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奉打更人 第1090章

作者:卖报小郎君

梅儿冷着脸,把她从床上拽下来,大声质问:“娘子风光时,对你们也算仁至义尽,哪次打赏银子不比其他院子的丰厚?

“她眼下病了,想喝口热粥都没有,你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杂活丫鬟掐着腰跟她对骂:“都说了是以前,以前娘子风光,我们跟在身边伺候,做牛做马我也愿意。可现在她就要死了,我凭什么还要伺候她。”

梅儿大怒,“娘子只是病了,她会好起来的,等她病好了,看她怎么收拾你。”

杂活丫鬟反唇相讥:“得了吧,教坊司谁不知道她快死了。但凡有一点可能,妈妈也不会把人都调走。”

说到这里,她冷笑一声:“梅儿姐姐,你衣不解带的伺候娘子,其实就是为了娘子的那点积蓄吧。你也别恼羞成怒,教坊司里有什么情义可言,姐妹们哪天不是在逢场作戏?

“因为都知道男人只是要咱们的身子,真要以为和那些嫖客有真情,那是傻子。浮香娘子就是这样的傻子。

“许银锣当初成宿成宿的歇在阁里,还不花一个铜板,娘子为了他,连客人也不接待了。还自己倒贴钱上交教坊司。别人抬她几句,她还真以为自己和许银锣是真爱,你说可笑不可小。

“现在她病了,快死了,那人有来看过她?”

这话说到梅儿的伤心处了,她咬牙切齿道:“贱人,我要撕了你的嘴。”

两人扭打起来。

“住手!”

门外,浮香穿着白色单衣,虚弱的似乎站立不稳,扶着门,脸色苍白。

扭打停了下来,杂活丫鬟低着头,一言不发,尽管这个女人已经病恹恹的,似乎风一吹就倒,但她当初是那么的风光,以致于留下的印象深刻的无法磨灭。

“回去”

刚说完两个字,浮香身子一晃,晕倒在地。

檀香袅袅,主卧里,浮香幽幽醒来,看见年迈的大夫坐在床边,似乎刚给自己把完脉,对梅儿说道:

“气脉虚弱,五脏衰竭,药石已经无用,准备后事吧。”

梅儿低着头,低声啜泣。

京城第一名妓浮香时日无多了这个消息瞬间传遍教坊司。

有人暗戳戳的高兴,也有人唏嘘感叹。

午膳后,青池院。

铺设着织锦地衣的会客厅里,穿着霓裳羽衣的花魁们,坐在案边喝下午茶。

桌案上摆着瓜果,冰镇梅子酒等吃食。

妆容精致的明砚花魁,扫了眼在场的姐妹们,加上她,总共九位花魁,都是和许银锣缠绵床榻过的。

“想她当初何等风光,许银锣一首咏梅让她成为京城第一名妓,外面的老爷们为见她一面豪掷千金,外地的风流才子千里迢迢赶来京城,烈火烹油不过半载,竟已剩余烬。”

穿着靛青色罗裙,戴着玉簪,气质斯文的小雅花魁,感慨一声。

小雅花魁饱读诗书,颇受读书人追捧。

“红颜薄命,说的便是浮香了,实在令人唏嘘。”

说话的是一位穿黄裙的瓜子脸美人,花名冬雪,声音悦耳如黄鹂,歌声是教坊司一绝。

“当初我还嫉妒她独受许银锣宠爱,现在看她这般境遇,难受的吃不下饭。”又一位美人感慨。

“说起来,许银锣已经很久没有找她了吧。”

“我记得,许银锣三月份去了楚州后,便再没来过教坊司,没去过影梅小阁。”

“仔细算来,许银锣从楚州回京那段时间,恰好是浮香卧病”

众花魁叹息一声,浮香卧病在床,久不见好,许银锣自然就不会来了。

男人来找她们,是寻欢作乐来的,不然,总不可能是病榻前伺候吧,许银锣也只是普通男人。

明砚花魁轻叹道:“浮香姐姐对许银锣一往情深”

她转而看向身边的丫鬟,吩咐道:“派人去许府通知一声吧,许府离教坊司不远,速去速回。”

丫鬟小碎步出去。

明砚秋波扫过众花魁,轻声道:“我们去看看浮香姐姐吧。”

“你我主仆一场,我走之后,柜子里的银票你拿着,给自己赎身,然后找个好人家嫁了,教坊司终归不是女子的归宿。

“记得把我留下的东西交给许银锣,莫要忘了。”

浮香靠在床榻上,交代着后事。

梅儿坐在圆凳,一边啜泣一边点头。

轻盈又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明砚小雅等花魁缓步入屋,盈盈笑道:“浮香姐姐,姐妹们来看你了。”

浮香苍白如纸的脸上挤出笑容,声音嘶哑:“快快请坐。”

众花魁入座,平静的闲聊了几句,明砚忽然掩着嘴,啜泣道:“姐姐的身子状况我们已经知道了”

浮香洒脱一笑:“对我来说,只是结束了生命中的一段旅程,我很早,很早以前,就像离开这里了。”

众花魁闻言,感同身受,房间里弥漫着哀戚的气氛。

明砚柔声道:“姐姐莫怪,妹妹自作主张,让人去通知许银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