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竟朝夕
她的帆布袋在身侧轻轻晃着。
“步美学姐画的原画还不错，武田的程序也做得很认真，会长的热情你也看到了，大家为了这个企划已经忙了大半年，如果最后因为预算问题只能出一个半成品，总觉得......”
“觉得不甘心？”凉介接上了她的话。
凌乃没有否认。
她当然不甘心，这是漫研第一次做游戏，也是她第一次以“帮忙看画稿”的方式参与一个集体创作。
虽然她没有直接动笔，但每次步美拿来原画让她修改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那种把自己知道的技巧一点点教给别人、看着对方进步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和以前自己一个人画稿、一个人和凉介合作完全不同。
以前做游戏是“高城留美子”的工作，是商业作品，是必须完美的成品。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一群人在活动室里吵吵闹闹、熬夜赶稿、为一句台词争半天，然后一起期待着把作品带到COMI上。
这种氛围让她想起最初和凉介一起画《魔卡少女樱》的时候，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业绩，只是想把一个故事讲好，想让拿到成品的人觉得“这真是一部好作品”。
“你这家伙一直对作品要求都很高吧？”凌乃转过头来看着他，“做FSN的时候甚至还来找我借钱，所以这次大家的心血，如果因为没有声优就少了最重要的那一块，怎么想都很不甘心吧。”
她咬了咬嘴唇。
“实在没预算的话，我可以出这部分钱。”
凉介停下脚步。
凌乃往前走了两步才意识到他停了，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出？”
“干嘛，我现在也算有点积蓄了，请几个声优还是请得起的。”
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扬，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可是Aniplex的三大股东之一，瞧不起谁呢。”
“反正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这笔钱放着也是放着，用在大家的心血上总比躺在存折里强。”
凉介看着路灯下凌乃那张写满了“我早就想好了”的脸，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他确实对声优这件事没那么执着。
同人游戏本来就有很多没有配音的，玩家也不会因为这一点就否定作品的质量。
预算不够就做无配音版，这在同人圈子里再正常不过。
但凌乃显然不这么想，或者说，从和自己合作了这么多年之后，她已经习惯了“完美”的标准。
不是她变了，是自己把她的标准抬得太高了。
还真是自己教出来的好徒弟。
“不用你出钱。”
凌乃皱了皱眉，“那你出吗？社团的预算就那么多，会长刚才都说了.....”
“预算的问题我去想办法。”
凉介把一只手插进口袋，语气平淡，“声优的话，SP那边有点交情，可以联系看看能不能拿到折扣，预算如果还有缺口，我也有一些办法解决。”
他没有详细说自己的办法是什么。
凌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问。
以前就是这样，他说“想办法”，然后过两天事情就解决了。
从一开始帮她解决伊织刹那的合同，到后来缓和她跟琉璃的关系，他从来不会在不确定的事情上先打包票，但他既然开口了，就说明心里已经有数了。
“哼。”凌乃别过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当你真的有办法了，不过你要是搞不定的话记得说，我的钱随时可以拿出来。”
“知道了。”
“什么‘知道了’，这个时候应该说‘谢谢’吧。”
“是是，谢谢凌乃大小姐。”
“你这语气完全没有诚意！”
凌乃抬脚作势要踢他，凉介侧身躲开，两人在银杏大道上走了几步，凌乃忽然又开口了。
“其实。”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你今天在活动室里，被小林他们说要进Aniplex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那种感觉，你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就是社长，还一个劲地替你说好话，说你能成为中坚力量，你心里是什么感觉？得意？好笑？还是暗爽？”
她偏头看着凉介的侧脸，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脸上的轮廓勾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凉介想了想，认真说道：“看到他们能认可我作为写手的能力，很高兴。”
凌乃眨了眨眼。
“就这样？”
“就这样。”
“不觉得他们很傻吗？明明社长就在自己面前，还一个劲地讨论怎么进Aniplex。”
“不觉得。”凉介摇了摇头，“换个角度来看，他们说的也不是什么奇怪的话，而且能被自己的社员认可，这不正是说明会社的方向没错吗。”
凌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视线转回前方的路面上。
这家伙就是这样，骨子里是个实干家，不喜欢玩弄虚名，自己在他身边待了三年，明明最清楚这一点。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SP事务所？”凌乃换了话题。
“过两天联系一下伊东慎平，问问他那边有没有适合的声优，尽量在梅雨季结束前把声优人选定下来，这样武田那边还有时间做音声实装。”
“那我也去，我是美术监督。”
凉介看了她一眼。
“美术监督不管声优选角。”
“我说管就管。”凌乃把帆布袋往肩上一甩，加快脚步走在了他前面。
凉介失笑。
他大概能猜得到妹妹的心思，大概是怕自己在那里碰见什么人。
第283章 声优折扣
周三下午，凉介推开了SP事务所的玻璃门。
前台小姐抬起头，认出他的瞬间就站了起来，“高城社长，伊东经纪人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凉介跟在她身后穿过走廊，凌乃走在他旁边，目光扫过墙上新挂的几张海报。
Dream Chaser的巡演海报占了最大的一块，早川静香的半身像在最前面，蓝色的挑染刘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伊东经纪人最近签了好几组新人。”前台小姐推开会客室的门，“事务所的规模比去年扩大了不少。”
伊东慎平已经在会客室里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夏季西服，领带松松地挂在领口，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声优资料和一张报价单。
看到凉介进来，他站起身，欠身致意，“好久不见。”
凉介在他对面坐下。
凌乃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凉介旁边的沙发上，帆布袋搁在脚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
“这次主要是想谈一批声优的短期委托。”凉介开门见山，“大约需要五人左右，录制周期两周左右，一部galgame的配音。”
“不是Aniplex的企划？”伊东接过资料夹，翻开第一页。
“不是，是我所在大学社团的同人游戏，预算有上限，所以想看看你这边能不能给一个合适的折扣。”
伊东把资料翻了一遍，剧本片段和角色设定都附在上面，格式很规范，一看就是出自凉介之手。
“同人游戏啊。”伊东把资料放下，摸了摸下巴，“声优的费用分档你是知道的，五个人录两周，费用不高。”
“预算大概有多少？”
凉介报了一个数字。
两百万円，这是他手头上剩余的《空之境界》版税，因为发售没多久，销量还没有起来。
用这方面收入支援漫研，以后再补也算说得过去。
伊东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数字的话，说实话，接不了。”
“A组和B组的新人都不行？”
“B组新人的时薪也比你报的这个高不少。”伊东苦笑，“如果是两三年前可能还行，但现在声优市场涨得厉害。事务所这边就算是刚签约的新人，最低报价也是你这个预算的三倍以上。”
凌乃一脸早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
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像九条澄香那一批声优给了《Fate》配音之后，现在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所以呢？”凌乃忍不住开口了。
伊东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凉介，语气斟酌着开口：“其实，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说来听听。”
“如果是以Aniplex的名义来发注的话，我们可以按合作伙伴的长期折扣走，大概能把费用压到现在报价的一半左右，勉强能够得上你要求的预算。”
凉介没有立刻回答。
以Aniplex的名义发注，并不意味着漫研的这部同人游戏会和Aniplex挂上钩。
相当于借着Aniplex的名义享受折扣而已，作为伊东慎平上报给会社的借口。
这算是义理折扣？
“那就多谢了。”凉介笑了笑。
自从Aniplex会社成立，声优方面的业务一直都选择和SP合作，这两年对方也从他这里赚了不少钱。
顺带着捧红了不少声优，享受这种福利也是理所应当的。
伊东慎平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面前的报价单上重新写了一行数字，然后推给凉介。
“以ANIPLEX的名义发注的话，我可以按长期合作折扣走，五人两周，算上录音棚的价格，总计两百一十万円。”他顿了顿，“这是我能给到的最低价格了，再往下压，事务所这边也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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