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羊
矢的猛赶忙澄清,“这次是我作为班主任对班上学生们各人的拜访,每一家都有的。”
“那我就放心了。”东太太看似松了口气,但还是继续说道,“哎呀,不过老师您也别照顾这孩子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
啊?
这话从何说起啊?
矢的猛都愣了,如果说一开始询问是不是因为东直树在学校里有哪里惹祸了所以被家访,那还情有可原,是正常的担忧。
但既然都已经被澄清了,却还专门在他这个老师面前打压自己的孩子,这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东直树是那种调皮捣蛋,动不动就翘课,在学校里霸凌同学的坏孩子,被这么说那倒没什么问题,问题是在普世角度里,东直树确实是典型的好学生+好孩子啊。
一股浓郁的违和感开始陡然在矢的猛心间升起。
他看了看东直树,后者只是低着头。
在学校里和来的路上,都还算是个正常人的样子,这怎么一回家,就一直低着头,很少说话,沉闷到不行了?
对于这些,矢的猛在被邀请到客厅坐下后,立刻就都是想要旁敲侧击的通过家访的交谈来找出真相。
但还不等他开口,东太太就已经是先声夺人,先他一步的,很是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道:“真是不好意思啊,矢的老师,不过今天是测验的分数出来的时间吧?我想先看看这孩子这次考试的分数可以吗?”
“当然,你先请。”矢的猛手势示意了一下,这没什么。
但就在他这么说完后,他看到的却是很奇怪的一幕。
东太太并不是直接跟东直树索取考试的试卷,而是起身去到了厨房,端出一份新鲜出炉的松饼蛋糕。
这份松饼蛋糕被放在了耷拉着脑袋,低着头的东直树坐着的沙发周边的一张小桌子,看起来非常美味,在勾着东直树的味蕾。
即使耷拉着脑袋,低着头,在松饼蛋糕出现的时候,东直树的眼神也很明显的被牵动了过去,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对于那个松饼蛋糕究竟是有多么的渴望。
可是正因为渴望,东直树那藏在近视眼镜下的瞳孔反而更加阴郁和讷讷了。
“好了,来,把试卷拿出来吧,直树?”东太太仿佛在鼓励着孩子,“老师也来家访了,都夸奖你了,那一定是有惊喜的吧,对吧?”
“…妈妈,我,我……”
东直树扯出一个无法形容的表情,那是如同小丑一般滑稽,好像是用小丑的面容来保护自己,避免注定将要出现的伤害的面容。
他滑稽而勉强的样子,拉下书包拉链,缓慢到一点都不想的把那张早上发下来的试卷掏出来,以慢吞吞到一副恨不得时间从此停止的速度递出去。
但时间没停止,东太太的速度也很快,那张试卷一下子就被她伸手取了过去。
然后。
仅仅是一眼,一秒都不到的,原本笑吟吟的东太太,她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就顷刻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眉心散出的不满,不悦和愤怒。
她的嗓音从正常的端庄优雅,一下子变得无比的尖酸刻薄。
“九十四分啊……上次不是说好了,不是承诺了的吗?你说你不会再让妈妈失望了的,你说下次一定会给妈妈一个惊喜。”
“可是为什么,比起上次测验,这次又是连一分都没进步呢?”
东太太的语速慢条斯理,好像并没有破防,也没有针对孩子的什么不满,只是单纯在单方面指出孩子的问题一样。
“好不容易也有老师来家访,你就是这么对待妈妈和老师的吗?老师们辛辛苦苦教你上课,你连一百分都考不到,真的有在用功吗?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哥哥已经早就没有一次是掉下一百分了的啊。”
“你爸爸也是,你哥哥也是,妈妈我也是,直树,你真的是我跟你爸爸的孩子吗?你看,你哥哥也可以做到的事情,为什么你每次都做不到呢?”
慢条斯理,语速平缓,语调也没有半点的大喊大叫,就只是这么的叹气着谈心一般的用寻常音量在说话而已。
但是,她的表情,她的气势,她的这些内容,每一个语气在每一秒。
全部都像是最尖锐的针,从四面八方深深的扎入东直树的心脏跟大脑,让他把头低得更低,内心的感受到底是什么样,根本都无需多言了。
然而东太太居然还没到此为止。
她端庄的伸出手,去抓住自己从厨房端过来的那一个松饼蛋糕的盘子,尖酸刻薄的平缓说道:“没办法了,这可不是妈妈不给你吃啊,已经忍耐了这么久,你应该可以继续忍耐下去的吧?”
“下次只要考一百分就可以吃到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下次一定可以的吧?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不肯努力,也不想吃这个蛋糕呢,呐,直树?”
北风呼啸。
东太太这些一句比一句刻薄尖酸的话,每一句都如同大锤重重锤击下来,虽然没有任何的暴力,可是恐怖的冷暴力让东直树显而易见的整个人都萎靡到喘不过气。
他现在简直就好像是在大海上,被整个大海的暴风雨侵袭,然后他这艘积年累月之下已经被凿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沉入海底的小船还不能投降。
必须一边跟暴风雨跪下来投降,一边哭着说暴风雨没有攻击我,我很感谢暴风雨。
不,甚至比那更悲惨。
他甚至不被允许哭着说,必须是既忠诚又感恩的笑着去感谢暴风雨的!
东直树现在连想要沉默都做不到,他必须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小丑还要滑稽可怜的表情,颤巍巍的,跟自己妈妈去保证:“我、我想吃的,我下次一定……”
“——你这样的教育方针绝对大有问题,东太太!”
咚!
在东直树扯着勉强没敢哭出来的脸做下保证之前,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的矢的猛赫然起身,伸手抓住了即将要被端走的那盘松饼蛋糕。
以着恢弘磅礴的,无比绝对的,压倒性的,在气势上更加不可战胜的严肃面容,俨然是直接对抗起了东太太!
“什……”
本想从喉咙里挤出被逼出来的保证的东直树一整个愣住,震惊的看着一瞬间变得无比高大伟岸的矢的猛老师。
东太太同样呆住,她愕然的看着忽然挺身而出的矢的猛““你说什么,矢的老师?”
“我在说,你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察觉到吗?”比东太太要更加高大的矢的猛当即反问回去,“从这孩子出身起,难道你对他的教育一直就是这样子的吗?”
“这有什么问题吗,矢的老师?”东太太皱眉,“你难道是想说我不会教育孩子?”
面对这个有些咄咄逼人的质问,矢的猛没有后退,而是直接斩钉截铁的说道:“如果这孩子继续被你这么教育下去,他的一辈子都会毁掉了!”
“矢的老师!”
东太太肉眼可见的生气了,她皱起眉头,声音变冷:“你是专业的老师,怎么教孩子提高分数那是你的领域,我不会质疑你,但直树是我的孩子,我怎么教育他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你说我不会教孩子,那你知不知道,在直树之前我就已经把他哥哥教到从幼稚园起就每次考试都已经是一百分,到现在更是厉害,想上哪个大学都可以考得上,我的教育毋庸置疑是最成功的,你根本没资格来质疑我!”
在提及自己的大儿子的时候,她显得特别的骄傲跟自豪。
但矢的猛却没被问倒,转而说道:“那我想问你,东太太,现在你的大儿子是不是还按照你预定的规划在走?他有没有跟你出现越来越多的分歧了?”
东太太咯噔一下。
矢的猛所说的部分点到了她的死穴,但她对此选择不予回应,而是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让我来猜一下吧。”
矢的猛冷静分析,做出虽然是猜测,但他认为百分百是事实的可能性:“你的大儿子,现在如果没跟你有越来越多的各种分歧,并且没有听从你的命令的话,那他肯定是比以前都更少在家里了,而且变得越来越阳光。”
“如果他迄今为止都基本没跟你表现出有什么分歧的话,那他就一定是跟东同学这样,在家里的时候都特别阴郁,话都少得可怜,非常沉闷,是不是?”
东太太没回答。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焦灼,在急着,逼着自己思考,想要做出反驳,驳回矢的猛的这些话。
可是她做不到。
而从她的各种表情的细节,矢的猛也已经完全确定了,东家的大儿子是第一个情况,而且现在,或者说最近,一定是跟东太太有了一个超越以往的,最大的分歧。
“你的掌控欲太强了,东太太。”
矢的猛一针见血,没给她任何的面子,直接指出一切的根源:“孩子必须考到一百分,否则就不能吃到松饼蛋糕?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东太太仿佛觉得这部分是她可以反驳,立刻就急不可耐的反杀回来,“我在教育自己的孩子精中求精,这有什么问题吗?你难道想说这是错误的吗,矢的老师?”
“难道孩子没达到我的目标,我也必须给他各种奖励,否则我就是一个不称职的父母?你是这个意思吗,矢的老师?”
矢的猛果断驳回:“那是你严重的曲解。”
“的确,孩子没达到父母的期望,是不能强求父母给予什么奖励的,但是,那跟你这种做法完全是两码事!”
“如果你觉得东同学考不到一百分就不应该吃这个松饼蛋糕,那你就应该是先看试卷的分数再决定要不要去做这个蛋糕,而不是先把它做出来了,端到孩子的面前,再指责说孩子无能,把这个奖品眼睁睁的在他面前端走。”
“这对孩子来说根本就是一个噩梦,一个地狱!”
“噩梦,地狱?”东太太气急了,冷笑一声,“我可不会因为有个本来要给我的松饼蛋糕在我面前被端走就感觉怎么样!”
“那是因为你是大人,”矢的猛有点难受的微微摇了摇头,“可你难道忘了,孩子之所以是孩子,不就是因为他们从身体到心灵的所有承受力都远远无法跟大人相比吗?”
大人是已经定型的结果,不管遭遇什么,承受力都很强,即使其中有被迫的因素,但不管是被迫还是本就能承受,遇到的各种事情都基本不会再怎么改变一个大人了。
想改变他们,很难很难。
小孩子不一样。
孩子们的心灵还没经过大量的风化,是很敏.感的,这就如同小孩子的味蕾远比大人的味蕾要敏锐,饭菜的味道对于小孩子来说在客观上是更加浓郁的。
东太太的这种把松饼蛋糕端到孩子面前又端走的做法,过于轻车熟路,摆明了早就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对于心思细腻敏.感的小孩子而言,像这种事情,来上一次都已经有可能变成他们一辈子的执念,到老的时候都惦记着这个松饼蛋糕了,何况是像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进行。
并且更可怕的是隐藏在这份松饼蛋糕后面的概念。
“只要孩子达不到自己的目标,就对他进行全面的打压,指责和批评,甚至还会拿他的哥哥来做对比,你真的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多疯狂和过分?”
别说东太太气急了,就是矢的猛都不得不气到了。
樱冈小学里的逆.天家长实在是太多了!
东太太还没想出上一部分该怎么好好反驳,就骤然听到了下半部分的,不由得瞪大眼睛嘴硬:“我拿他哥哥来对比又怎么了?他哥哥优秀又不是假的!”
“东同学的哥哥优秀,关他什么事?”
矢的猛换了个问题抛回去,引导着东太太思考,“你以为拿他哥哥来对比,哥哥是会变成他的榜样吗?”
“为什么你就不想想,这么下去你只会让他觉得偏心,认为你这个母亲一直在单方面偏袒哥哥,他对自己哥哥只会变得疏远,甚至有可能憎恨起自己的哥哥。”
“你这种做法,完全就是在故意引导自己的两个孩子变成一个屋檐下的仇人,已经太严重了!”
第一卷 : 497.东亚经典款家庭,矢的猛的权威
497.东亚经典款家庭,矢的猛的权威
矢的猛的训斥丝毫不留情。
虽然在客观上,只是进行冷暴力pua,而且确实也对自己孩子有感情的东太太,单论作为父母的为人已经比久世母亲和先前的云母坂母亲都已经好了很多了。
但是有很多东西都是不能靠着对比进行洗地的。
虽然杀人是犯罪,伤人也是犯罪,并且伤人比杀人轻了很多,可是绝对不能因此去说因为有人犯下了杀人的罪行,就说这边的罪犯只是伤人而已还是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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