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钱塘君0208
只要他愿意,甚至不需要再次拔刀,只需指尖弹出一道微弱的电弧,就能将这块木板连同上面的盖林一起化作焦炭,做到绝对的斩草除根。
但他没有这么做。
既然刚才那种覆盖了整片海域的无差别斩击都没能要了这家伙的命,那就说明,在历史的原本轨迹里,盖林确实命不该绝。
雷恩转身化作一道湛蓝色的电光,瞬间越过了那面高耸入云的金属绝壁,朝着和之国那已经大变样的内陆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
和之国边缘,藤山底部的巨大地下空洞中。
随着外界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翻转过来的恐怖震动终于彻底平息,古代兵器【冥王】的金属主舱门,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械液压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夹杂着浓烈泥土腥气和水汽的湿冷空气,瞬间涌入了略显沉闷的船舱。
数以万计的和之国居民,在重藏等家臣的引导下,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这艘庇护了他们一命的钢铁巨兽。
然而,当他们踩着湿滑的岩石,彻底走出地下溶洞,抬起头看向四周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呆立在了原地。无数人手中的包袱滑落在泥水里,双眼瞪得滚圆,嘴唇疯狂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阳光依然明媚,但他们记忆中那个熟悉的世界,已经彻底消失了。
视线所及的四周边缘,不再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外海,不再有熟悉的白浪和海鸥。取而代之的,是一圈高耸入云将整个国家死死合围在内的环形绝壁!
那面绝壁高得令人窒息,仿佛连苍穹都被它硬生生地撑起。绝壁的边缘,还在不断地向下流淌着瀑布般的残存海水。
而在绝壁的下方。
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那些热闹的城镇街区,大片大片即将丰收的农田,此刻都已经看不到了。
由于地壳边缘被强行拔高,和之国的内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低洼盆地。倒灌的海水和被挤压出地表的地底暗流,已经将这里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泥沼上,只能零星地看到一些漂浮的破旧屋顶,以及那座曾经矗立在城镇入口,此刻却只露出最顶端一小截横梁的红色鸟居。
“没了……全都没了……”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看着那片被水彻底吞噬的故土,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泥泞中。他干枯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地上的潮湿的泥沼,指甲里嵌满了泥沙,发出了凄厉的哭嚎。
悲伤、迷茫、家园覆灭的落差感,以及对未来的极度无措,如同传染病一般,在刚刚死里逃生的人群中疯狂蔓延。
压抑的啜泣声渐渐汇聚成一片,无数人跪在水边,对着那片废墟嚎啕大哭。
“都抬起头来!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就在这近乎绝望的气氛即将压垮所有人的时候,一声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破音的呵斥声,在人群的最前方炸响。
年仅八岁的光月岩藏,穿着那身下摆沾满了泥水的传统大名服饰,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一块高耸的岩石。
他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眼眶同样红得发烫,眼底深处也藏着失去家园的痛楚。但他死死地咬着嘴唇,哪怕咬出了血丝,也没有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他站得笔直,犹如一把尚未开锋却已然展露傲骨的太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下方数万名绝望的子民嘶吼道:
“哭什么?!看看你们的周围!看看那道高墙!”
岩藏伸出小手,指着那圈将一切风雨隔绝在外的千米绝壁:
“旧的城镇确实被淹没了,但那是为了让我们活下去付出的代价!有人为我们筑起了这道任何敌人都无法逾越的天险!他把世界政府的屠刀挡在了外面!”
“我们的命保住了!和之国的根基保住了!”
岩藏猛地转过身,手指向了和之国最中央,那座地势极高的巍峨山峰:
“只要人还在,家就可以重建!从今天起,所有人带上物资,跟我去藤山!去那里开垦新的田地,去半山腰建立新的城镇!”
“只要我们光月一族还有一个人喘着气,和之国,就永远不会亡!!!”
男孩那声嘶力竭的怒吼,犹如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人群中那令人绝望的哭嚎声,奇迹般地渐渐停歇了。
数万双满是泥泞和泪水的眼睛,呆呆地仰起头,看着岩石上那个单薄却坚韧的幼小背影。
空气中只有倒灌的海水声和人们粗重的喘息。
一种名为“羞愧”与“顿悟”的情绪,开始在那些成年人的心头蔓延。
是啊,连年仅八岁,刚刚失去了父亲的主君都在强撑着脊梁,他们这群握着刀的男人,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跪地哭泣?!
“主君……说得对。我们还没死,和之国就没有亡!”
重藏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泪痕。他看着岩藏,眼中不再仅仅是家臣对幼主的辅佐,而是真正诞生了追随一代明主的狂热与死志。
“唰!”
重藏猛地拔出腰间的武士刀,额头青筋暴起,喊道:
“目标藤山,出发!!!”
“吼——!!!”
这一次,不再有迷茫和迟疑。残存的武士们纷纷从泥泞中站起,用刀背重重敲击着残破的铠甲。
在这股意志的感染下,平民们眼中那空洞的绝望也终于一点点破碎。一位老母亲颤抖着将怀里吓坏的孩子抱紧,抹去眼泪;强壮的男人们默默上前,将行动不便的老人背在肩上。
不需要多余的催促,数万名刚刚经历了家园毁灭的难民,在泥泞中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他们捡起掉落在水里的行囊,跟随着前方开路的武士,踏着泥泞,向着藤山的高处迈出了艰难的一步。
……
几个小时后。
数万人的庞大迁徙队伍在泥泞中艰难跋涉,终于抵达了藤山下半段的一处平缓高地。
老弱妇孺们的体力已经达到了极限,无法再继续向上攀登。
岩藏果断下令大部队在这里暂时落脚修整,一座简陋的临时营地开始在泥土和碎石间初具雏形。
不过,光月岩藏和家臣们心里都很清楚,这里绝不是最终的定居点。
岩藏站在高地的边缘,看着下方那依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上涨的浑浊水面,因为周围那圈千米绝壁的死死封锁,如今的内陆已经变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巨大“水盆”。
未来,随着连绵的雨季和地下暗流的不断翻涌,只要是低于那道绝壁的地势,迟早都会被彻底淹没。
他们现在只是在这处高地暂作喘息,等平民们恢复了体力,还得向着藤山真正的高处继续迁徙。
就在这时。
“滋啦——”
当雷恩化作一道湛蓝色的电光,稳稳地落在营地中央一块平坦的巨石上时,正在指挥众人搭建简易帐篷的光月岩藏第一时间发现了他。
“凯恩阁下!”
光月岩藏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务,领着重藏等几名核心家臣快步迎了上来。
他们看着雷恩的眼神中,除了之前的感激,此刻更是多了一种仿佛在仰望真神般的狂热与敬畏。
若非雷恩之前有言在先,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重藏等人恨不得当场五体投地大礼参拜。
雷恩目光扫过忙碌却井然有序的营地,最终落在了岩藏那张沾着泥巴的小脸上。
“干得不错。这座天然堡垒,以后就属于你们了。”雷恩随口夸了一句,随后直奔主题:“之前拜托你找的人,有线索了吗?”
“正要向您汇报。”
岩藏懂事地点了点头,神情变得郑重起来:“在大家进入冥王避难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找到您要找的人了。只是之前局势太过危急,舰队压境,没来得及向您引荐。”
说着,岩藏侧开身子,伸手指了指营地后方,一处靠近悬崖边缘的岩石高地。
顺着他的目光,雷恩看到,在那块突兀的岩石旁,正静静地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子。
她约莫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浅色短和服,腰间系着印有新月图案的深色束腰,甚至还别着一把防身的短刀。
虽然衣服边缘沾着些许逃难时的泥水,但依然难掩她干净利落的气质。海风吹拂着她那一头标志性的浅绿色长发。
让人得以看清她柔美的五官,她此刻站在悬崖边眺望着远方高墙的身影,透着一股经常在外游历的英气,以及与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女性格格不入的独立与坚韧。
“这位是天月家族的长女,也是天月一族经历战火后,如今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岩藏压低声音,向雷恩郑重地介绍着对方的身份,语气中带着些惋惜。
“天月?”雷恩微微一挑眉,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姓氏。
“是的。”岩藏以为雷恩不了解和之国的势力分布,耐心解释道,“天月家族,与我们光月一族,以及霜月、雨月、风月,并称为‘和之国五大名门’。他们世代守护着和之国的某些古老传承,与我们光月家是世代的世交。”
听到这里,雷恩的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心中忍不住暗暗吐槽了一句。
“妈的,差点被原著漫画给误导了。”
前世看漫画的时候,所有人都叫她“光月时”,雷恩潜意识里也就一直这么记着。现在听到岩藏的介绍,他才彻底反应过来。
天月时是在嫁给了光月御田那个脑子里只有肌肉的大怨种之后,才按照和之国的传统冠上了夫姓。
她真正的本名,叫天月时!难怪自己之前让石心找明叫“光月时”的人的时候,他不假思索的就说没有。
介绍完身份后,早慧的岩藏很有眼力见。他看出了雷恩找这位天月家的小姐绝对有私密的事情要谈,于是自然地向后退了两步,微微躬身:
“凯恩阁下,既然人已经带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物资分配那边还有些纠纷需要我去处理,我先告退。”
说完,他便带着重藏等家臣远远地退开,甚至细心地让周围的武士也拉开了距离,将这片空间,完完全全地留给了雷恩和那位名叫天月时的女人。
雷恩走上前去。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天月时转过身。
她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凭借一己之力,重塑了整个和之国版图的男人。
她的眼中没有像那些武士一样狂热的敬畏,也没有面对强者的战栗。她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古典礼节,声音犹如山泉般清澈平和:
“多谢您救了和之国,凯恩先生,我叫天月时。”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雷恩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天月时毫不躲闪地直视着雷恩的眼睛:“大概,是为了【时时果实】吧?”
雷恩眉头微挑:“看来你在吃下果实后,就已经明白它的能力了。”
天月时轻轻点了点头。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悬崖外那面将一切视线隔绝的千米高墙,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轻声开口道:
“这颗果实,一直是我们天月一族世代供奉的秘宝。祖训有言,时间是神明的禁区,哪怕是到了灭族的边缘,也没有人敢轻易触碰它所代表的禁忌。”
“直到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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