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球棒魔人辰逸
他深入了那片已经变成残垣断壁的地界,见到了还在侵略者手中艰难挣扎的人们。
所谓的和平与富足,与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他也看到废墟中,有父亲抱着满身尘土、已经停止呼吸的幼童悲痛的嚎哭。
这一幕幕,深深的震惊了自和平的社会中成长的青年。
就仅仅只是看着,便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了,逃跑的想法更是瞬间便滋生,明明只是苗头,但却瞬间便充斥了整片心海。
路德这才发觉,自己与那些被他所鄙夷的人,在本质上,根本没什么不同。
逃避之后油然而生的始羞愧。
他咬着牙,压下心里那逃跑的想法,几乎是强迫着自己留在这里。
要拍下受害者们的痛苦,让那些和平的人看到这平时不会被人所注视的...
如果...没人愿意为他们发声的话,就由自己为他们发声。
即便喊的喉咙废掉,那又怎么样...?
“我与他们不一样...不会知道了也视而不见...”
软弱消失后,再度诞生的便是勇气。
即便更多的是逞强,是不愿意承认的高傲。
于是。
在当天的夜里。
那深重的一课到来了。
在所谓的被保证不会被攻击的安全区上方,出现在了侵略者们的轰炸机。
没有人来得及反应,数不尽的炸弹便被投下,就只是瞬间,整片安全区便被摧毁了。
睡不着的路德亲眼看到了这一切,他心里焦急的想着,要叫醒大家,赶紧逃到安全的地方。
但他高看了自己,也小瞧了战争与杀戮所创造出的武器。
来不及动身,爆炸的冲击便在不远处传来,将他整个人掀飞,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但他却也是好运的。
迷迷糊糊间,浑身上下的剧烈疼痛让路德惨叫着睁开了眼睛,肾上腺素已经失去效果,他身上几乎没一块好肉。
他还活着。
却也只是活着。
在像是这样的战区中,如此凄惨的伤势,就已经注定了他会在痛苦之中走向死亡。
不出意外的,强烈的悔意在这一刻出现了。
而现在他还能做的,也就只剩下了后悔,于悔恨之中痛苦的死去,是对天真高傲之人最好的惩罚。
这一课,注定是不会被铭记的。
因为腐烂的尸体记不住任何东西。
被埋在残砖断瓦下的他,就只能这样死去了。
然而...
在剧烈的疼痛下,模糊不清的双眸却看到了一道灰头土脸,还在流泪的身影来到了他的面前。
“大哥哥...还活着吗?”
稚嫩的童音传入几乎听不到声音的耳中。
就像是将溺死之人所见到的稻草,神志不清的路德想要说些什么,可干涸的嘴唇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只能微弱的蠕动。
他看不见,女孩的十指都已经磨破,她是用双手,将他从废墟之中挖出来的。
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就只是陌生人而已。
这孤零零的背影,在这片地界,是并不罕见的。
总有人失去父母与孩子。
而路德挣扎着,拼命的想要说出声来。
最终,也只吐出了细若蚊鸣的几个字来。
“快...快逃...”
“他们...还会...再来的....”
他已经活不下来了,不能拖累这个孩子跟他一起死。
沉溺之人,将明明抬手就能抓住的稻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向了远方,推向了水面。
哪怕那稻草在随波逐流中,还会再度沉没,但这却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高看了自己,小看了世界的傲慢年轻人,最终还是死在了这份傲慢上。
他什么都没能做到,没能揭露真相,更没能完成自己的职责。
甚至...就连个孩子都救不了。
再这样的痛苦与悔恨之中,路德再度失去了意识。
是的。
他所悔恨的不是在这里丢掉了性命,而是明明来了,却什么都没能做到....
但老天总是会开玩笑的。
不知过了多久,在临时的帐篷里,路德再度睁开了眼睛,身边,此前挖出他的少女,正用小勺喂他喝水。
面黄肌瘦的小脸满是灰尘,干涸的嘴唇多是裂痕。
路德本想挣扎,想告诉她这是没用的,这样的伤势根本就不可能被救活。
但他却流着泪,喉间咕咚咕咚的用力吞下喂给他的水。
求生欲...
人类可憎的求生欲啊...
他不能躲开,否则的话...会浪费那些本就稀少的东西。
丑陋的人类正在寻找着活下去的理由。
但这...真的很丑陋吗?
战火虽在燃烧,苦难缠身的人们拼命的活着。
就这样,相伴的生活开始了。
...
在女孩精心的照料下,原本不可能的奇迹发生了。
缺乏药物更没办法修养的环境下,伤势沉重的青年竟是一点点的恢复了过来。
一转眼,几个月便已经过去。
恢复如初的路德拿着女孩在救出他时也一并挖出的相机,徘徊在多个营地之间。
他表情凝重,按下一次又一次的快门。
拍下的不仅是绝望与废墟,还有在上面努力活着的人们即便灰头土脸也在挣扎的模样。
而在这期间,路德也见到了些与他同样的战地记者。
他们有着相似的理想,这些辗转在一个又一个战区的人们,远比他更富有理想。
但转瞬,拥有理想的人们也会化为冰冷的残躯。
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即便是这些让人肃然起敬的“战士”们。
路德清楚,只是靠着满腔热血,什么都不想便跑来这里的自己,与他们相比,不过是个可笑的“巨婴”而已。
但他却已经目送了足足数十个前辈消亡,从他们手中继承下胶片。
一定要将这些东西送到外面。
一定要...
带着这般的想法,路德感觉胸口的一个个胶卷是这样的炽热。
当他结束了今天的奔波,便回到简陋的小帐篷后。
一进去,便是女孩欣喜的笑容。
她怀中捧着好不容易才补好的鞋子,虽然缝的很是丑陋,但这也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好了。
“阿德!你看你看!”
路德感觉鼻子一酸,从女孩手中借过刚刚才补好的鞋子,又看到了她双手上的茧子。
“谢谢你...塞拉。”
他感谢着,说着女孩的名字,把脚上的烂鞋子换掉,穿上这幅也挺烂,但稍微好一点,还带着干涸血迹的“新鞋子”。
虽然相依为命的时间并不算得上漫长,只有区区数个月而已,但报团取暖的他们,已经将彼此视作了家人。
“塞拉...之后要跟哥哥一起走吗...?”
路德低下头,几乎是咬着牙才说出这句话来。
惭愧...
不再是自己一个人后,他心中的害怕与软弱,几乎是成倍增加的。
“走...?要去哪里?是要离开这里吗...阿德?”
女孩困惑的看着路德,那依旧天真的是0林〈qiI〥〢Ik尔思拔丝〒眼眸很是灼热,烫的他浑身上下像是针扎般痛苦不已。
“我们...又能逃去那里?这是我们的家乡,阿爸...阿妈..还有弟弟,都睡在这里...”
闻言,路德沉默了。
他几乎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女孩不打算逃,而他这个懦夫,在她面前,怎么也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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