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竟朝夕
“今晚的事,你给我忘掉!”
凉介躺在原地没有动,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哪部分?”
凌乃的表情瞬间从羞愤变成了恼羞成怒。
“全部!全部都要忘掉!尤其是我刚才....算了!”
她已经退到了门外。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的声音终于变回了平时那个高城凌乃,不服输的,嘴硬的,但尾音微微发颤。
“讨厌的家伙。”
赤脚跑回隔壁房间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然后是另一扇门关闭的闷响。
凉介在黑暗中躺了许久。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如果刚才没有睁眼,现在已经碰到了。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不会再有父母来敲门。
他必须在事情变得更复杂之前,在凌乃做出让她自己都无法回头的事之前,找到某种方式把这段关系固定在安全的边界内。
.......
但凉介失算了。
翌日,凌乃表现得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似得,一大早吃过早饭之后就出门了,说是和琉璃约好了出去玩。
已经决定了升学去向,距离入学还有段时间,这算是她的假期。
而凉介则是去往了学校。
等到了晚上吃过饭,到了睡觉的点,凉介刚躺上床,还没闭眼睛,自己的房门就被推开了。
“?”
凌乃抱着枕头站在门口,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套巴菲兔睡衣,头发已经散开了,金色的发丝垂在肩膀上,和昨晚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表情。
昨晚是偷偷摸摸的,带着一丝被抓住后的心虚。
但今晚不一样,她站在那里的姿态理直气壮,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宣布一件天经地义的事,而不是半夜闯入兄长的房间。
凉介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看着她。
“你打算干什么?”
“睡觉。”凌乃的回答简洁有力。
她把枕头往凉介床上一丢,然后整个人像猫一样窜上来,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提前演练过,掀被、钻入、调整位置,一气呵成。
凉介低头看着已经把被子拉到下巴位置的凌乃。
他这次可没睡着。
“凌乃。”
“嗯?”
“我没睡着。”
“我知道啊。”凌乃的语气平静得过分,“你睡你的,我又不吵你。”
“.....”
凉介沉默了几秒,她明明知道自己醒着,也知道他看到了她进来,却完全没有一点要解释的意思,反而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回你自己房间睡。”他说。
“睡不着。”凌乃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语气闷闷的,“认床。”
“昨晚也是这个借口。”
“昨晚是昨晚,今晚是今晚,今天和琉璃逛了一天,腿都酸了,新房间的床垫太硬,窗帘透光,窗外还有车的声音,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所以你来我这里就能睡着了?”
“对。”
凉介看着她的后背,看着她金发散在枕头上,“你在想什么?”
凌乃的后背僵了一瞬。
“什么都没想,就是困了想睡觉。”
“凌乃。”
“而且我们不是兄妹吗?兄妹睡一张床有什么问题?”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依然没有转过来,凉介只能看到她耳廓在夜色中微微泛红。
“少啰嗦!”
她一把将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裹成一个球,只留几缕金发从被沿处滑出来。
这动作和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一模一样。
凉介看着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球,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晚他想了很久,想着要怎么在两人之间划出一条安全的边界,想着要趁早断了这个苗头,想着不能让凌乃一步步越陷越深。
结果今晚她直接抱着枕头,在他还没睡着的时候,光明正大地爬上了他的床,还用一句“兄妹睡一张床有什么问题”把他所有的反驳都堵了回去。
掩耳盗铃。
这个词从他脑海里冒出来。但她用的不是“喜欢你所以想和你一起睡”,而是“兄妹睡一张床很正常”,这个谎言拙劣到不堪一击,但她就是蒙着眼睛不承认。
他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害关系。现在把她强行赶出去,以她的性格,大概会在自己房间里生一晚上闷气,第二天顶着一双黑眼圈,然后用冷战的方式报复他三天以上。
不赶她出去,就等于默许了这种行为继续发生,但至少她能睡个好觉。
而且她刚才说的那句“逛了一天腿都酸了”大概率是真的,和琉璃逛街的体力消耗量,不亚于跑一次半程马拉松。
算了。
凉介在心里叹了口气,重新躺下来,往床边挪了一些,给中间留出了一道明确的空隙。
“这样就行了?”
闷闷的,少女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行了。”
“那就睡。”
凌乃整个人缩成一团,一动也不动。凉介刚闭上眼睛,又听到她翻身的动静,然后一只手从被子球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睡衣的袖口。
凉介睁开眼,侧头看去。
她依然把脸蒙在被子里,只有一只手伸出来,两根手指捏着他的袖口,用力不大,像是怕捏疼了什么,但又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晚安。”
被子里传来一句含混不清的低语。
凉介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窗户。
窗帘没拉严实,路灯的光漏了一线进来,正好照在凌乃抓着袖口的手指上。
他没有挣开。
“晚安。”
黑暗中,凌乃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
同居生活开始的第三天,凉介就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完全错了。
他原以为凌乃的“夜袭”是一种试探,只要他不回应、不给信号,她迟早会因为羞耻心而自己退缩。
毕竟以她的性格,被当场抓包两次之后,怎么也该收敛一点了。
但事实证明,他对凌乃的了解还是太浅了。
第三天晚上,她连枕头都没带,直接空着手推开他的房门,理由是“枕头在你这儿”。
凉介看了一眼自己的床,她的枕头确实还躺在昨晚她睡过的位置,粉色的枕套上印着卡通兔子的图案,和他的深灰色枕头并排放在一起,看起来格格不入。
“拿走。”凉介说。
“太重了,搬不动。”凌乃面无表情地爬上床,把那个枕头拖到自己脑袋底下,然后拉过被子盖好。
一个枕头能有多重。
凉介看着她熟练地找到最舒服的姿势,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四天晚上,理由变成了“空调遥控器坏了”,凉介去她房间检查,发现遥控器根本没坏,只是电池装反了。
第五天晚上,理由是“阳台外面有猫叫”。
第六天,“邻居的电视声音太吵”。
到了第七天,她已经不需要理由了。
她只是在睡前洗完澡,穿着那套巴菲兔睡衣,推开他的房门,爬上床,躺在属于她的那半边,然后关掉床头灯。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是已经做了好几年。
凉介靠在床头,侧头看她,凌乃背对着他侧躺着,金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稳,看起来已经快要睡着了。
凉介知道这不行。
和凌乃同床共枕这件事,无论用什么理由粉饰,都已经彻底越过了兄妹之间该有的边界。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正在习惯她的存在,每天晚上十一点半左右,他会下意识地等那声门响,如果她没有准时出现,他甚至会想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这不是个好兆头。
“凌乃。”
“嗯?”她的声音带着睡意,闷闷的。
“你准备持续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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