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苇名一心 第224章

作者:因幡老黑兔

“何意?我是忍者,只有像忍者一样战斗,将敌人忍杀,就不存在障碍。”

猿听罢摇了摇头,于是继续解释道。

“不,我也是忍者,自然不会问你这些,算了,不跟你打哑谜了,这只忍义手是有一天突然从我面前消失的,那么,你是否知道它为何会选择你当主人呢?”

狼又盯着忍义手看了一眼,他只记得那天是在井底昏睡时,似乎梦到了一个行将就木之人在死前将它交给自己,随即惊醒后它便安身在此了,鬼知道是为什么。

硬要说那个人是飞天猿猴的话,那为什么本尊现在还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呢?

不过猿的策略非常成功,稍微“贿赂”一下九郎之后,就连狼也不得不给他面子,于是狼仔细地按照自己的理解思考了一下其中的缘由,而不是直接丢出一句不知道。

“这只忍义手,我之前从未用过,但却如臂指使,想来因为它是传承之物。”

“传承?”

猿愣了一下,心想老子没有传给你啊,不是它自己跑掉的吗?

“对,就像是一位无言导师,它传承的是一种杀戮道,有时候我也会感觉,是它在催促我去杀敌,因为这会让我变得更强。”

第520节 第515章 他才是只狼,而你是只猿

猿的神情一下变得异常严肃,他怎么可能听不明白,狼说的这个什么杀戮道,岂不就是修罗的雏形?

当年他就是这样迷失的,内心有一种谜之音在告诉自己,用敌之血助己之长,猿也就信了,于是他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陷落,以至于如今心中缺口无法填补,对自身意志的自信也近乎丧失。

“听着!你刚刚说的东西很危险,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危险?那是当然的,它会让我忘记自己的任务,所以我不听就是了。”

“……”

猿的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样大,就这?快把他折磨致死的修罗,结果在狼这里一句不听就完事了?

“吾乃吾主之忍者,不为传承,也不为自己,从来都只为吾主而杀人,这样就够了,仅此而已。”

“……”

在猿的无言注视之下,狼的眼神一点也没有动摇,他始终是这么践行的,也就没有必要说谎,这样的情形让猿不由得想起了一位故人,正是上一代龙胤御子丈的武士,巴。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枉我还狂妄地以为你最适合学习我的忍道,但你根本就不需要,小子,你可真像是她啊,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猿当然不是指的是二者的长相,巴可是那时候苇名众里远近闻名的美女,狼的相貌怎么也不可能跟她沾上边,但他们的确惊人地相似,乃至说是其转世重生也不会让猿觉得奇怪,同样的清冷,同样的单纯。

这两代身怀欲之恶的龙胤御子都能遇到如此赤胆忠肝之人,也算是上天弥补无辜者的福报了。

而猿……确实做不到。

他对苇名之土的热爱毋庸置疑,但猿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人,不,正应该说他是一个单纯的人,而不是单纯的忍者。

猿想要拥有七情六欲,想要亲友爱人予之欢笑,但却为了逼迫自己贯彻忍者之道而忍痛抛弃这一切,这才在心中留下了让修罗趁虚而入的裂隙,因为自那时起,他就已经放弃做他自己了。

“哈哈,说得好啊,只狼,老朽倒没看出来你这寡言少语的人竟然口才不俗。”

窗外忽然响起苇名一心那豪爽的笑声,除了毫无动静的帕秋莉·诺蕾姬之外,众人皆是一惊,尤其是猿,他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果然看见一心在窗台上蹲着,摸着胡子微微一笑。

“你是何时来的,为什么连我都……”

一心嘴角微翘,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不急不忙的将纸包打开后,里面是几颗扁圆形的淡青色糖块。

“竟然是月隐糖?就为了干这种无聊的事情!?”

这类降灵糖是护国战时期才出现的,猿并没有参与护国战,但自从那时起就有许多苇名将领随身都备着这种药物类糖块。

如果是像光荣弹一样只为了在绝境之中拼死一搏,那倒也还实至名归,但事实是他们一旦战斗就开始滥用,跟壮胆酒一样毫无顾忌,要知道这东西给身体造成极大负担,严重者会寿命短缺甚至当场暴毙。

永真曾经为此非常头疼,仙峰寺只管赚钱不管良心,但她可不是,于是也经常在前来破庙看望猿的时候和他一起商谈过相关事宜,所以即便是猿也从永真那里见过这些糖块的实物。

虽然让人消去声音与身形的月隐糖是五种降灵糖块中副作用最小的,但使用者可是如今苇名的核心人物,容不得半点闪失,更何况这东西也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如此儿戏地浪费掉并非明智之举。

“慌个甚,如今降灵糖的配方早就在我们手里了,而且也有专业的人手在深入研究,此种月隐糖已经是对人体无害的样本,不过嘛,代价依然存在,这是世间等价交换的真理……”

一心恶趣味地留了个话茬,只见他忽然头顶开始发亮,接着便迅速蔓延至全身,如同一个闪着青光的巨型萤火虫,异象虽持续不过数息,依然让人叹为观止。

“欲隐匿者,必后光芒夺目,反冲其效。”

“就这?”

“就这。”

这代价说小也小,就跟没有一样,不就是当十多秒钟电灯泡吗,但说大也大,要是你隐身时因为失手而未完成忍杀,等到隐身效果消失后就基本没法再次躲藏了。

但猿确实觉得问题不大,因为他的忍杀就是规规矩矩地潜行到目标身旁,然后……抡起斧子往脑袋上干,不管成功与否都是立马接着开无双,根本不会再行躲藏。

以他当年强悍的实力,忍杀这种事情的目的与其说是为了获得战术优势,更不如说是因为某种忍者强迫症般的仪式感,开打前不忍杀一个就浑身难受。

“如此,只猿你从只狼那儿明白了什么吗?老朽之所以愿意承受修罗之业也要救你,是因为你乃是飞天猿猴本尊啊,而不是如今已然破灭的苇名众三忍。”

一心说话的时候刻意偏转了一下身体,将腰间配着的幕切丸村正朝着猿亮了一下,不过没有当面拔刀,这货的臭嘴实在太能毁气氛。

“只狼之所以能够在修罗窥视之下随心所欲,那是因为他始终只做自己,他这种心性就是天生的忍者,但你是只猿,不是只狼。”

“在老朽看来忍道不过是一种战斗方式而已,以你只猿当年的战绩,你就是转行去当武士、当大将军又怎么样呢?或许你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但我苇名就是以叛道盗国起家,何须在意这些小节!”

一心这方面的价值观远比他们要开放得多,不说别的,未来世界里的忍者概念都快被一部民工漫弄到跟神仙等价了,光是提起这两个字就会联想到一袋米到底要扛几楼,到底谁的痛苦在谁之上。

不过他这番话在此时也并非没有现实基础,对手那边的“忍者之神”服部半藏就是最好的例子,拥有忍者领袖与智将参谋的双重身份,其声望在德川家康麾下一时无二。

“一心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当忍者?”

猿虽然已经大体明白自己的心理问题出在哪里,但听完苇名一心那一大通后还是有些蒙圈,毕竟这种事情他从未考虑过。

“纠结忍者不忍者根本没有实际意义,从你加入苇名众那天起,虽然是老朽在发号施令,但却从来没有自认过是你们哪位的主上,你一向都是自由之身,不过是你自己束缚了自己。”

苇名一心神情一肃,随即长刀出鞘,不过他拔出来的是不死斩·开门,而不是那个聒噪的玩意。

“如果你还在迷糊的话,就让老朽来当这个恶人,时代变了,只猿,继续秉持过去的忍者之道已经没有用处,只会成为我们的拖累而已,试着丢下那陈腐的枷锁吧,或者即刻出手,证明老朽才是错的人。”

第521节 第516章 只猿你还是太嫩了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尤其是作为旁观者的狼,他发现自己的忍义手似乎在微微颤动,像是又要引导他去干些什么。

但是他根本没有多想,只是望了一眼小脸上满是紧张的九郎,便默默地退到小主人的身侧,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毕竟刀剑无眼,尤其是剑圣那夸张的无双勇力。

“一心大人,您,您与猿大人,难道不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吗?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到这种程度呢?”

善良的九郎即便是被苇名一心所散发的慑人气势所压迫,也忍不住出言相劝,虽然他也大概明白,自己十分地没有说服力。

“不用说了,御子啊,一心他做得对,像我这种浑浑噩噩的男人,不抽上两鞭子是没法找到行动力的。”

不过没想到,最先出声回答九郎的反而是猿,他缓缓抬起头来,眼神当中却只有一片混沌,但是浅通十人闻之理的苇名一心却看出了其中的奥秘。

所谓破而后立,飞天猿猴那被修罗肆虐到千疮百孔的内心,需要彻底推倒重建。

“哦?你想要出手了吗,很好,老朽也开始期待起久违的感觉了。”

“那恐怕你会失望,我现在就……认输。”

“……何解?”

一心倒也没有太过惊讶,应该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因为如若不是必要,即便是如他这样喜欢跟人较量的家伙也不想打,大战在即,不是抓住自己人发泄一通的好时候。

但是一心一定会揪住猿来个追根究底,弄清楚他刚才费的那番老鼻子劲到底有没有起到效果。

“这不是显而易见,何故要做无用之功?”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洒脱的,意思就是我既然早知道打不过你,为什么还要傻乎乎地把脸凑上去挨一顿揍?不如大方一点认输了事。

"呵,老朽说是让你丢下枷锁,可不是丢下脸面。"

“枷之深,深可嵌骨,不把我这张老脸往地上摔,可没那么快能挣脱出来。”

“……哈哈哈哈!”

一心大笑着,手腕一抖便把不死斩·开门在半空中旋了一圈,轻巧地收入鞘中,接着又跨起八字大开的太爷步凑上前来,使劲往猿的肩头上拍了两下。

可以,有人至贱则无敌那味了。

虽然跟那种一下就醍醐灌顶,然后彻底改头换面的预想有很大差距,但或许那只是苇名一心一厢情愿的浮夸想法,要是再年轻几十岁,就是属实的中二病。

“看来终于还是把你这个大头壳给撬动起来了,既然如此,老朽也不能没有表示。”

学着刚才猿给九郎送鸟笛的那个样,一心颇有些狭促地在衣衬里摸索着,这番模样连九郎见了都忍俊不禁,只不过尚未经历过这种情感的他,不能具体描述出究竟哪里好笑。

因为这分明就是那中原宿舍里的伙计们互相认作对方爸爸的套路。

‘呔,为父饿矣,吾儿食堂去否?’

‘去汝娘!何以呼吾?’

‘爹。’

‘哎!吾儿此处稍待,为父这就去食堂,顺便买几个橘子。’

差不多一个意思。

猿不解其意,但心底总觉得分外别扭,想说出点啥又不知从何而起,难道跟那小屁孩一样一句一个反弹吗?

不过一心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只见他刚把手从衣衬里伸出来,猿的眼睛便已不再挪动半分,似僵死了一般,唯有那微微颤抖的眼皮在表述着他的内心。

一心手上,是一节洗刷洁白的纤细指骨,骨节处还扣着一枚黯淡无光的活扣铜戒。

“你瞒得过永真丫头,难道还瞒得过老朽吗?如此匆忙地赶往猿谷,你想找的其实是这个吧,只猿?”

猿试图张开嘴,却发现临了什么声音也挤不出来,于是眼瞳也像是那铜戒一样黯淡了下去,一心见此状况便是一喜。

当然不可能是在无良地幸灾乐祸,而是因为一心深知过去的猿是绝对不可能做出此等神态的,他只会装作若无其事,接着灌下去一杯酒而已。

如果不是他化作嗟怨之鬼后还会对爱哭鬼的口哨声做出三次僵直反应,恐怕就连扮演着只狼的玩家也会被他骗过去。

气氛凝滞了良久,猿才终于缓过劲来,幽幽地问了一句。

“这是在哪寻来的?”

“你自然知道,不过狮子猿被人控去了赤备,还好老朽安插了暗手。”

一心厚着脸皮在胡说八道,其实就是面板里的忍具,不过真要说将起来,这或许算是另一个时空中死去的狼所收集的。

“就以此物,缅怀老猿之哀逝,恭贺春草之轮回,拿着它,只猿,然后去做你该做的事情,老朽先走了。”

他将爱哭鬼的骨哨塞到猿的手中,顺手还摸了摸那只小雪猴的脑袋,这小猴倒也没有害怕他,如果一心猜得没错,它大概就是当初自己跟丽璐在白蛇神社碰到的那一只,只是没想到它属于猿谷的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