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苇名一心 第106章

作者:因幡老黑兔

“妖怪?”

要是几天前,他根本不会相信路人的胡言乱语,但此时行久脑海中所浮现的,只有那惊世绝艳、超乎常识的一刀。

“哟,这不是行久小哥吗,老朽不是说三日后再来,怎么如此急性子?”

行久浑身一僵,这万万无法遗忘的声音正从背后传来,他回头看向与昨日装扮大不相同的苇名一心,衣服和刀都为变过,只是那身上满是烟熏的灰迹与血污。

“前辈,您这?”

“哦,你说这个啊,是挺狼狈的,老朽本想潇洒地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污秽,但他们的营地太窄小了,一群丧心病狂的恶徒冲上前来,老朽抹不开身啊。”

“……”

行久跟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对一心来说额外受用,在这里他不用在意什么苇名大名的架子,像这样体会着纯粹的快乐就好。

“苇名前辈,您的意思是说,这些倭寇……是被您一人给全灭的!?”

“那倒不是,你看那海面上不是还有两船人在放炮,老朽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呢,怎么,你是来‘见义勇为’的吗?”

一心对着行久嘿嘿一笑,却让他浑身上下都有着莫名的刺痛感,仿佛他只要开口说错一句话就得命丧当场。

“不,在下是想说,这些倭寇不过是些草芥,杀了也不过治藓而已,要想治标还要杀掉首领来岛索静,如今是他们俗定的‘买卖’季节,来岛正在中原沿海亲自指挥抢掠平民甚至明军。”

“嗯,老朽也发现来岛这家伙不在此处了,但你刚才所说的话语有些意思,杀了来岛也只能治标,何以治本呢?”

行久闻听一心的回问后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下内心的情绪,旋即复睁,眼中是见过太多目不忍视的惨像而积压已久的怒火与愤慨。

“自然是终结这乱世才可治本!”

“呵呵,说得好,那就得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了,像老朽这把骨头,还深陷在另一个乱世之中呢。”

一心悠哉地走向火势滔天的营地一侧,正好处在铁甲舰炮击的背面,停下身来时刀已出鞘,无数火焰随着无形风刃的凝聚自四面八方尾随而来,形如火龙之螺旋。

“啊,哈!!”

「绝技·附牙斩」、「秘传·龙闪」

刀上燃烧的是被倭寇荼毒之人的怨恨,蓄力已久的龙闪如同震击空气的巨龙之爪,将营地粉碎的同时携带复仇之火直袭其中一艘划也划不动的乌龟船,随即波涛爆炎炸起,铁甲舰在海面上被生生侧向推跑了几十米远,破碎的甲片之下只留一个渐渐隐没在海水之中的船身巨坑。。

“还有一艘,你们要是选一艘快船,说不定就从老朽手下就逃走了呢,要怪,就死后去怪你们老大的恶趣味去吧。”

另一艘铁甲舰的炮火顿时沉寂下来,行久可以想象得到他们面上是何等的惊悸,毕竟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这位先生,可真是为民除害的日本鬼神之流。’

第241节 第239章 李家翔绯虎

海防队被妖怪几乎杀了个尽的消息,以完全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辐射开来,当大阪的城防武士赶到时,陆地上连火都已经被不知如何涌上来的海水覆灭,只有一片焦臭成炭的废墟。

相比之下海面上更加直观,漂浮的尸身或被冲上海岸,或随着洋流不知去向,还有木头的铁甲舰碎块漂浮着,铁甲和大部分船身都已经沉入海底。

“搜,一定还有活口!”

领头的武士吩咐下去,下面的足轻或临时用点粮食雇佣来的苦力立即散开,各自寻找生者去了。

“这些混蛋去哪惹来的怪力乱神,他们去了不要紧,给主人招来非议才是罪该万死。”

大阪城是有天守阁的,意味着这是丰臣秀吉最重要的据点之一,所以负责大阪治安的家臣和将领也必定是丰臣氏最为亲近的马回众,他很清楚主公根本瞧不上这些乌合之众,但他们能带来丰厚的收益,还不会惹到自己一身腥,只要他们对内做得不过分,也就放着不管了。

但现在不同了,不管这些倭寇到底是怎么死的,妖怪屠杀的言论已经传地满城风雨,偏偏码头上的苦力和平民全部当场逃散,唯独倭寇被堵着门烧成这副模样,连铁甲舰都被击沉两艘,这在民众看来,就是倭寇的行径惹了天怒,天照大神派来妖魔将其剿灭。

连天照都忍不下去了,偏偏丰臣秀吉却放任其在大阪城海岸附近作威作福,难道说这个大名没有责任吗,内部的流言可以压下,但这种有亏德行之事必定被敌方当做口实,尤其是德川家康这个不择手段的家伙,虽然亏德之事他肯定也没少干。

“报,在海防队废墟的另一边,小的找到一位衣着光鲜干净的武士大人,他说看到了妖怪杀人的全程。”

“哦,武士?好,他现在在何处。”

“在下在此。”

大阪守将的话音刚落,白木行久就自己站了出来,拿出一块腰牌,上面他白木家的家徽。

“在下是伊达大人麾下家臣白木之子,前来大阪城修行,不想碰见一位鬼神怒火烧岸,特意前来禀告大人。”

“鬼神!此话当真?”

伊达政宗虽然是陆奥国大名,但已经向丰臣秀吉称臣,且颇受信任,所以行久有了这层身份,在大阪城就算是自己人了,大阪守将武士看了看他的腰牌,并不作怀疑。

“不,鬼神只不过在下见之威能后发自内心的称呼而已,据他自己所言,不过是一名不得见龌龊的剑士罢了,但在下观其剑技旷古绝今,在今日前,何曾有过一人破营斩舰之事?”

守将武士瞪大了双眼,不太敢相信他所说的,但在这么多平民和下人的围观下,还是要给武士阶级的同僚一点面子。

“这,你是说灭了海防队的,是个人?就一个人!?”

“对,以白木家的名誉起誓,在下所见就是一人一刀而已,他身上连甲胄都未有,倭……海防队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他还说不久后要前往长崎和那霸将来岛索静逼上绝路。”

守将武士实在是忍不住了,想要大声斥责行久这个年轻人的胡言乱语,但正好这时,一个跑去搜寻火灾现场的足轻兵卒屁滚尿流地跑了回来,当着他们的面打起了滚。

“混账!成何体统?”

“大,大大大大人,那那那,那里……”

“那什么那!把话说圆了!要不要本将赏你一刀才会说日语?”

被守城武士这样地厉声恫吓,跪地的足轻才终于缓过神来,不过身上还在不停颤抖。

“报大人,海防营炭迹之上,有,有一张巨大的龙爪印。”

“什么!?”

这回他不会认为手底下的足轻会拿性命当代价和自己胡说八道了,于是赶忙带着一帮人跑去那堆已成木炭的营地旁,寻找“龙爪”。

果然,在这黑漆漆的地面上,唯有三道成爪状的巨大切痕清晰可见,但它们延伸地太长了,目视范围之中已经进入海下。

“没错,这就是那位剑士所挥舞而出的斩舰绝技,其势有如龙爪覆地,非有天龙之躯不可挡,大人,他当时的位置就在您的前方。”

行久适时地又跑出来吹嘘解说一番,守城武士跟着他的指向望去,果然看见三道切痕合为一处,分明是两个嵌入地面近两指宽的脚印。

咕咚,守城武士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脚步下意识后挪。

“大人,在下见闻已述到,可否先行离去?”

“不,你等等,这,本将不太方便跟秀吉大人解释,需要你亲身说法,放心,秀吉大人绝不会少了你的赏赐。”

行久先是面作难色,但还是躬身表示接受,只不过在没人看得到的角度,他背后的衣衬里,有一条迷你的狸猫尾巴在兴奋地摇来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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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中型福船的船桅之上,李家杭州舰队的现任提督,明之翔绯虎李华梅正望着对面几乎高不可攀的铁甲舰,那里有着一个长须披发的粗野日人,正是倭寇的首领来岛索静。

李华梅

来岛索静

“来岛,汝多年对中原沿海所行的罪恶,必由吾来终结!”

“这话听着耳熟,哦想起来了,你老爹经常在老子耳边嗡嗡嗡地念这句,哈哈,现在那老家伙病死了,老子还身强体壮呢!怎么样,李家小女娃,到你来岛叔叔这儿来做个小妾,保证荣华富贵少不了。”

李华梅恨得咬牙切齿,她从小就跟着父亲在杭州舰队长大,甚至也上前线和倭寇作战,其英勇的战斗姿态被军人称之为翔绯虎,但如今抗倭未成父亲却已病逝,这是她第一次继承提督之位与来岛对峙。

“华梅小姐……抱歉,老夫失言了,李提督!不要动怒,这不过是倭寇的激将法,他们的铁甲舰过于坚固但无法游击,所以这是在引诱我们主动进攻,其实只要守住海岸线就能将倭寇的劫掠损失降到最低。”

戎装披甲的白须老将杨希恩在她一旁劝诫道,他是李家的老部将,也同样是看着李华梅长大的外姓叔叔。

“希恩,我明白,但父亲遗愿就是拿来岛的头颅于坟前祭奠,我不过是一时勇起而已,现在已经冷静了。”

第242节 第240章 反对的站出来让老朽康康

在李华梅父亲率领杭州舰队的年代,倭寇还是使用轻舟快船的游击战术,将仅有福船的李家船队耍得团团转,然后找到防守的空隙上岸大肆劫掠。

但近年来却不知来岛索静从来弄来大量的铁矿资源,造出了这般恐怖的铁甲舰,从此来岛放弃了游击战术,认为只有大船铁舰才是男人的浪漫,他们的确可以在正面战斗中蹂躏中原福船了,但相对的,中原沿海的岸防变得更加简单,军队在倭寇缓慢地登陆前进行充分准备。

“想要彻底击破倭寇,我们必须向英国学习制造或购得足够火力的舰载炮才行,今次作战结束后,就由我去询问理查能否打通英国皇室的关节。”

其实在华梅父亲去世时,杭州舰队差点被朝廷强行解散,理由则是违反明朝的海禁政策,朝廷的官员对于倭寇之灾自有一套歪理,他们认为只要片板不下海地封锁海岸线,倭寇又能奈我何,如今倭寇如此猖狂也有杭州舰队的责任。

但幸亏来自英国的外交官理查·回森应玛利亚的请求,出面劝说皇帝,述说了杭州舰队的必要性,并答应援助明朝众多轻质炮火以对抗来自北方的陆上敌人,才让朝廷放了杭州舰队一马,顺便一说,玛利亚即是李华梅的英文教名,这也是迫不得已要求助外援才给自己取的。

“华梅,老夫并不认为过于信任英国人是个好主意,或许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看法已经过时,但他终究是代表英国王室的利益,和那些强占濠镜澳的葡萄牙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先礼后兵而已。”

“不必多言了,希恩叔,我们要是能够自主,又何必放弃天朝上国的自傲,为了抵抗东边之国的海贼,而去求助另一侧千里之外的国家呢,现在朝廷的掣肘太多了,我甚至怀疑……抱歉,我多言了。”

杨希恩望着李华梅的背影,轻捋颌下白须叹了口气,如今的局面确实已无他法,除非能出现奇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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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伊达卿属下家臣之……嗯?你是何人?!”

当丰臣秀吉召见白木行久,想要询问鬼神降世的情形时,却发现走进来的是个面带刀疤的独眼男人,或许因为伊达政宗也是独眼龙的关系,他觉得两人气质十分相似,只不过面前这人稍年长一些。

明明召见的是个年轻人,怎么会进来一个中年男子,侍候在丰臣秀吉两侧的家臣也是面面相觑,比较机敏的,已经将手放在了腰侧的刀柄上。

“老朽苇名一心,你不是想要知道那群倭寇是怎么死的吗,就是老朽杀掉的。”

“什么!?”

丰臣秀吉猛的站起身来,从一旁的刀架上抽出自己的佩刀,万分警惕地举刃相向,然而只惹来对方轻蔑的一笑。

“老朽首先要解释一下,吾身乃是人身,鬼神之说实乃无稽之谈。”

一心其实已经算是初步意义上的鬼神了,他死后就是阴曹军七郎将,但现在当然不会抛弃作为人的意义。

尽管在场的许多武士都面色凶厉,剑拔弩张,但心底恨不能学会几百年后才被一位美国人发明出来的太空步,别人看着步伐是往前,其实是朝身后溜号才好,现场的惨像大家都见过了,这玩意也是人力能够抵挡的?

“阁下既自诩为人,那究竟来此处是何意?”

丰臣秀吉还算保持着上位者的冷静,他明白如果对方只是虚张声势那就根本不必担心,身边的十余护卫皆是能以身报主之人,足以护其周全。

当然,如果他真有龙爪伏魔之能,这些凡人就只能全部白给,还不如挺身受死来得痛快。

“那些倭寇自称是尔等治下的海防队,难道打狗不应该先和主人道一声?这些海上的渣滓,老朽必将其赶尽杀绝,还日本一片清澈蔚蓝的海域。”

“吾虽为领主,但因北方陆上战事而殚精竭虑,已无暇管控西南海土,遂以海防队之名暂且限制一下这些无法之徒的作为,实乃迫不得已之举。”

丰臣秀吉很是斟酌着自己的用词,不能在部下面前失了颜面,但更不能招惹到面前这位看起来像是卫道士的家伙,不过一心来此其实就是为了让丰臣秀吉当众说出这一句话,他好名正言顺地接管港口。

“好!丰臣阁下,你既无暇顾及海土,老朽就替天而行,将倭寇清除以后,海域上将以大阪港为中心建立新的贸易航线,北往李氏朝鲜,西朝中原,南向南蛮诸国,此举对日本民生大有裨益,谁人反对?”

苇名一心的此番言论在这些丰臣氏的家臣中掀起轩然大波,既然倭寇懂得给高高在上的丰臣秀吉贿赂,那这些底下的现管之人又有谁是干净的呢?一心今天如此高调,摆明就是要断人财路了。

“我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