统共就这么多,你张口要一百匹,不是闹呢嘛。
“那就召川村长吉和加藤延隆来!”信长一点也不拖沓,丢下碗就叫人。
嗯?叫我名字干嘛?好些年了,都没有人叫我大名的。已经给森可成倒完茶,准备离开的七兵卫回头望向信长。
“川村七兵卫长吉就在这儿。”菅屋长赖把七兵卫的脑袋往下一按,让七兵卫给信长磕头来着。
“抬起头来。”信长不自觉的左右瞧了瞧,刚刚那个倒茶的侍从去哪儿了。
放心,信长看不上七兵卫这挫样的。也不怪他刚刚觉得稀奇了,哪来的小矮人给我倒茶。
“你就是津岛传马头?领知多少?”
“臣领有海西郡根高地方刈割地六十贯文。”七兵卫如实答话。
“你有多少马?”
“三十三匹。”
“五郎左,给七兵卫二百三十贯。”信长得到确定的数字之后,用手一指丹羽长秀。
“啊这……”七兵卫没想答应的啊,可信长不容分说,已经把七兵卫所有的马全部征购了。
此时加藤延隆也被传了进来,同样的操作,信长直接买下了他所有的驮马,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然后就命两人立刻跟着丹羽长秀出发,牵着马去犬山城下。
不是,你买马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我送到城下?要是织田信清决死一战,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呢?
满肚子都是腹诽的七兵卫,在足轻的护送下,连同自己家所有可堪一用的马匹,都来到犬山城下。
此时织田信清和他的亲信仆从,以及部分姬妾都简单的收拾好了包裹。信清还披着衣甲,对着来送行的织田信益说了不少话。随后远远瞧了一下织田信长,便奔木曾川上游而去。
要投武田。
随即织田信益带着犬山家的家臣团向信长投降,并交出犬山城的一切,信长的奶兄弟池田恒兴被任命为犬山城主,立刻带队接管犬山城。
“七兵卫,我现在命你协助五郎左,修筑小牧山到美浓的街道,设置驿站,囤积马草。”七兵卫沾点垂头丧气的回返信长军阵。
走到半道,就看到信长策马飞驰而来。吁的一声停住马,信长毫无迟疑的对七兵卫下达了命令。
我是传马头,我不是普请头啊。七兵卫刚单膝跪下,就想和信长说明自己的职责。信长却只是下达命令,而后将自己的脇差解下,随手丢给七兵卫。
脇差直接砸到七兵卫的脑门上,疼得很,刚想张嘴逼逼两句,信长的马已经跑了起来,吃了七兵卫一嘴的灰。
有一说一,七兵卫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信长的第一次交际,会是这种情况。
呸呸呸的往回走,瞧见了第一个熟人,山内一丰。此时山内一丰的下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要不是在他身边的五藤吉兵卫眼熟,几乎就要认不出来了。
山内一丰瞧见七兵卫,满嘴的叽里咕噜。还是五藤吉兵卫补充了一下,就在刚刚,信长确认了山内一丰一番乘,以及他拼死杀进犬山外丸的功劳,授予了他四十五贯俸禄。
就在他山内家的老家黑田城附近,使得山内一丰一战而恢复了山内家的旧领,家门再兴。
别说那时候拔刀砍信长一下了,山内一丰激动了差点现场和五藤吉兵卫抱在一起。两个人是又哭又笑,这会儿还流泪呢。
“猪右卫门的勇武,大家都看在眼里呢。”七兵卫能说啥?说你为啥不敢和织田信长干一架?
“……”山内一丰叽里咕噜一长串,又是五藤吉兵卫翻译的。
大意是你家还有没有马,卖给我一匹,马上信长肯定还要出兵美浓。山内一丰是四十五贯的名主,论理就得出乘马一人,持鑓二人的。
“哈哈,我哪儿还有马?”七兵卫都笑了。
马?你问我要马?我还不知道上哪儿找马呢。
22.五郎左着意试探
去的时候十几个家来伙计,赶着三十多匹马。回来就剩人了,背了一千多斤的铜钱。信长那叫一个蓄意啊,愣是一枚黄金都不舍得给,全按铜钱算得账。
也就七兵卫好一点,到底是东家,这苦力没轮上他。他那一份,被小竹给背了。小伙子很有眼力劲,尽管不是他们伊藤屋的事,可是他大舅子的事啊。
回到川村屋,满家的人都以为信长打了打败仗,连带着跟去的马都赔光了。等瞧见二百三十贯钱,这才松了口气。
可也就仅限于松了一口气,现在马都没了,传马的生意怎么做?
想办法买马咯,还能怎么办。
同津岛、热田每个月固定时间举办集市一样,信浓来贩马的商人,也是定期游走于海道的。为啥呢?看过《雍正王朝》的肯定有点印象,爷爷是大清第一巴图鲁那一集。大伙儿打猎,老四就是不打。
一来他骑射未必比得过其他的阿哥,二来嘛,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望母归。春天是动物交配的季节,这时候母兽往往会受孕,开始孕育下一代。
马就是这样的,开春之后交配怀孕,怀孕需要十个月左右,小马长成还得两年多。仔细算算,是不是每年五六月有一批马成年。
上次七兵卫在今浜,不就是五六月间,撞见的从奥羽南下的马商嘛。现在再去找马商,肯定是找不到人的。
所有人自然转头看七兵卫,谁叫七兵卫是家主是旦那,都跟你混,跟你吃饭。
马,肯定要买?首先是问咱们自己津岛町这边,热田不用去问了,加藤延隆肯定比咱们还着急。另外派两个人去小牧山城下,武士聚集的地方,保不齐能有个把卖马的。
其次就是钱不能空放在咱们这家里,交给津岛牛头天王神社,或者津岛的土仓来管理。和隔壁大陆唐宋之际差不多,寺院神社在某种程度上担任了“银行”的部分职能,收储放贷。
京都那边,和三津七凑等大城镇,则兴起了土仓,也即集合典当、质押、借贷和储蓄等多功能的金融机构。
二百三十贯先存在他们那边,哪怕一年只有十贯八贯的利息,都是好的。至少人家不收保管费,已经要感恩啦。
至于你问买马钱?
第二茬的苜蓿不是收了嘛,原本还想着留在手里,卖一手给信长的。现在留个屁,正好拉去小牧山城下,能卖多少卖多少。马上过冬了,城下的武士肯定要储备一些战马过冬的草料。等苜蓿一卖,就有钱买马了。
咱们自己在岸边的草棚和堆房现在塞得满满当当,哪里还有位置继续留这些干料。事情发展的太快,原本的打算全部都被推翻了。一切都得从头再来计划,或者说暂时别计划了,等过完年再说吧。
唯一的好消息是沙洲那边区区两畝地的红花已经种了下去,能成不能成的,明年开春后看情形吧。要是能成,七兵卫贷款也得把几百畝地的圩子给他搭起来,然后好好的培土造垅,干他一票。
“七兵卫?七兵卫。七兵卫你很少到城下来奉公啊。”丹羽长秀坐在七兵卫的面前,很是认真的打量着眼前人。
“是,在下并非以武立门之家。”七兵卫这不就又来小牧山了。
除了把第二茬的苜蓿拉来卖之外,还得给丹羽长秀打下手。信长下一轮进攻的方向是美浓,那么整修从小牧山到美浓的街道和桥梁,就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之前七兵卫还估计信长会趁胜攻打美浓来着,结果信长不仅忍住了,还立刻收兵,动员冬季农闲的领民,开始发动普请役。
“这年头分什么武门不武门的……”丹羽长秀只是笑笑,并不如何在意所谓的武士身份。
也确实,这年头神社有知行,寺院有知行,商人有知行,公卿有知行,连退休的有名老头都有养老料,居家的漂亮寡妇也有梳妆料。真打仗了,难道把这些人全都拉上去?
有些女眷的梳妆料动辄三五千石,总不能让她们像游戏一样,爆一队尼僧兵出来,还带点特技给你使吧。
打仗确实是全民总动员的事,但又没有到悉徒夫,尽余羡,生死存亡的关头,谁会把这些人都拉上战场啊。大阪那个道顿堀,不就是大阪运输业商人安井道顿挖掘的嘛。丰臣家到了生死关头,这才把人叫上,跟着一起和德川家拼命。
广义的武家范畴如此模糊,也难怪丹羽长秀不在意了。
“那在下需要负责?”七兵卫是来奉公的,信长三言两语耍完帅就走了,还砸了七兵卫脑门一个包。
那没办法,现在只能专门询问丹羽长秀咯,你是信长的养女婿,我都听你的吩咐。
“每一里设置一处驿站,囤积足够五十匹马食用五日的草料。”修路的活七兵卫估计也不会,丹羽长秀让七兵卫干老本行拉倒。
“这是小事。”
“你从津岛带了多少马草来?足够充实马料吗?”
“只肖御馆様有所需求,在下一定筹办妥帖。”只要信长给钱,我留给自家马的干料都拉给你。
“走吧。”丹羽长秀一敲折扇,带上七兵卫,开始往城下走。
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成的,那么七兵卫和几个一道来办差的家来,就都临时住在丹羽长秀家,协助他整备驿道。
信长制定的对美浓的主攻方向,在中浓地区,意图通过攻略中浓,打破西浓和东浓之间的联系,进而分化瓦解,削弱齐藤龙兴的实力。
美浓也是农业繁荣富庶之所,当年土岐氏在时,那是可以搅动天下局势的有力领国。和尾张比起来,美浓是半点不差的。要是来个能力强劲,统合力高的大名,信长敢不敢进攻美浓还说不准呢。
也就是现在美浓“幼主”当国,主弱臣强,信长才把主攻方向定在美浓。你要说信长现在就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能够统一日本,那纯开玩笑,简直有点不自量力。
且先等他把美浓国打下来,再考虑统一畿内的事吧。现在主要的目标,还是打美浓。要整备的街道,就是尾张往美浓的街道。
如果要说的准确一些,或者独断一些,主要是往中浓墨俣地方的街道和桥梁。
嗯,传说中墨俣一日城那地方。
此时信长已经在中浓地方,也即木曾川的北岸获得了立足之地。在桶狭间杀败了今川军之后,信长既调转枪头进攻美浓,若非织田信清谋反,与信长对立。这会儿信长恐怕已经打到了稻叶山城城下。
只要信长控制了墨俣,则西浓的大垣城就将直面信长的兵锋。而且信长的掌控力就拓展到了长良川(墨俣川)一线,原本在前线的木曾川北岸织田领就可以获得足够的遮蔽,且屯且战,为信长提供军粮和兵力。
瞧见得信长的威风赫赫,大垣城主氏家卜全恐怕会大大的动摇起来呢。
行了,这都是后话,怎么在木曾川上架设浮桥,怎么在北岸随时有可能出现齐藤军的前提下保住浮桥,并且设置驿站和城砦?
七兵卫听了这话,直接眼睛一闭,这是你们武士的事,我是来修马圈的,你问我做什么?我要是有上战场杀人盈野,搞民政修城筑砦的本事,还要你丹羽长秀做什么?
该娶织田信长养女的是我,将来若狭一百万石丹羽家的大名,还能轮着你嘛。
“七兵卫?七兵卫?”丹羽长秀不知道怎么想的,要是换个别人,见七兵卫不答,那也就略过了。
他却不一样,仿佛一定要七兵卫给个答案似的。哪怕七兵卫闭眼装死呢?
“整备道理有惯来的章程,怀柔木曾川的川并众蜂须贺党,也是您能够明白的。只要川并众允可,船只和熟悉水情的人手立时可得。最多一二日,浮桥就能够修成。”
“那北岸的城砦和驿站呢?”丹羽长秀微微点头。
“雇佣江州穴太众或者驒州斐太众,构筑板栅,丹羽郡普请众挖掘壕沟,同步进行,至多三五日,就能筑成。”
所谓的穴太众或者斐太众,都是如今的建筑集团。可以理解为一个有传承的行会组织,穴太众擅长石工,斐太众擅长木工。擅长是一回事,其实让他们包圆整座城市的建筑都没有问题。
雇佣这些有专门技能的建筑工人,告诉他们要盖一座多大的砦子,他们会在短时间内计算出所需要的材料和人工。然后自行准备,或者雇主按照要求准备,他们出人。
现场施工,都是有传承有顺序的流程,外围征召尾张丹羽郡的普请役农民,挖掘三米宽,两米深的壕沟。有水引水,没水就往里面插削尖的竹子,中间设置一百坪,两百坪,按需求大小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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