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钱塘君0208
“喂——!香克斯!”
一道稚嫩却充满活力的声音,从远处的沙滩上传来。那只停留在附近礁石上的海鸥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喊声惊动,扑腾着双翼,迎着璀璨的星空自由地飞去。
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小男孩,正甩着两条细细的胳膊,满脸不服气地朝着这边跑过来。
“你这家伙!明天出海一定要带上我!我的拳头可是像手枪一样厉害的!毕竟……”
小男孩跑到香克斯面前,双手叉腰,深吸一口微凉的海风,挺起干瘪的小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宣告着自己那听起来无比荒诞的野心:
“我可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啊!!!”
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没有对残酷大海的丝毫恐惧,只有对广阔世界最纯粹最热烈的向往。
听到这句话。
香克斯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在旁边跳跃不定的篝火映照下,香克斯的视线竟然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这个名叫路飞的小鬼,他那瘦弱倔强的身影开始在火光中变得模糊。恍惚之间,香克斯仿佛看到一个高大伟岸的虚影,正从岁月迷雾的深处缓缓走来,静静地站在了路飞的身后。
那个意气风发,总是发出豪迈大笑的男人。
“香克斯!我可是要成为这片大海上最自由的男人的!哈哈哈哈哈!”
记忆中地罗杰船长,渐渐与眼前这个东海小鬼重合在了一起。
同样的毫无畏惧,同样的向往自由。
香克斯定定地看着路飞,听着耳畔海浪的拍打声,眼眶深处隐隐泛起不易察觉的微红。但很快,他的嘴角上扬,最终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就你这小身板,还想当海贼?”
香克斯一边笑着,一边伸出大手,用力地揉了揉路飞那头黑色的短发,眼神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道:
“罗杰船长……雷恩大哥……”
“我想,我可能真的找到了……这颗果实一直在等待的,命运之人。”
……
新世界,艾尔巴夫的下层。
这是一片常年被极寒暴风雪笼罩的冰封炼狱。这里被称为“冥界”,是这群崇尚太阳与荣耀的巨人们用来流放重罪犯与怪物的残酷禁地。
“轰隆——!!!”
伴随着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一头体型堪比山岳,浑身长满坚硬如铁冰刺的冥界巨熊,哀嚎着重重砸倒在厚厚的雪层中。
它那无比坚硬的头骨,竟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殷红的鲜血,瞬间在纯白的冰原上,喷洒出一片刺目的猩红。
在这头巨兽轰然倒塌的尸体前方,站着一位与周围极寒环境一样,散发着无尽狂暴气息的修长身影。
他头上戴着一顶生有两根巨大弯角的黑色头盔,凌乱的长发在暴风雪中狂舞。他的双眼被绷带紧紧缠绕遮蔽,非但没有削弱他身上那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加之他嘴角的那抹狂热笑容,显得更加诡异且充满侵略性。
艾尔巴夫的“诅咒王子”,洛基。
他那恐怖肉体仿佛生来就是为破坏而存在的,他竟徒手杀了这头称霸冥界的凶兽。
“真是不堪一击啊。这冥界里,难道就找不出几个能让我有点兴致的猎物吗……”
洛基随意地甩了甩那犹如巨型蒲扇般的手掌,将指尖沾染的滚烫兽血甩落。那张被绷带遮住大半的脸上,透着一抹无法掩饰的无趣与暴躁。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头如山般的猎物,目光在巨熊那最为肥美的胸口处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不过,这畜生的肉质倒是冥界里最顶级的。”
洛基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伊妲最近那张有些虚弱的脸庞。那个总是用啰嗦的温柔管教他的女人,最近被那场怪病折磨得连下床都困难。
“正好,把这头巨熊的心头肉挖回去给她补补身子。省得她整天病恹恹的,看着就让人心烦。”
洛基嘴里嘟囔着别扭的借口,粗壮的手指如同铁钩般精准地刺入巨熊的皮肉,生生撕下一大块最鲜嫩的兽肉。他将这块肉扛在肩上,大步向着阳界村落的方向走去。
……
艾尔巴夫,阳界的村庄。
厚重的木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狂暴的风雪被地挡在了门外,屋内壁炉里跳跃燃烧的火焰,带来了令人心安的温暖。
洛基庞大的身躯挤进这间对他来说略显局促的屋子,他刻意放轻了平时的脚步声。
随后将那块从冥界巨熊身上割下来的最鲜嫩的兽肉,放在木桌上,然后转头看向屋内。
目光落在了床榻上。
被称为伊妲的女巨人,正盖着厚厚的兽皮毯子。
她那张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苍白得犹如门外的积雪,伴随着一阵阵压抑在喉咙里的虚弱咳嗽,她那曾经充满力量的身躯似乎都瘦削了一大圈。
她是海尔丁的母亲,但对于洛基而言,这位温柔坚韧的女巨人,也是他生命中真正意义上的母亲。是她,在这充满力量崇拜,只看重荣耀的巨人国度里,给了这位“诅咒王子”唯一的庇护与温情。
看着当年那个能单手举起巨岩,笑着揉他脑袋的女巨人,如今却被那场怪病折磨得连呼吸都如此艰难,洛基那双隐藏在绷带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心疼与慌乱。
但紧接着,这种面对病痛的无能为力,便迅速扭曲转化为暴躁的愤怒。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实木墙壁上,巨力震得屋顶的积雪簌簌落下。洛基咬着牙,因为愤怒而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怨恨:
“哈拉尔德那个老混蛋到底在干什么?!十来年了!身为艾尔巴夫的王,丢下自己的国家和子民不管,跑去给世界政府那群虫子当走狗!现在你病成这样,他也不在你身边!”
听到洛基的怒吼,床上的伊妲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并没有因为洛基出言不逊直呼国王的名字而生气,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反而透出一抹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光芒。
“咳咳……洛基,别这么说你的父亲。”
伊妲勉强撑起虚弱的身子,伸出那宽厚粗糙的大手,想要去摸摸洛基的手臂。她轻轻叹息了一声,声音沙哑:
“哈拉尔德……他有他的苦衷。”
洛基冷哼一声,撇过头去:“那他为什么要去?!艾尔巴夫的战士宁可战死,也绝不屈服!我们是世界上最强的国家,谁敢招惹我们?!”
“最强,并不意味着可以永远对抗整个世界,洛基。”
伊妲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时代变了。世界政府的统治越来越稳固,他们想把所有不服从的国家孤立、毁灭。如果不向世界政府妥协,艾尔巴夫就会被打上异端的烙印。”
“到那时,我们国家将要面临无穷无尽的战争和封锁。我们或许不怕死,但那些刚出生的孩子呢?那些老去的族人呢?”
伊妲看着洛基那绷紧的下颚,柔声说道:
“你的父亲,是为了让艾尔巴夫的巨人们,能够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为了巨人国不被世界政府的战争机器碾碎……他才主动戴上了那条无形的项圈。他替整个国家背负着走狗的骂名和诅咒,他只是……不想让战火烧到这片故土。”
听到这番话,洛基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隐藏在绷带下的眼睛激烈地闪烁着。他虽然性格狂暴,但他并不蠢。他明白伊妲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但他骨子里的傲气,依然让他无法接受这种妥协。
“即使是这样……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他。”洛基紧紧地攥着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总有一天,我会用自己的力量,让那些把我们当狗的人,全部付出代价!
看着洛基倔强又痛苦的样子,伊妲没有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像看着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洛基,冥界太冷了。你一个人在那边太孤单。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这样……我也能好好照顾你。”
听到这句话,刚才还满身戾气的洛基,身体瞬间僵住了。
随后,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起来。这位在冥界让无数凶兽闻风丧胆的“诅咒王子”,此刻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巨猫。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把脑袋别扭地扭向一边,掩饰着内心的慌乱和感动。
“哈?开、开什么玩笑!”
洛基结结巴巴,瓮声瓮气地大喊大叫起来:“我可是艾尔巴夫的第一战士!谁、谁需要你照顾了!你……你还是赶紧把自己的病养好吧!别到时候还要我来操心!”
说罢,他像逃跑一样,转身大步迈向门外。
只是在临出门前,他脚尖精准地一挑,将一块干燥的粗壮原木踢进了快要熄灭的壁炉里,让屋内的温度再次升高了几分。
“砰。”
厚重的木门关上。
洛基站在屋外的风雪中,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平复着那股别扭又酸涩的情绪。
伊妲刚才说的那些话,像是一团乱麻般塞在他的胸口,让他原本充满破坏欲的内心又变得沉重且烦躁。
就在他紧锁着眉头,快要踏入冥界最深处的冰原时。
“啪嗒。”
一个微小的黑影,突然从天空中被暴风雪遮蔽的浓云里坠落下来,好巧不巧地,掉在了他脚边。
洛基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
那是一只海鸥。
无人知晓在这极寒的风暴中,它经历了怎样的长途跋涉与摧残,这只海鸥的羽毛已经完全凌乱结冰,翅膀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被折断,身体僵硬,显然已经没了生息。
“海鸥?”
洛基那咧开的嘴角微微收敛,被绷带遮蔽的眉头深深地拧在了一起。
这种在大海上象征着自由与温暖的鸟类,怎么可能跨越那高耸入云的世界树,顶着足以撕碎钢铁的罡风,飞进艾尔巴夫?
这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他视线停留在那只海鸥身上的瞬间。
“咚!”
洛基那颗犹如战鼓般强健的心脏,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在他的灵魂深处留下了,一股无法填补的空洞感。就仿佛某根连接在血脉深处的无形纽带,在刚才那一瞬间……断裂了。
“切……这鬼天气,真是让人心烦意乱。”
洛基烦躁地捂了一下胸口,嘴里嘟囔着咒骂了一句。
但不知为何,这位一向以残暴和冷血著称的王子,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脚踩碎那只碍事的海鸥。
他缓缓蹲下庞大的身躯,动作透着一丝罕见的笨拙。他用十指轻轻捏起一捧冻得坚硬的泥土,洒在那只海鸥的尸体上,将它掩埋在这片冰冷的土地里。
做完这一切,洛基缓缓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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