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舰娘的旅途 第677章

作者:清风的祈祷

  贝尔法斯特推开窗户的时候,水汽扑面而来,仿佛要在空气中凝结成水珠。窗外的院子中静悄悄的,屋檐下亮着夜灯,被雨水尽数打湿的水泥与砖石砌成的花园外墙藏在暗处,在昏黄的灯光下被镀上一层神秘的虚影。

  遥远的天边蒙着一层白光,那是被深海气息隐藏了许久的黎明。

  贝尔法斯特没有发呆太久,等到扑面而来的凉爽空气令大脑变得清醒之后,她便反手关上窗户,很快穿戴整齐,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由于基础设施尚未完善,或者为了方便管理,前线是禁止私下做饭的,而早上去食堂的人不多,灯塔二号港的舰娘也没法成群结队地去食堂,那样太过显眼。因此贝尔法斯特的工作比以往多了一项,那就是每天带人去公共食堂,然后给大家带早餐回来。

  ——也可以吃点心,不过比起奶油蛋糕、慕斯饼干和面包果酱,叶洛还是更加喜欢包子、油条和胡辣汤。

  毕竟是前线,舰娘总部最近又没有那么多额外的力量去保护运输航线,不能要求那么多,食堂偶尔还会发放一些原本储备在仓库的快餐食品,作为食物不足的补充,前线的指挥官和舰娘们也没什么意见。

  不过今天食堂肯定有好东西。

  贝尔法斯特走出卧室,小心翼翼地避开在客厅中打地铺、还在呼呼大睡的大黄蜂,绕过茶几,弯腰将掉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来,盖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埃塞克斯身上,这才理了理长发,脚步轻快地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漱。

  ——最终,叶洛还是没有给舰娘们换住处。

  因为搬家太麻烦,这么多舰娘一起行动起来太过显眼,而且有过半的舰娘在听说可以在客厅打地铺睡觉之后都是兴高采烈的,好像找到了好玩的游戏,叶洛最终由着她们去了。

  起码这几天晚上,她们确实玩的很开心……贝尔法斯特下意识地想到了昨天晚上客厅中的大声呼喝,大黄蜂和埃塞克斯叫了好多舰娘,一起玩一种叫做“比三张”的纸牌游戏。

  超过十位舰娘或站或坐地围在地毯上,各自穿着睡衣,身旁散落着零食饮料,手中捏着纸牌。有人还裹着毯子,躺着的打滚的盘腿的蠕动的混在一起,还有的舰娘蹲在一边围观,喧哗与欢闹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屋顶。

  要不是半夜的时候被吼了几句,可能都要通宵玩了。

  洗漱完毕,贝尔法斯特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黑色为底,袖口与裙边都拢着白色蕾丝边的女仆装,干净柔顺的白色手套与白色吊带袜,洁白的脖子上套着的黑色项圈上垂下两截锁扣,面容娇嫩可爱,微笑礼貌,肩膀瘦削,曲线优美,身姿窈窕。

  可以,除了时常令人烦恼的可爱脸颊之外,其他方面一切正常,不失体面。

  尽管由于令人安心的气场和性格,贝尔法斯特在很多舰娘的眼中都有着大部分主力舰都没有的可靠,但是她毕竟是一个轻巡洋舰,如果仔细观察便可以发现,贝尔法斯特的脸庞其实相当可爱。

  她在没有多余的表情时,还不太能看出来,但是只要脸颊两侧稍微圆一点,或者嘟嘟嘴,立刻就能发现,贝尔法斯特和小贝法的脸蛋特别相似。

  毕竟是同一艘船嘛。

  这是令贝尔法斯特时常烦恼的一件事,女仆长是一个港区中需要承担诸多责任的重要职位,怎么能有一张娃娃脸呢?

  身材好有什么用,有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可靠的气质要打一半的折扣。

  还好贝尔法斯特是很久以前就来到港区的老牌舰娘,作为女仆长的时间相当长,处理工作的能力早已得到了广泛认可,算是积威已久,后来加入港区的几个女仆都很自觉地听她的话,不会太过注意她的容貌。

  要不然,就算你是贝尔法斯特,舰娘中公认的女仆长,要是没什么工作经验,凭什么听你的?我觉得我上我也行。

  就算如此,感觉萨福克这样同样早早加入港区的老牌舰娘,就算是在女仆长的命令下也敢摸鱼,一边干一边偷懒,就硬摸。

  不知道是她个人的性格原因,还是因为她见过早期刚刚加入港区的贝尔法斯特,在她的心目中女仆长没有什么威严呢……要是有格罗斯特那样的成熟脸就好了,反正她是笨蛋,什么都想着用拳头解决,结果做什么都会手忙脚乱。

  贝尔法斯特有时候也会有这种漫无边际的奇怪想法。

  静悄悄地开门,她无声地走出去,雨后泥土的清香顿时扑鼻而来,贝尔法斯特关上门,伸手拉住灯绳,将屋檐下的夜灯关掉。

  昏黄色的灯光顿时消散在空气中,由十几道灯塔组成的皎洁“月光”洒落在院子里,铺散着潮水般的静谧。

  贝尔法斯特轻手轻脚地走向隔壁的房间,准备和今天的轮班舰娘汇合——她一个人可没有办法将近四十位舰娘的早餐带回来,她需要三个大的泡沫保温箱,还有抽签决定的两个副手。

  今天的幸运舰娘是华盛顿和菲尼克斯。

  贝尔法斯特怀疑抽签的筒子被叶洛带着几个舰娘搞了鬼,要不然抽到的舰娘总是这么巧,昨天是怕黑的五十铃和喜欢一惊一乍的圣地亚哥,前天是伊丽莎白女王和光辉。

  尤其是前天,去的时候没有什么,回来的时候,贝尔法斯特和光辉都需要将箱子小心地背在身后,只有女王陛下可以轻松地抱在身前,走在路上脸都是黑的。

  伊丽莎白女王回来以后就去找叶洛的麻烦,结果没有几分钟就被骗的团团转,很明显中了套,对方有备而来。

  同样是在客厅,贝尔法斯特找到了睡在地毯上的华盛顿和菲尼克斯。她们昨天晚上不知道玩了什么,枕头散落在四周,两个人都睡的七歪八扭,纷纷离开了褥子和被子,穿着睡衣戴着睡帽露着肚皮光着脚丫,在地上滚成一团。

  怎么还在睡觉?昨天已经约好了时间,不能再晚了。

  贝尔法斯特想了想,估摸了一下她们之间的距离,很贴心地捡起一条被子给她们盖上,然后拿过沙发上的大靠枕,推着她们的脑袋,在同一个枕头上靠在一起。

  听说指挥官和舰娘生活在一起之后,会潜移默化地互相影响,互相变成对方的形状。当然,因为指挥官只有一个,而舰娘有很多,所以舰娘们的目标一致,想法方面的变化普遍看起来会大一些,而指挥官更多的是心态上的变化。

  叶洛经常用这个理由来解释自己和舰娘们腻在一起并不是老色批的本能,而是指挥官的责任……按照这个逻辑,我也是在担心港区中的姐妹可能会着凉,而不是想看热闹或者惩罚,贝尔法斯特默默地想着。

  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本身就是被影响过的证明,贝尔法斯特发觉了这一点。

  忽然有点乐。

  女仆长可以偷着乐吗?贝尔法斯特想,皇家的女仆讲究一个沉稳和体面,不过如果是叶洛的话,说不定只需要穿女仆装貌美如花,是个舰娘就能做。

  不,说不定主人就喜欢身材好的娃娃脸……贝尔法斯特忽然发觉自己想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将想法抛开,贝尔法斯特静静地看着华盛顿和菲尼克斯,过了几秒钟,伸手将她们同时摇醒。

  银发散乱、睡衣散乱的华盛顿和戴着睡帽的菲尼克斯几乎同时有了动静,她们动作一致地扭着脑袋,同时吧唧吧唧嘴,同时伸手拉拉被子,同时伸手揉眼睛,双手碰在同一个地方,同时迷迷糊糊地扭过头,同时将对方那十分糟糕的睡颜映入眼帘。

  几秒种后,她们同时发出了一声刺破天花板的尖叫。

  “噫啊——”

  “……”

  几分钟之后,走在街上,揉着乱糟糟的银发,华盛顿忍不住抱怨道:“贝法,你也太恶趣味了。”

  菲尼克斯穿着拖鞋,同样揉着乱糟糟的红发,打着哈欠说道:“是啊,太调皮了。不过没想到贝尔法斯特居然也会做这样的事,真是令人惊讶。”

  华盛顿似乎还没有睡醒,有些中气不足,懒散地说道:“算了算了,难得见到贝法做出这样的恶作剧,无所谓了。”

  贝尔法斯特走在她们前面带路,闻言,脚步不乱,身体微微一顿。

  自己的行为被发现了?为什么?

  她刚才只是一时兴起,几秒钟之内搞的小动作,而且由于习惯原因,她做的时候轻手轻脚,并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会暴露,难道是因为她们睡觉浅,扶脑袋的时候被察觉了?不会的,贝尔法斯特对照顾人的能力很有信心,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哦,原来是这样。

  贝尔法斯特用刻意冷淡的声音回复道:“距离约定的时间,你们醒的稍晚了些,整理仪表的时间需要自己节省。”

  贝尔法斯特指的是她们两人那糟糕的打扮——飞速换掉了睡衣,胡乱套着衣服,洗漱化妆全没有做,勉强能入眼全靠天生丽质,放在贝尔法斯特这里要打成负分的。

  华盛顿满头呆毛,菲尼克斯甚至穿着拖鞋,就像夏天穿着大裤衩去树下乘凉的老大爷 ,或者夏天带着马扎去码头上吹风的叶老爷,两者之间出奇相似。

  贝尔法斯特故意没有提她们睡在一张被子里的事实,仿佛对此没有丝毫疑问。

  不出所料,在被指出起晚之后,华盛顿和菲尼克斯纷纷沉默了几秒钟,前者下意识地揪住自己额前的银发,嘀咕道:“哦,我们昨天睡晚了……”

  贝尔法斯特目不斜视:“我很想给你们额外的时间,但是食堂的后厨不会等待那么久,那里总是很忙碌。”

  “嗯,这是华盛顿的错,她昨天晚上忘记定闹钟了,”菲尼克斯若无其事地说道,“对了贝法,你对我的睡姿怎么看?华盛顿总说我睡觉喜欢露肚皮,我怎么会做那么奇怪的事情。”

  的确,你们两个都露肚皮,十分明显,但我不能直接说看到了,因为你们睡同一个小被叽是因为姐妹情,和我没关系……但是也不能说没有看到,身为女仆长,不会连这点细节都无法注意……

  贝尔法斯特沉思了几秒,微微点头:“应该是有的,你们一起掀开被子然后向外打滚的动作比较匆忙,我正好扫到了一眼。”

  菲尼克斯吸了口气:“真的假的?”

  贝尔法斯特扭动脸颊,平静地反问:“非常抱歉,菲尼克斯小姐,您从刚才开始就比较奇怪。”

  “当然奇怪了啊!!”

  菲尼克斯一把抱住脑袋,双手用力将头发抓的乱糟糟,一边抓一边哀嚎:“那居然不是贝法的恶作剧吗!那我怎么会和这家伙睡在同一个被子里?!”

  大街上零零散散的三四位舰娘顿时投来惊异的视线。

  “你小声点!”

  华盛顿连忙按住菲尼克斯的头,低声吼道:“那还用问吗,肯定是你个小矮子大晚上没有睡相,自己凑到我的被子里面。”

  “我才不会做出这种事,肯定是你钻进了我的被子!对,昨天晚上是因为你玩的上头,所以我们最后才被迫在客厅打地铺睡觉,这都是你的阴谋!”

  “才怪咧,我们刚才盖的是我的被子!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了,不要随便为自己找借口,乖乖承认吧,你就是想依靠姐姐。来吧,承认自己寂寞,我可以给你一个拥抱。”

  “然后接力一个过肩摔?”菲尼克斯冷笑道,“现在开始义正言辞,谁刚才还怀疑那是贝法小姐的恶作剧?”

  华盛顿反问道:“你不也是吗?要不然你接什么话。”

  “你先说的恶作剧。”

  “说明你也想到那里了。”

  贝尔法斯特边走边听,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提尔比茨总是喜欢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以此来获得奇怪的愉悦。

  好像真的有点好玩。

  不过很快,菲尼克斯便露出了沉思的神色:“不过说起来啊,我总感觉有点奇怪。”

  “什么?”

  “睡一张被子,其实可以理解,毕竟这鬼地方这么冷,晚上谁稍微把被子踢开,随便滚滚就会睡在一起。”菲尼克斯分析道,“可是,我们为什么会睡一个枕头?枕头明明那么小。”

  华盛顿愣了一下:“是吗?枕头很大的吧。”

  菲尼克斯也愣住了:“很大?我们的枕头不是很小吗?”

  “哦,我想起来了,刚醒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好像是沙发上的靠枕……”

  “沙发距离我们挺远的吧?你半夜起床去拿靠枕了?”

  “拿个鬼,谁睡觉还会起床啊。”

  “咦,我也没有。”

  “晚上有人出来客厅,顺便帮我们拿了靠枕吗?”

  “没有吧,几个卧室都锁门了。”

  “……”

  “……”

  排除掉近乎所有的选项,那么唯一的答案便会来自唯一的异常。

  感受着从身后直直刺来的两道目光,贝尔法斯特保持着笑容。

  装作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装作没有听懂?装作在想其他的事情?

  或者为自己的行为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直言只是一个恶作剧?

  贝尔法斯特第一次感受到了看热闹的乐趣之后,立刻刷新认知般地感受到了随机应变的重要性。

  嗯,经验不足,还需要多多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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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