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苇名一心 第179章

作者:因幡老黑兔

一心毫不客气地在桌子旁边找了个地坐下,一边撸狸猫一边光等着开饭,不过这时候,已经完成了烧鱼汤任务的村纱水蜜却突然凑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本大概是哪里淘换,或者说“借”来线装古籍。

“这个,一心先生,能麻烦请教一个问题吗?”

“请教谈不上,老朽的学识定是远不及水蜜小姐的,如果真要是有关于什么文学艺术类的事项,大概也帮不上忙。”

“嘿嘿,哪里的话,虽然有些冒昧,但这个比较特殊,还是请您先看看再说吧。 ”

见到村纱水蜜将手中的书籍递过来,一心起初还以为是什么剑道或武道秘籍来着,但眼瞅着封面,却只看到一行让他迷惑不已的标题。

《九葛狸猫列传》

“?”

啥玩意?

日本相对于狸猫的传说其实种类并不算丰富,因为狸猫这个族群本身比较低调,大部分的传说也都是跟狸猫的恶作剧以及报恩之类的有关,基本上除了个别的细节外,苇名一心也大多都知道。

但什么时候狸猫还有了列传了?就连团三郎狸在人类记载中都只是在《曾我物语》里作为配角出场而已,而且还是属于艺术杜撰,跟实际上的历史根本无关。

“是吧,这本书是刚找到,我就很好奇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故事,本来应该问猯藏,但是估计……嘿嘿,她现在也没那闲心回答我,只能麻烦请教一下一心先生,请问这是苇名本地特有的传说吗?”

这个时候的书籍,就算是闲趣的杂书,也还不至于跟白话文那般似的水字数水到随便一本就几十万字,有的甚至几百上千字就可以成书,所以苇名一心很快就将其粗略翻阅了一下,大致了解其内容。

原来这个标题的确只是噱头而已,它实际上还是一本讲神怪故事的杂闲书,只不过其中还融入了一点言情的成分,大概讲的是身为狸猫大将的九葛跟被他所击败的狐族公主相爱,然后上演的一段被种族仇恨所不容忍的悲剧式爱情史诗,最后在两人殉情的结局里还十分照顾读者情感地留白了一段想象空间,暗示两人可能是利用幻术逃避了两族的追捕,去到深山隐居了起来。

好嘛,这不是东方妖怪同人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一心也不得不佩服原来古人的想象力如此之丰富,可惜他知道许多人族不知道的内幕,那就是狸猫连互相之间都无法生育,得跟人类结合才行,更别提和仇敌狐狸相爱了,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过为什么既视感如此之浓厚呢?一心反复查看了一下这本书,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最终只能归咎于自己硬要将其联系到莎士比亚著作上去的关系。

一心将书还给了村纱水蜜,思虑一番后摇了摇头。

“不,老朽也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不过挺新奇的,这种故事风格在日本很少见,倒很像是西方人的脑回路。”

“是哦,我也这么觉得,难道说这是孤本?那我得先收藏起来看看。”

大概是一心这位“客人”在等候的缘故,圣白莲那边的动作愈发迅速,不多会便将第一份定食套餐给端了上来,但实际上也就是一碗豆腐清汤、一碗杂粮麦饭、一盘子切成小片的烤鹿肉,和一碗上面撒着紫苏叶碎末的山药胶泥,看起来十分简单朴素。

如果是在现代的餐厅里,大概还会往山药泥里拌入一颗生鸡蛋,但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无菌蛋技术,哪怕是甜香的苇名乌鸡蛋,对于生吃一心也是敬谢不敏的,不过对于妖怪来说应该没这么多忌讳。

“嗯~,看似单调的山药泥,入口滑顺无比,还有着浓郁的鲤鱼鲜甜滋味,拌在这口感敦实却毫不干涩的杂粮饭里也是很和谐,的确是很有命莲寺地道味的斋饭。”

其实他哪懂这么多条条道道,但总之只要好吃,然后发挥一番口才开始吹捧就够了,你看人家白莲听了这不是喜笑颜开吗?

“接下来试试这肉,看起来也不像是……嗯?”

一心刚准备随手夹起一块肉,临了发现筷子上传来的手感不太对劲,结果低头发现筷子上夹的,是只正扒拉着肉块的小爪子,而那爪子的主人,正用大尾巴垫在屁股底下坐在他腿上,嘴里一边嚼一边回头跟自己大眼瞪小眼。

第408节 第403章 狸猫的本性

“啊姆啊姆啊姆啊姆……”

“……”

苇名一心眯着眼睛,眉头跟眼袋都快要挤到一块去,一副好像正在穿绣花针线的神情,又或者说,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你不是在睡觉吗?”

“啊姆啊姆睡觉也要吃饱了再睡呀。”

一心实在是哭笑不得,不知该说是猯藏这家伙没心没肺呢,还是生存能力极强,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现在就一脸偷鸡黄鼠狼似的作派开始在自己盘子里抢肉吃了,不,黄鼠狼见了人还知道跑呢,就这家伙还心安理得。

“……那你起来跟白莲说一声不就行了,那么大几个蒸笼的饭,烤了整整几头鹿,那还能少了你的不成?”

虽然命莲寺的人数并不算多,但保不齐有几个饭量特别大的,比如寅丸星一个人就能包圆一头鹿,一天三头,偶尔克制欲望节食一下就一天两头而已,封兽鵺的食量稍小一点,大概一天能吃个半头吧,而云居一轮本体也并不小,不过她如今只吃素,那几蒸笼的饭又大半都是云山蒸给她吃的,配上点咸菜豆腐就能管饱。

也只有本身是幽灵、灵体的村纱水蜜和云山最省伙食费,如今已经身为佛灵的他们,只需要在菩萨香案旁边蹭点香火供奉就可以了。

不过圣白莲还是给这两位准备了山药麦饭的定食套餐,虽然他们也吸收不了,倒是也能尝鲜个味道。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这个吃着香。”

“……”

封兽鵺不知何时飞到了他的身后,手里举着一根比她自己还要高的,三叉戟似的黑色叉子,顶上捅着一大块鹿排肉。

“嘿嘿嘿,傻瓜,傻瓜……”

“鵺!吃东西的时候好好坐着,不要飞来飞去的,成何体统!”

圣白莲金口一开,才刚嘲讽半句的封兽鵺一下就蔫了,两边不对称的封兽翼搭拢下来,跟着小媳妇似地迈着小碎步走回去,乖乖地坐在圣白莲的身旁,但还是一边向这儿递来不甘罢休的眼神,一边从叉尖的肉排上撕扯下一块带骨肉来,“鲜血”淋漓地连着骨头一起嚼吧了。

要不是这家伙长得还挺可爱,一心也亲眼见到那是刚烤出架的鹿肉,这幅场景还真是挺恐怖的,不过其实那所谓的血水,是鹿肉鲜嫩的肌红蛋白混在肉汁里的颜色而已,能有这样的景象正说明寅丸星的烤肉功夫已经臻至炉火纯青。

“行吧,反正老朽也没那么急饿,白莲,能麻烦再来一份吗?”

本来一向不怎么了解男女之事的圣白莲今天倒是很反常地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明显是封兽鵺在背后给她八卦或是科普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封兽鵺啊封兽鵺,当初寅丸星面对苇名一心“威胁”的时候还自以为是寺中唯一的清醒者,妄图用她贫瘠而生搬硬套的生理学知识去帮助圣白莲,却根本没想到真正的老司机就一直藏在身边。

“当然可以了,试做的份量多得很呢,毕竟我们也不是普通山民,可以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去收集食材。”

然而当一心正打算将面前这份让给猯藏先吃。而自己刚接过圣白莲递过来的第二份定食时,却发现有两只爪子捷足先登了。

猯藏竟然把自己的尾巴当弹簧一样拉长弹起,刷刷两下便将食盘里的肉碟与山药碗给全拿下,当着一心的面用鹿肉蘸山药酱吃,每吃一块还要回头用一双“天真无邪”的无辜大眼睛和那张毛茸茸的小脸望着他。

#!

苇名一心嘴角抽搐,额头上爆出几条横竖相交的青筋来,这回他算是明白猯藏什么意思了,这家伙属实是在跟他故意耍赖皮呢。

‘好啊,喜欢玩是吧,乐意奉陪,干了!’

一心眼睛盯着端放在碗口上的筷子,一股无形气势散发开来,连坐在苇名一心旁边位置上的村纱水蜜也不由得莫名其妙地身体颤抖了一下,吓得她放下碗筷,手按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

唯独二岩猯藏没有任何察觉,一心刻意避过了她,战场之上的武士死斗可没有正大光明一说,能像忍者一样偷袭得手,毫无疑问也是极其优秀的本领,比如手伸进袖口里掏出那话儿来个“时代变了”六连发。

那么吃饭这事,事关生存,亦与战场无异乎。

嗖。

猯藏只来得及听到一阵后来后到的风声,就发现自己刚抓在爪边的肉不见了踪影,小熊猫一脸迷茫地盯着爪子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来自背后的咀嚼声。

只见苇名一心淡定地将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然后双手捧碗喝了一口豆腐汤,面对猯藏的疑惑,他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噗嗤~”

圣白莲突如其来的笑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注意到自己失态的白莲连忙正襟危坐,表情十分刻意地严肃而正经。

她刚才可看到了,一心那宛如居合式的超高速伸筷抢肉手法,毕竟这里也就只有她是纯粹的身体武斗派,换作别人的话,不使用特殊的术法加强动态视力,定是跟不上这种奇速的。

虽然猯藏完全无法找出破绽,甚至后来都发展到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肉也能凭空消失的程度,但她怎么可能猜不出来这是一心在跟她闹呢,小熊猫当即跳上了桌子,用后腿直立起来,双手高举亮出爪子,摆出一副状似威胁,但其实更加可爱的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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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分了啊!老身不就吃几块肉吗,小气的家伙!”

“你在说什么哦,老朽听不懂,不是谁先生气,谁就有理的。”

苇名一心依然是那张“憨厚”的笑脸,可惜不自觉地挑了挑眉毛,那挑衅的意味完全暴露了他的伪装。

“你!?坏蛋!”

天下间只有狸猫的恶作剧,谁可见狸猫被别人所戏耍,那今天可算是见着了,寅丸星暗自点了点头,掏出一个小本本将这难能可贵的观察现象给记录了下来,准备将来出一本由她所撰写的典籍教材,用来给新招收的懵懂无知的妖怪们科普男女常识知识。

第409节 第404章 原来是我孙子

“嘶~~……”

庞大的白色身躯在被冰雪覆盖的山谷中缓慢地穿行着,但依然不可避免地撞裂山石,压塌积雪,发出回荡在山谷间轰隆巨响,但比之更加让人毛骨悚然且清晰的声音,应当还是它的浸入心髓的冰冷嘶鸣。

谁也不知道现在的白蛇神究竟有没有理智,但它的确接受了蛇眼族的供奉,除了她们献上的祭品之外,白蛇神不会攻击任何一个其他的蛇眼,甚至还会主动保护她们。

当然,对“嫁”给蛇神的祭品来说,那也不算是攻击,而是享用。

今天,便是再次选中一个族人,嫁给蛇神的日子。

“清矢,你确定要如此吗?明明还有比你年纪要大的族人,正等待着白蛇神的召唤。”

蛇之目白藤亲手给面前的族人披上极具蛇眼特色,由绷带经过简易缝合而成的“白无垢”,也就是日式的嫁衣,那位名叫清矢的蛇眼女子,也一改平时勇武而嚣张的作风,仿佛就真是一位即将出嫁的日本小娘子,静静地跪坐在白蛇神社的神像前,神态安详。

“白藤大人,事到如今还有退堂鼓可擂吗?类似的话您也已经多次劝说过我了,既然已经决定的事情,我也曾经是心怀勇气的蛇眼战士,是不会轻易回头的。”

白藤叹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再次低头望去,只见清矢的左手遵照仪式的要求放在膝盖上,右手却不见踪影,连袖管里都是空荡荡的,这赫然是位断去了整条右臂的蛇眼。

“不,你现在也是被所有族人承认的战士,这不是恭维,我作为蛇之目没有必要对部下说没有意义的话。”

“呵呵,白藤大人说笑了,无法拿起铁炮的人,还如何能称得上战士,我连幼小的族人都无法保护,唯一的用处,就是将自己献给蛇神大人,给我族带来安宁。”

“这怎么能怪你……哎,罢了。”

白藤虽然年轻,但类似的事情她也见过不少了,本来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是每隔一段时间,将蛇眼族中年纪最大的族人献祭给白蛇神,一般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样子,虽然听上去很残忍,但古人的平均寿命大概也就这么长了,更不用提她们这些生活在冰天雪地、高山峡谷中的战斗族群。

这样的献祭,和自然死亡的区别也就不大了。

然而却总有正值“壮年”,甚至是族中中流砥柱的骨干前来插队,要求代替长者先一步献祭,今年才刚十六岁的清矢就是如此。

清矢因为一次意外,被殉爆的铁炮炸断了右臂,从此再也不能战斗,自认为已经是个废人的她,选择不再浪费族中的食粮,做出一生中最后的贡献,和之前那些插队的前辈相比,理由大同小异。

但白藤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首领,她们蛇眼族在外来人看来是个十分冷血的女权部落,这个名声也没有错,但并不意味着内部的气氛也如此残暴,相反,她们互相信赖,珍惜友谊与亲情,哪怕是“背叛”到苇名去的族人,也没有和原来的家人切断联系,就是见到旧日的首领,也能昂首挺胸地说话,并不害怕遭到报复。

上次苇名一心在白蛇神社与白藤交涉的见闻,就非常有说服力。

虽然年老后嫁给白蛇神是宿命,但要无视这些残疾同族过往为族人所作出的贡献与牺牲,过早地结束她们的生命,即便是身为上位者的白藤也很难接受,因为这无论对抱有何种信仰的战士而言,都是极大的不幸与侮辱,哪怕别人也不会对她说三道四,自己也过意不去。

白藤不只是族长,同时也是和她们并肩作战的战士,比起其他时刻守卫着的铁炮谷的蛇眼族人,那弹丸的鸣响,在她手中也只多不少。

砰,砰!

白藤听到外面传来铁炮的射击声,下意识就摸向了靠在一旁墙壁上的连珠铁炮,她身边的护卫已经纷纷警觉,来到神社门口仔细查看状况,唯独清矢无动于衷,在她看来,这些纷争已经跟自己无关了,只需要专心完成献祭自己的任务就好。

“来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是铁炮谷的枪响,白藤根本不会亲自过问,因为各大势力都想潜入蛇眼族的内部一探究竟,尤其是来自内府那边的雇佣忍者,这些被苇名一心蔑称为老鼠的家伙整天十二个时辰的踪影都不曾断过。

但这里是专门用来进行嫁献准备仪式的内部神社,在这里将"新娘"准备妥当后,便将用轿子将祭品送给白蛇神享用,这个地点的存在应当属于机密,这也是为什么铁炮谷的防守如此严密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