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天海冥
不过典狱长也知道,像是这样的犯人,犯起罪来最狠的,他们不会像是平民一样,为了一块面包,或者为了一杯葡萄酒折腰,这种贵族只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事,因此绝对不可以信任他们,而他是经验丰富的典狱长,绝对不会被这种骗子给欺骗了。
哈特狱警轻咳了一声,抓了一把因为彻夜酗酒而充血通红的鼻尖,终于正视起手上的文书。文书有两份,一份白色一份黑色,白色是霍比斯王亲自颁发的羁押令,只有薄薄数页,如男人所说的一样,上面是诸如欺君罔上之类的罪名,这在双子塔国同样是罪该万死的死罪,但典狱长知道,关键是下面的那份黑色审判书,那由宗教裁判所直接颁发。
宗教裁判所是他们国家的机构,在他们国家,它是除了国王以外最权威的组织。
宗教裁判所的审判书一般分为四个等级,白色为最低,通常只是些警示性的惩罚,但也足够让那些具有前途的年轻人惶恐不安,而黑色为最高一级,意味着教廷将会为了保卫神的尊严与审判对象不死不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样的大罪,霍比斯王虽然荒淫无度,常常凭借好恶就将王公大臣们丢进监狱里,但黑水监狱依然是教廷关押异端的地方,而这位名为凯尔·多明戈的男人即将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根据双子塔国律法与《查士丁尼法典》分别以以下罪名,判处凯尔·多明戈以绝罚。”典狱长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
竟然是根据《查士丁尼法典》审判异端,那可是弥赛亚教至高法典,里面的每一项罪名都是死一万遍不足惜的死罪,就算是王族犯下其中一项就需要考虑怎么在监牢中悲惨的度过一生了,这个家伙竟然是触犯了《查士丁尼法典》进来的,而且遭受的还是最严重的绝罚,怪不得会使用黑色审判书。
看到这,哈特典狱长挺了挺肥壮的身子,倒是对面前这个沉默不语的年轻人高看了几分,虽然现在有一些年轻人以反叛传统为荣,但真正胆敢亵渎神灵的人并不多,这个年轻人能被禁卫军与宗教裁判所亲自逮捕,说明一定是犯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死罪。
哈特典狱长眯起双眼,用肥大的手指在审判书上描了描,前面几页都是关于这个男人的资料,当他看到凯尔·多明戈的罪名时,却发现审判书已经到头了,他微微仰起头,不紧不慢地将审判书翻了个页,但下一刻,这位自认为已经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哈特典狱长竟然眯着眼露出了凝重的神情,紧接着典狱长整个肥大的身子竟然都忍不住抖了抖,用近乎惊骇甚至恐惧的目光看向面前这个面色平静的年轻人。
“凯尔·多明戈以神明之名行魔鬼之实,以魔鬼之力蛊惑朝政,被霍比斯王打入黑水监狱。宗教裁判所查实,认定其为宗教异端分子,在暗中组织宗教恐怖活动,在朝期间颠覆国家政权、分裂教廷。宗教裁判所裁定,凯尔·多明戈罪大恶极,已到人神共愤的程度,其罪行包括颠覆国家政权罪、武装叛乱罪、分裂教廷罪、异端罪、反人类罪、亵渎神灵罪……
剩下的还有零星似海的罪名陈列在下方,但哈特典狱长看到这已经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几乎要站不稳。
因为这些罪名太多,太可怕了,普通人十辈子都犯不完的罪,这个年轻人居然不到二十年就犯完了,而且这里面的每一项罪名都是罪无可赦的死罪,足以让普通人死上上百次,在没有废除死刑的国家,凭这些罪名他甚至有可能被处决上万次。这样的罪人理应被钉入神曲中所描述的第九层地狱中,就算到了人间也将生生世世被教廷追杀,这是彻头彻尾的穷凶极恶之徒,恐怕在整个史诗世界中都是少有,他或许正在见证历史!
从最初的震惊,到逐渐的平静,到最后的了然,这个身材肥壮的典狱长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用几乎颤抖的声音念出了审判结果。
“鉴于凯尔·多明戈所犯下的魔鬼行径,将凯尔·多明戈的名字钉入该隐地狱中,并判处凯尔·多明戈神罚火刑,明日正午执行。”
话音落下,被禁神石锁死了双臂的年轻人尽力地抬起头,他的神色依然平静,当他试图站直佝偻的身子时,所有狱卒都紧张地后退一步,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传说那是魔鬼的弱点。
没人敢放松警惕,面前的人不是双子塔国那些酒囊饭桶,而是真正的恶魔,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莫大的恐惧,紧张的氛围如同重压一般弥漫在监狱,可面对着一双双恐惧的眼神,男人甚至都没有瞥他们一眼,只是仰望高处,脸上带着深邃入骨的漠然。
低沉的轰鸣声响起,十字架底下的齿轮开始转动,一道道像是天堑般的巨大黑色石柱从空中落下来,宛如封印恶魔的枷锁,看着这个直至最后一刻都在努力仰望高处的男人,典狱长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肃立在原地,虔诚地闭上双眼,念了一声:“阿门……”
第255章 凯尔
塔尔塔罗斯监狱的最深处,湿润的空气中不时传来滴答的水声,视线所及之处一片黑暗,潮湿、死寂、了无生气,仿佛任何一点光亮在这里都是罪恶。
这就是各国中最臭名昭著的塔尔塔罗斯监狱,这个世界上穷凶极恶的罪犯都被关在这里,这里的人是真正的大奸大恶之人,每一个被放出去的人都将引起全国性的恐慌,正如双子塔国人所咒骂的那样,如果将这些罪犯身上的邪恶加以量化,并全部放出,那从这座监狱中散发的邪恶将淹没整个世间。
而他——凯尔·多明戈,非常幸运地成为了其中的一员,得到的还是塔尔塔罗斯监狱中的最高待遇,不仅被关押在了塔尔塔罗斯的最深处,吃穿用度都有专人负责,俨然这辈子和下辈子都不用愁了。作为神徒他大概会遗臭万年,作为罪犯他则应该感到荣幸,因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异端都曾被关在这里,随便说出一个都能让小儿夜啼,例如某位曾经分裂过教廷,还差点成功的大主教伊纳爵,这些历史上恶贯满盈的大罪人都是这里的常客,而且无一例外都被轰轰烈烈地处死在了这里。被关押在这里的人要是没犯下什么惊世骇俗的大罪,都不好意思在地狱里和狱友们打招呼。
而很不巧的是,因为某个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缘故,他成为了这个幸运儿。
凯尔艰难地抬起脖子,扫了一眼周围,对于明日正午就要被执行火刑的人来说,现在大概也没有心情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毕竟马上都要上火刑架了,死之前总得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虔诚的神徒大概会在所剩不多的时间尽量为自己祷告——如果进了塔尔塔罗斯神还没有抛弃你的话,乐观主义者或许会好好回顾一下自己的人生,顺便思考一下上火刑架之前要不要喊什么能名留青史的话语,足够轰轰烈烈的话说不定可以成为某个时代的开端,而意志坚定的异教徒则应该感到欣喜,毕竟马上就能去流水灌溉的花园受七十二个处女侍奉了。不过可惜的是,男人既非异教徒也非异端,大概也不觉得自己会死,所以只是默默地抬起了头,因为他听到了脚步声。
猛烈的火光忽然照亮面前的铁栏,熊熊烈火将四面八方的石墙照的通红,男人因为强光微微眯起眼,耳畔处传来有力的脚步声。
虽然在与世隔绝的牢房内无法感知具体的时间流逝,但从负责看守他的狱卒还没有换第一班岗来看,他来到这应该还不超过三个小时,这是那位大腹便便的典狱长,还是将他打入监狱的霍比斯王呢?
一双水润颀长的玉腿从黑暗尽头款款走来,点缀着缕缕金丝的纱裙显出玲珑剔透的窈窕身姿,雪白的颈项上乌黑长发被挽作朝凤髻,平增几分媚意的同时却丝毫不减女子的富贵尊荣,还有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凌厉气势。
铿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女子来到了监牢前,隔着黑色的铁栏与男子遥遥相望,跟随她而来的扈从骑士们默默立于两边,耀眼的火光将男人的脸照得发白,这是个对比强烈的画面,上半身身无寸缕的罪人被反绑在巨大的十字架上,身上缠满了沉重的锁链,铁牢的另外一边则是这个世界最尊荣华贵的帝姬,鲁米利亚帝国皇女——伊琳娜。
“打开牢门”伊琳娜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道。
“是。”
巨大的铁栏被打开,扈从们用健壮的身体挡住了两侧的通道,伊琳娜款款走近男人的身前,用戏谑的语气说道:
“上一秒还是高高在上的国师,下一秒就成为了阶下囚,感觉如何?”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的铁链上,那些锁链上雕刻着古朴的白色纹理,上面的条纹如同源远流长的海浪一样连绵不绝,在火光下,这些条纹发出淡淡的荧光。
塔尔塔之石,对于罪人的最高礼遇,传说中恶魔们的礼服、据说这种石头产自地狱,因魔鬼行走世间而被遗留在大地上。在圣经中,神利用塔尔塔之石制成的锁链拘禁堕天使,并将其抛入永远燃烧的地狱之中。因此塔尔塔之石也被称为禁神石,如同传说中所说的那样,这种矿石制成的镣铐可以隔绝人与圣灵的联系,让无所不能的使徒变成孱弱的凡人。
而男人身上的锁链不仅被灌输了特殊的神力,而且沉重如山,只是微微挪动身体就需要竭尽全力,当男人用尽全力想要抬起头时,女子因为男人被拘禁的表情而感到有趣,轻轻地笑了起来,浅若幽兰,却一脸愉悦。
她俯身凑到男人的胸前,在距离男人肌肤近在咫尺的地方,伸出白皙修长的玉指,抚摸他胸口上的锁链:“这副锁链出自帝国工匠之手,塔尔塔之石也是产自伯罗奔尼撒半岛的极品品质,除了能隔绝人与圣灵的联系,塔尔塔之石还坚如铁壁,重如山岳,就算是神国阶的使徒也很难解开。不过放心,我知道你很弱,但毕竟是我亲爱的国师,为你特地拿出一副镣铐,并不算浪费。”
她站起身,脸上挂着挥之不去的淡淡笑容,居高临下地说道:“这里是塔尔塔罗斯监狱的最深处,世人所说最接近地狱的地方,因为这里不仅守备森严,石墙中还嵌有禁神石头,你的身体也因为禁神石而动弹不得,怎么样,我做的准备还算充分吗?”
“既然公主殿下不惜亲临塔尔塔罗斯也要见我一面,要么是有追到地狱也非说不可的话,要么就是像是天神俄耳甫斯一样对我有深深的爱意。我觉得总不会是后者吧?”男人说道。
“我并不讨厌你的幽默与机敏,特别是你的直觉还特别准的时候。”
女子蹲下身,明艳的容颜凑到男人的近前,语气有些惋惜地说道:“就算内心再怎么坚强,一想到明天就要下地狱了,心里不会感到不甘吗?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凝望着男人的双眼,想从瞳孔中看出动摇来,可看了半天,那里面都没有任何她想看到的情绪,僵持了一会后,伊琳娜像是放弃似的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想你已经猜到了,我特地过来见你,是想给你另一种选择。”
她脸上的神情浑然一变,像是威严的法官一样宣判道“凯尔·多明戈必须死,因为他的罪已罄竹难书,为天理所不容,他必将遭到神的绝罚,被永世钉在火刑架上。”她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温和,轻轻抚摸着他的脸说道“但是你可以不死,前提是你不再是你,放弃凯尔·多明戈这个名字,放弃从前的一切,变得没有姓氏也没有过去,然后成为我的人。”
说到这,伊琳娜的修长的指尖从男人的下颌滑落到到男人的胸膛,最后在男人的腹肌上蜻蜓点水的一触,像是做完了所有事一样,站起身说道“回答我吧,你是聪明人,并不需要我多说什么。”
虽然这么说,但伊琳娜的威逼利诱很成功,监狱是天然的威胁场所,特别还是塔尔塔罗斯监狱,每个进入这里的人都会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加上她的身份,她的权力,还有那些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她自信自己能够成功。
“是要下地狱,还是抓住能存活的一线生机。”
伊琳娜相信,任何人都会在这一刻做出那唯一的决定
于是乎,男人那波澜不惊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我其实没有想到你会来。”
在伊琳娜的眼中,男人的眼神显得十分真诚。
“我不喜欢神权,也从来不喜欢被皇权压迫。”
男人露出淡淡的笑容:
“所以我拒绝。”
“增强监狱守卫,二十四小时戒备。”
男人话音刚落,伊琳娜就漠然地向监狱外走去。
“是!”
在即将离开时,伊琳娜转身说道:“希望你在火刑架上时还能保持这样的平静。”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监狱的牢门应声关闭,炽热的火光逐渐远离铁栏,监狱中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男人重新淹没在黑暗中。
两小时前双子塔国首都
薇薇安现在的心情十分紧张。
此时此刻,就算是十五岁就拥有贵族头衔,十六岁就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仅仅两个月就成为国王禁卫军候补的薇薇安,也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她又见到了国师大人。
熙熙攘攘的闹市区,一身红色纱裙的少女怔怔地站在人群中,四周人头攒动,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可薇薇安已经完全听不到这些声音,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位伫立在人群中,浑身被黑袍笼罩住的男人。
在确认是他的那一刻,薇薇安首先感觉自己的大脑因为过热而缺氧,双腿自上而下止不住地颤抖,这位年纪轻轻就在同龄人中拥有极高威望,早早就立志于做出一番伟大成就的帝国天才,在见到这个国家金字塔顶端的国师时,也感觉到了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感。
薇薇安曾无数次幻想过和国师大人见面的场景,应该是在金碧辉煌的皇宫中,在帝国贵族的晚宴上,却从来没有想过会这么忽然……
薇薇安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瞬间有些宕机,此时此刻的薇薇安,只是因为一个忽然见到偶像而不知所措的少女。
“国……!”
就在她涨红了脸,即将喊出那个名字时,挑着扁担的老人从她身边走过,晃荡不定的扁担从她身旁擦过,老人扬长而去,薇薇安的身子却立刻失去重心,一个前倾向前摔去。
浑身被黑色长袍笼罩住的国师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一只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像是黑色的幽灵。
一身黑衣的国师镇定地说道:“进入了人群里就不能停住不动,要跟着人群走才不会被撞到,来,跟着我走吧。”语毕,国师轻轻抓住了她的手,带着身体僵硬的少女涌入了载歌载舞的人群中。
今天是国庆日,第五代霍比斯王的生日,上午时罗姆市场就已人满为患,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人群,大家都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薇薇安也不例外,却没想到正好碰到了国师大人。
她现在依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在这样盛大的节日里,自己竟然能和国师大人一起逛街,这是多少人都得不到的殊荣,薇薇安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重要的事情,至少要说些什么,但大脑持续宕机的薇薇安一时间却什么都想不出来,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国师大人……国庆日快乐……”
“国庆日快乐,最近母亲身体还好吗?”
国师的声音出奇的温柔,说话的时候和风细雨的,让薇薇安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薇薇安立刻精神百倍地说道:“母亲的身体很好。虽然前段时间有一些腿病,不过都是老毛病,涂了药膏以后很快就好了,现在已经能下地了。”
“夫人的病是年轻时染上的,现在虽然已成顽疾,但如果能好好调理的话未必不能根治,我知道史蒂夫药铺的药草一直很不错,不仅药效显著,价格也比瑞斯神父那里的要低不少,你母亲需要的药材可以去那里买………”
不愧是他敬爱的国师大人,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薇薇安心里的紧张,聊天的时候也完全没有任何架子,很快就和薇薇安聊起家常来。
虽然这个世界上拥有治疗疾病的办法,但是高阶超凡者一直是很稀少的存在,就算是贵族治病也通常是利用药草熬制的草药,只有极少数情况才会请得起强大的超凡者,不过在听到国师如数家珍的介绍着便宜的药材时,薇薇安还是明显一愣,望向国师戴着银色面具的侧脸说道“国师大人竟然对民间草药的价格也这么清楚,真是博学多才。”
第256章 魔法
国师微微一顿,笑道“为人臣子,了解民间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世人都是神的子民,更接近神国的我们引导他们敬神爱神,让他们免受魔鬼蛊惑,将他们从地狱的边缘拉回来,贵族则应该做好他们的榜样,使人向善,这样他们在最终审判日时才不至于灭亡,反得永生。”
说完以后,薇薇安露出有些得意的神情,补充道“我的神学论文在文试中拿到了A级评分,是双子塔国的第一名,神官也说我有极高的宗教天赋,适合进入教廷工作。”
国师沉默地点了点头,似是表示了赞赏,就在薇薇安为自己的优秀表现而心花怒放时,男人抬起头目光望向别处。
薇薇安也顺着国师的目光望去,那里是双子塔国的城门,此时正不断有身穿制服的士兵从那里走过,士兵们不停地夹着马腹,神情烦躁。士兵的不安也感染了坐骑,雄马不安地撅着蹄子,在城门前跺来跺去,城门前一时黄沙漫天,人喊马叫。
今天是第五代霍比斯王的诞辰,往日这个时候全国上下都应该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才对,看此时首都的上空,还不到晚上天空中已经放起了白色的烟花,代表圣灵的白鸽也从低空中低飞,民众举手欢呼,一派歌舞升平的太平景象,与城外的紧张局势格格不入。
“薇薇安,我拜托制作的那件衣服怎么样了?”浑身被黑袍罩住的国师忽然问道。
薇薇安这时候才想起来,前几天跟着母亲进入皇宫时国师曾主动找到她们,希望能缝制几件贴身的黑色上衣,不过她当时完全被紧张情绪压垮了,几乎已经忘记了国师和母亲对话的内容,事后通过询问才得知,母亲刚回到家就对裁缝铺下达了命令,指名要最好的裁缝,并要求连夜缝制,务必在国庆日之前制好。
薇薇安说道:“衣服应该已经做好了,现在就在裁缝店里,不如我带您去取吧。”
“已经做好了吗……倒是有些浪费了。”国师轻轻叹息一声。
“国师大人?”
就在薇薇安感到疑惑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但这只是开始,下一个瞬间,商贩的叫骂声,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喊声,这些嘈杂的声音糅杂在一起,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地砸进薇薇安的大脑里。薇薇安懵了,当她颤抖地转过身想要看清灾祸源泉时,惊恐的人群像是洪流一样从她身体两侧冲过,无数惶恐的平民从她身旁夺路而逃,那些在她身后的人像是畜生一样被追赶着,没来得及逃的平民被碾死在马蹄下,原本熙来攘往的街道瞬间被清空,只有街道两侧滚落着碎屑与鲜血。
身为王禁卫军候补生的薇薇安率先反应过来,就在薇薇安拼尽全力地转过身,想要提醒眼前这个男人时,她的身体忽然腾空而起。
薇薇安怔住了,她低下头,看到一只修长的大手触碰了她的身体,就像是被人群撞倒时稳稳地扶住她的那只大手一样,国师在她抬起头的瞬间,将她的身体推得腾空而起,稳稳落入逃难的人群中。
而在薇薇安的眼帘中,那个浑身笼罩在迷雾的男人,下一刻被无数身穿黑色鱼鳞甲的骑士所包围,待黄沙退去时,无数雪白的银枪从空气中刺出,将男人水泄不通的围在中央。
一个身穿银色盔甲的女人从人群中款款走出,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宣布道:
“宗教裁判所以异端罪、叛国罪对凯尔·多明戈施行逮捕。”
霍比斯皇宫,坐落于双子塔国首都市中心,距离塔尔塔罗斯监狱不远,作为首都中最宏伟的建筑群,皇宫被城市中的所有建筑所环绕,从空中望去,宫殿群一直向西绵延数公里距离,就像古老威严的巨龙,默默的镇守着这座城市。
今天是霍比斯王的生日,天刚刚蒙蒙亮,皇宫就热闹起来,侍从们笑着穿梭在各个门廊之间,宫殿门前都张灯结彩。每到国庆日这天,就算是平日荒淫无度的霍比斯王也会罕见地早起,在侍女的帮助下沐浴更衣,来到王座前接受大臣们的祝贺。
国庆日是双子塔国最盛大的节日之一,这一天所有双子塔国人都会放下手中的工作一起载歌载舞,自双子塔国分裂以来,霍比斯王族已在这里统治五世,虽然第五代霍比斯王不学无术,整日在皇宫中饮酒作乐,但这对一个坐落在大陆苦寒之地的小国并没有多大影响,大多数国民在教廷的秩序下生活得还过得去,平日里去教堂领一顿圣餐,晚上与三五好友一起喝一顿小酒,喝醉时暗戳戳地骂几句国王。到了国庆日这天,也能借着为国王庆生的由头庆祝一把。
时钟的指针已经来到了九点,前来皇宫祝贺的大臣窸窸窣窣地聚在一起,其中除了位高权重的王爵与大臣以外,不乏有年轻的面孔,作为一年一度的国庆日,王公大臣的着装也需庄重典雅。不过每到这一天,就算是一向脾气古怪的霍比斯王也会变得宽容,精明的大臣们会在这一天让自家的小辈也面见国王,为自家后辈铺好仕途,因此位高权重的大人的脸上除了不苟言笑以外,也多了几分慈爱。不过当时针来到九点时,就算是一向自诩为上等人的大臣也有些坐不住了,宫殿外弥漫着不安的氛围。
从早上到现在,霍比斯王在王座上已经坐了三个小时,期间脸色阴晴不定,也不召见任何人,有几个王爵大着胆子走上前去庆贺,都被霍比斯阴鸷的眼神吓退,琐琐碎碎地退了下去。
这一切的原因,都是那位名叫凯尔·多明戈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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