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苇名一心 第72章

作者:因幡老黑兔

至于名字后缀的卫门二字,其实是他父亲为其取的称号,原本是指保卫城门的武士,后来延伸成为中下级武士阶级对后代授予人生希望的寄语,在正式场合以及卷宗档案上都会写入,但亲眷或亲友可不必多称呼卫门二字,含义就相当于二十世纪时中原的援朝,抗美,卫国等名。

“是,一心大人,下官这就命隈野阵左卫门前来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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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贮水军目付,隈野阵左卫门,见过一心大人,请问您寻卑职何事?”

腰挎长刀单膝跪地的武士,此时因为身负作战任务而披上甲胄,一心对其上下扫视一番,不同于游戏中千篇一律的模型,这位看起来应当二十余年岁左右的男子,的确有一番英武的面容,想必也是继承了他的父亲。

“虽然很不想在你面前提起这件事,但再有半月,就是令尊的忌日了吧,今日回到他的故乡水生村,老朽很感谢他为护国所献出的一切,如此而已。”

阵左略微抬头,神情中满是惊讶,他的父亲隈野作左并非大人物,只不过是追随苇名七本枪的下级武士而已,不然也不会给阵左取个卫门的后缀,明显也是有些小农思想,相较之下阵左在对抗前期的内府骚扰中立下战功,其刻苦修炼的苇名剑术也受到了山内式部利胜的赏识,从而提拔为亲信程度仅次于马回众的军目付,可比他父亲要强太多了。

但大名阁下却在面前提起他本该名不见经传的父亲,从一另方面来说,也是对阵左的赏识与慰藉,就像职场的顶头上司特意来关心职下家人一样。

“卑职叩谢一心大人,父亲他只不过尽职尽忠,此乃吾等武士终身恪守之道。”

“嗯,说起来,令堂如今何在呢?”

阵左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大名提起了自然不能隐瞒,幸好一心见他是屏退了其他人,不至于被其他人所听到。

“母亲、母亲她,当年父亲战死后,卷走家中钱财离去不知所踪。”

一心侧身相对,在阵左看不到的那一面嘴角上勾,他当然早就调查清楚了,当年隈野作左被七本枪召集出阵,于是便离开了水生村的原配妻子水生凛,并强行带走两人刚断奶的孩子阵左,本来也只是单纯认为一个乡下村庄培养不出出色的武士后代,得来到军中才行。

但脑子一根筋的他根本没想过一个大男人在军队里要怎么抚养婴孩,不得已只能将其交予当时路途上一个相好的艺伎照顾,后来盗国战胜利,作左为艺伎赎身,两人来到苇名城定居共同抚养孩子,一来二去,作左竟然选择性遗忘家中还有原配妻子的事情。

虽说是个典型的负心汉,但这种事情在交通不发达的古代可以说是屡见不鲜,更夸张的还有,成功男性随着事业四处奔波,便在每一处都至少有一位妻妾守着空房等待着他,希望至少,能在一生中能相处哪怕是一个月也好……

于是阵左自小就根本不知亲生母亲之事,只当那位艺伎就是自己母亲,哪怕是作左护国战死后艺伎逃家,阵左也没有对她半分愤恨,不过是羞于对人提起。

“那真是遗憾,说起来,阵左你有没有听到,这悠扬凄美的三味线,嗯,定是一位乐师大家,老朽还当水生村遭此劫难定生机无存呢。”

“您也听到了!?我……卑职就说嘛,与同僚相述,他们都不相信卑职,只言并没有三味线之声。”

一心作闭目倾听状,随后转过身来对阵左轻笑道。

“这说明老朽与阵左有缘啊,哈哈,是否?”

阵左不敢接话,只是颇为憨厚地挠挠头,有缘这话当然只有上官说得,下属要强行攀附可就失了礼法。

第162节 第161章 水生之凛的弦乐

越靠近水生村,就越能够清晰地听闻到一阵婉转而悲凄的三味线弦乐器声,仿佛一位被抛弃的女子在如怨如慕地哀泣着,像望夫石一般渴望着某人的归来。

当然,苇名一心不懂音乐,以上什么狗屁思想感情全是因为本就知道其中缘由而已,本职为乐师,却也习剑的水生凛在丈夫作左带走孩子后思念成疾,整日拖着病体询问村人,战争胜利了没有?作左大人何日能归乡?寄出的信笺有没有回信?

大部分村人根本无法得知作左的消息,可能真有个别知情者,知道盗国战已然胜利,隈野作左在苇名城另外成家,可看着生生把自己姣好容貌盼得面黄肌瘦,双眼深陷的凛,谁人又能够残忍地告诉她这句话,你家男人已经抛弃了你。

最终,凛在思念与寂寞中香消玉损,村人按照她的遗愿将其葬在了水生村的河岸旁,希望能有一天她的夫君乘舟而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水生凛的墓牌。

然而从下葬的第二天起,就有一个穿着亮樱色和服,头戴竹篓的女子整日在墓牌旁弹奏三味线,逢人便问作左大人究竟在何处,村人虽不见其容貌,却有人认得这正是水生凛当日出嫁时的装束,其怨魂竟已经强大到了无视逢魔之时与阴阳两界的限制。

还好凛的怨魂并不攻击水生村人,只是当外来者不明所以上前搭话时,如果没能告诉她作左的消息,便会被其拔剑愤恨而杀,于是村人每见过路者,都会好心告知“你要过桥蒙头过去便是,千万不要搭讪一旁弹弦女子,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水生凛的弦声属于幽冥之音,普通人当面能听到,但阵左身为她与作左的血脉,哪怕是相隔万里也能听闻,只不过清晰有别,一心则是因为迦楼罗之力穿透阴阳两界,且身处隈野阵左旁侧而已。

“阵左,你可知阴阳两道皆有渊源,这是你二十年呼唤如一日的亲生母亲,并非只是单纯仰慕尔父而不顾你的艺伎后母。”

“卑职……我的,亲生母亲?一心大人,您在说什么,为何卑职听不明白?”

一心不置可否,没有凭据别人肯定不会轻易相信凭空多出的一位亲生母亲,毕竟他父亲也已经死无对证,这次只不过给阵左打个预防针,当他见到凛的魂魄那一刻,自然就会明白了。

“呵呵,无妨,你在此处且静静闻听这美妙弦音吧,命你一个时辰内坐在此处不得走动,待老朽回来时再述说各中缘由。”

说罢,一心竟转身离去,阵左丈二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敢违背上官之命,只得盘膝坐下,如此静心听闻而来,这哀怨的弦音中却似乎带着对他独特的暖意,回想起苇名一心说的话,阵左都不由得开始内心怀疑起自己的父亲作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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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古芳香用土行术直接带着一心越过水生村,来到村后峡谷,每一弦都仿佛要断线的乐音从其间深处传来,一心握紧手中剑柄,与七面武士的狂乱风格不同,凛战斗时的确是一位纯粹剑士,如果不是和永真一样生为日本女性,最起码年轻剑豪之名是足以担当的。

而且魂魄状态赋予了她常人所不能施展的飘逸剑技,哪怕是一心,也只能凭借高速及斗篷的短暂浮空力才能达到这种效果,如果凛还能拥有圣之道的剑势,的确匹得上与他苇名一心一战。

当然,也仅仅是一战而已,要达到大剑豪乃至剑圣境界,她还需要对剑道之极的理解才行,显然望夫待子的水生凛并没有那个心思。

一心穿过峡谷窄道,果然一个近乎实体的窈窕身姿映入眼帘,她手持三味线,正用拨片弹奏,身穿鲜亮的樱花和服,脚着木屐,头部被竹篓所遮盖,却能隐隐约约看到她纤细柔美的下巴和嘴唇,与四周昏暗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几乎让人完全忽视了她身后就是一片墓塚。

水生凛

“难怪会有人明知古怪却也忍不住搭讪,就连老朽都颇有些意动了。”

“咿呀呀?”

“咳,芳香你等下,这里先由老朽先上去试探,总之打过再说。”

宫古芳香突然窜出来手指着水生凛的方向,似乎在询问是不是她,是的话就过去,但是被一心阻止,就像抓野生宝可梦一样,最好的方法就是先压制再交流。

于是芳香留在这里,往四周快活地蹦蹦跳跳,像只玩耍的小兔子,这种阴邪之地就是她的主场,会这么有活力也很正常。一心则是手按在影秀的刀柄上,缓步走近水生凛,直到这时,他才听见凛在轻声哭泣。

“姑娘为何在此处哀哭?”

从动作上看,水生凛并没有对一心的询问做出任何反应,如果是个活人,至少也会转头向这边看来吧,不过他还是听到了凛的回答。

“因为,悲伤呢……作左大人,如今在何处呢,为何不回来看我呢,谁也不愿告诉我,哪怕是一点音讯也好……所以,为之悲伤呢……”

凛的声音不存在魂魄该有的半分空灵之感,完全就像是一个抱着三味线兀自神伤的怀春少女,即便是不怀好意靠近之人,这时也不由得心起怜悯。

“呐,这位阁下,您自远方而来,知道作左大人在哪里吗?”

一心沉默片刻,他知道这时候无论回答不知道还是干脆不回答,都会被水生凛的怨恨袭击,于是干脆就想着测试一下,她究竟是否是能够交流的念缚灵。

“没错,老朽知道作左在哪里。”

“骗子,都是骗子,为什么,你们就不肯告诉我!?”

凛原来一直都在自言自语,就是直接告知她真相也当无用了,虽然保有生前记忆且能够说人话,却并不一定能突破怨气的束缚和阳界交流,大多念缚灵都是如此。这就是一心带宫古芳香前来的原因,她会说鬼话。

“要拔剑了吗,哈哈哈,好!哪怕你是女子,老朽也欣然领教,打过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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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老黑兔左手中指指甲被齐根砸断,搞了好久才消毒包扎好,长好估计得一个月吧,这章是用翘着中指的日天手势慢慢码出来的,以后请担待一下,更新应该不会断

第164节 第162章 女之剑,灵之剑

木屐踩在荒墓前的碎石堆上,一心亲耳听到了两者的碰撞声,这难道即是说明水生凛除了她的剑,本身也是实体的?

想一想也是,狼并不需要神之飞雪就能伤害到她,很可能意味着她能够在灵体与实体中转换,只不过应当没有灵活到可以避免即时伤害,无论如何,也是需要数秒的准备时间才能转换。

但这已经够强大了,神灵庙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屠自古仙人可都还做不到呢,她甚至需要绘制法印施法几分钟才行。

由此可以大致想象,给予凛力量的执念与怨念程度究竟有多深,连中原正统道术都难以企及,毕竟屠自古的道术源自青娥,而青娥则是属于八仙之一的何仙姑一脉。

至于为什么她坚持使用实体,应当是为了再一次触摸到她的丈夫和孩子吧。

水生凛踏着看似柔弱的步履款款走来,然而一心却只感到一阵凝聚于刀刃之上的杀意袭来,锃地一声影秀挡在身前,下意识就认为这是飞来斩的前兆,然而本能之后的理智才让他意识到这不过是怨气给予生者的错觉。

“有些意思,寻常鬼物都是在向生人散发怨惧,你却将怨用在自己的剑上,是身为女剑士的执着、还是战斗的本能?无论如何,都值得钦佩。”

虽然心惊一时,身上的怖字条却纹丝未动,这让他欣喜异常,说明凛的怨恨十分纯粹,甚至都没有包含一点针对生者的成分,还拥有极其优秀的剑斗本能,岂不是极其符合一心的要求吗?

思虑间,凛的刀锋已置于一心额前。

铛!

手上所传达来的力量出乎意料地小,独目凝视间,觉察到这竟是佯攻,果不其然随后是狂风骤雨般的连击,每一剑都在刺探他的空隙,一心前所未有地慎重,水生之凛,真是他从未面对过的对手。

不过她与之对战的可是苇名一心,要论剑道的经验与天赋,谁又敢妄言能比得过剑圣呢,在凛试探他的同时,一心已经将凛的特点给摸到了点上。

首先是她力量收放的程度只能用精准两字来形容,一心所挡下的每一剑全是耗力极小的佯攻,可直觉告诉他,只需漏接其中哪怕一下,凛都可以瞬间加力,将其演变成一心极其致命的错误。

再者凛的剑术风格也非常女性化,更是借用魂魄的轻盈特性将战斗演变成了如蝴蝶翩飞的艺术舞蹈,相对于一心平时所认识的另一位女剑士永真来说,有本质上的不同。

柔剑其实还是战场杀法,一点也没有水生凛剑技那样绵密纤细却处处设伏,柔剑结合了女性的身体特点,使用灵活多变的剑路与辗转挪腾的身法取代永真力量不足的缺点,但依旧是完全继承了苇名流大开大合之道,向一心证明女人也能修习苇名流,是永真从不服输的性格所致。

“嗯,受益匪浅,此等剑豪年纪轻轻,如此死去实在可惜,你缺少了一个向全日本证明女剑之强的机会啊,永真倔强的性子老朽是劝不过来了,这个任务看来必将落在你的肩上。”

如果凛此时还能和生者交流,肯定会气地银牙紧咬,七窍生烟吧,一心明明看起来都只能疲于招架,却还能用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口吻在置身事外地点评别人,

“哪怕是……哪怕是作为补偿也好……请把那个孩子……还给我……”

“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吗,这也不失为一种唯心流的独特剑道呢!”

一心顺着水生凛的剑路将影秀旋起,一道风涌于二人之间爆发强行将她击退,但凛却没有惊慌失措,而是顺风跳着盈足化作虚体,在常人看来就是直接消失了,然而一心眼中景象只不过是她身体变淡了一些。

“可惜影秀太长了,不适合你的剑术,不然老朽说不定也一时兴起,附庸风雅地舞上那么几下呢,啊?哈哈哈!”

凛根本听不懂也听不到一心的幽默,只是兀自以虚体欺身上来,然后半路上重新化为实体向其挥剑。

“嘛,虽然死者已逝,但老朽还算是比你年长吧,如此不闻长者语,老朽可要生气咯。”

「奥义·流水」

流水式并不是只有无可阻挡的切断一用,面对水生凛眼花缭乱灵活至极的剑招,死硬抵挡是没法破除的,唯有平静如湖,却依然能够奔流如瀑之水,才能以缓制快。

包容而浑厚的剑势自身心地散发,随着一心舒缓而悠长地一剑挥出,水生凛恍觉身处河床之底,每一个动作都艰辛异常,手中剑被流水阻断,不可避免地露出破绽,这时她终于有那么一瞬的惊慌神情,可惜从一心这个大高个的角度,没法穿透竹篓去观赏。

「奥义·下鲤」

一心单脚蹬地,反而先凛一步欺身上前,影秀平举刺入剑的上方空隙中,随后以威压之势将其斩下,凛手中之剑应声而断,已经宣告了此战的终结。

“如果你能搭上几句话,老朽还想多领教一会来着,可你只想杀死老朽的话,生死之战必将以全力相搏,这是对剑士的尊重,没错吧,芳香,按住她!”

“唔呀呀!”

正追着瓢虫的宫古芳香闻言就是原地一跳,大概是因为浑身一颤这个动作对她而言颇有难度,在凛想虚体化遁走之前,芳香立即土遁来到她面前,直接一个泰山压顶将其从身后扑到,凛开始转透明的身躯于是重新凝实。

芳香额头上的黄纸符咒并不只是Cosplay香港僵尸电影里的清朝僵尸,它次要作用是抑制芳香,不被自己旺盛的食欲操控理智,如果将其弱化版拿去卖给想减肥的女性,绝对是一本万利。

首要作用就是镇压了,如同强化的厌胜符,一开始是青娥娘娘用来镇压刚僵尸化的狂暴芳香,但如今驯化额……调教唔……培养完成,已经不会对芳香再起作用,反而是她镇压其他鬼物的武器。

使用方法,就像现在这样……

被迫只能实体化的凛拼命扭动身体想要逃脱,然而芳香趴在她背后,保持后入的诡异姿势纹丝不动,甚至还张开小嘴留着涎水滴落在凛的嫩白脖颈上,连一心都看不下去了。

“芳香,别吃她,想想回去还有蛋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