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球棒魔人辰逸
仿佛，他是个已经到了晚期的癌症患者，已经无药可救了，等待着他的就只有凄惨的结局。
“这十三年来...你过得如何？”
罗腾带着叹息问着。
“这可是十三年的漂流啊...”
路德没有言语，可这沉默已经代表了他的回答。
那郁郁寡欢的眼眸深处，在无所谓的掩盖下，是已经了无生趣的虚无。
他拿起杯子，像是不要命般，咕咚咕咚的往嘴里惯着可乐，喉间不停的涌动，像是要抓住这几乎不可能再有的机会痛饮。
噗通。
杯子砸在桌上，艰难的喘息过后，是有气无力的回答：
“漂流者的结局...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当话音落下，他所露出的笑容，只能说是强颜欢笑。
“慢点喝...刚才已经给你点了麦德劳外卖。”
“那还真是多谢了啊。”
路德笑了笑，眼中多了几分希冀。
对他而言，仿佛对许多人习以为常，甚至可能已经吃腻的东西，是相当让人开心，乃至于期待的事物。
外卖暂时还没到，可带着期待与希冀的眼眸，却开始再度变得暗淡。
路德突然猛地站起身，他像是有话憋了很久很久，双手抓住了发小罗腾的肩膀。
但这幅模样，跟无力的人在溺水时抓住了没有意义的稻草是一样的。
就像是用尽了力气般，他神经质的说道：
“我有预感，我这次回来，只能待很短...”
“下一次的漂流...就是我的死期。”
罗腾沉默无言。
之前一切的怪异之处，在这一刻是时候解开了。
漂流者。
这是包括他在内的普通人，对路德、对拥有跟他同样的漂流体质的人的称呼。
漂流体质就仿佛是一种“癌症”。
一种永远也无法治愈，而且致死率百分之百的“癌症”。
没人知道这种体质的究竟是怎么来的，但在大约上千万人中，才可能有一人具有漂流体质。
见罗腾沉默，路德再度落座。
他知道，谁也没办法救他，只是想将憋在心里的话说说，虽然没有意义，但至少能感到些许的轻松。
黝黑的眸子中闪过追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今生才对得到如此可怕的惩罚。
这惩罚，便是他的漂流体质。
第一次察觉并发病，是在小学两年级的时候，他上课有些憋尿，遂举手问老师去厕所。
但在拉开厕所门的瞬间，出现在他面前的，却并非是学校里的旱厕。
而是...
一处崭新，对于孩童而言眼花缭乱的世界。
无数飞船在标新立异的科幻高楼间穿梭，到处都充满了遥远的科技，仿佛踏出去就能抵达未来。
但只是瞬间，便有无数机械生命体突然出现在附近，用猩红的机械眼扫描着他。
“人类、发现。”
马上就要丢掉性命的感觉在心里涌现，小路德几乎吓得快要尿了裤子。
但所幸...这只是他第一次漂流。
——第一次的漂流啊...
只是三秒不到，在即将被锁定的时候，面前的世界，再度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他回来了，赶在最后释放了膀胱。
当时，小路德只当是自己做了一会的梦，没怎么在意，殊不知，这就是噩梦的开始。
漂流者将会不定期的漂流。
第一次，可能只是一两秒、三四秒的程度。
可随着漂流的次数加剧，漂流过去的时间也会不短增长。
不知多少次的漂流，不知道多少次的命悬一线。
即便寻医，去各个地方寻找帮助，得到的也只是无能为力的回答...
而在十四岁的那天，他再一次的漂流了。
这一去。
——便是十三年。
“路德...”
面前的发小欲言又止。
他抬起头，望着好久没有剃胡子，长发也及了腰的旧友。
“你...真的不想继续活着了吗？”
罗腾已然听出，路德那暗藏在话里面的释然，以及...了无生趣。
“活着...？”
路德摇摇头，回来了一会，似乎让他有些振作了，不知道是与发小的冲锋，还是期待汉堡包与薯条。
“想啊，谁又不想呢？可这太难受了啊...”
“你是不知道啊，罗腾，我有多少次死里逃生，即便沦落到可能得吃屎才能活下来的境地，我也想方设法苟延残喘下来了。”
“知道吗？”
“以前，我有一次，喝着脏水，跟野狗抢着腐肉，拖着干瘦的身体，走出来过...”
眼眸内闪过的是至少几百次的命悬一线。
仅仅只是三言两语，根本诉不尽他受过的苦。
漂流者们漂流过去的世界，往往都意味着极其的不友好。
即便只是十分钟、一天、十天、一个月、三个月...都并非是安全的。
十三年。
他在这漫长到几乎所有漂流者，都会死去的数字里，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路德如今有些记不清了，他到底是怎么从无数危险中活下来的。
——是想要回去的想法与活着的欲望让他支撑了下来？
——可能是吧。
——但他如今已经受够了。
——真的受够了。
下次漂流，动辄十三年，他已经没了再求生的想法，只想在现实中安然的度过仅剩的时光，至少在可以称之为故乡的地方死去。
“很快...外卖就到了...”
罗腾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只能重复着之前的话。
可是，在这瞬间，他腰间的对讲机却突然响了，耳麦中传来了同僚的声音。
他霎时起身，摸了摸另一侧的枪套，深吸了一口气。
“路德，不管听到了什么声音，都在这里面躲好...”
罗腾不知道从漂流归来的路德究竟受了什么苦，而许久未曾归来的路德，也不知道这十三年产生的巨变。
漂流者的诞生，比起以往，概率已经翻了好几倍。
而与此同时所带来的...是世界偶尔可能会发生的漂流现象。
————
第二章未知的袭击者
“躲好？”
路德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罗腾已经冲了出去，关好了门，在外面咽着口水，拔出了枪。
这一刻，骚乱的声音隔着墙，传入了路德耳中。
他坐在远处，看了看空荡荡的杯子，很老实的等待着。
他真的很期待汉堡包与薯条，以及各种油炸出来的垃圾食品，像是鸡块、派、原味鸡什么的。
毕竟...
他上一次漂流的时候，才只有十四岁。
能吃点这种东西什么的，已经是快乐时间的代名词了。
“...哈哈。”
强颜欢笑的嘴角落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在十三年前，漂流开始前，他理应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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