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星之下 第15章

　　霜星看向身后的雪怪小队的成员们，庄重的宣告到，“雪怪小队今日将全体战死于此，无人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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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德烈已经可以看见前方的感染者阵地了。

　　他并不担心感染者趁着他调集部队的时候逃跑，西部辽阔的冰原上很容易就能发现他们的足迹，就算没有发现，这群感染者的胃也不是铁打的，难不成他们光靠吃雪就能活下去？

　　他们选择了森林作为逃生通路，这很聪明，也很愚蠢。

　　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就只有雪怪小队而已，如果雪怪小队抛下感染者快速离开，那么及时是冬狼兵团在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抓住雪怪小队。

　　但是他们是为了营救自己的同胞而来，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速度必将被那些感染者所限制，那些感染者可不是像雪怪一样身经百战的战士，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甚至大部分还是孩子！

　　“居然还敢建立阵地想要拖延我们的时间？真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借由着施法者操控的猎狼此时正将前方阵地的监控影像传回到了安德烈的眼前，让他不由得笑了出来。

　　他们甚至还挖出了像样的阵地来，有纵深，也有埋伏，根据地形扼守住了通往乌沃尔山脉的隘口，这需要大量的时间，安德烈推测雪怪小队基本上全部留在了这里，否则不可能有人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构筑完防御阵地，而现在，不将这些精锐的怪物彻底击溃的话他们是没有办法继续追击感染者的。

　　但是，那又如何？

　　他们自始至终的目标只有雪怪小队，而雪怪小队也只不过是一系列行动的开始……但是想要开始，便必须先有所建树！

　　他们将是乌萨斯帝国从萎靡中振作起来的祭品，是帝国转入正轨的转折点。

　　“炮兵，准备！”望向了数十门源石榴弹炮组成的阵地，安德烈下达了命令，“开炮！”

　　——轰轰轰！

　　在有绝对的武器优势下，谁会和你玩近战冲锋呢？老实吃炮吧雪怪们！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从阵地上此起彼伏的传来，此时的霜星站在稍远处的山丘之上，看着前方被轰炸的阵地，稍稍捏紧了自己的武器。

　　如果真的在那座阵地上的话，可能现在他们就已经粉身碎骨了……但如果说同胞们需要自己断后，那她也绝不会退缩。

　　真是幸运啊。

　　她将视线转向一旁埋设着“管路”的楚寻，随即走上前去，加进完成对“管路”的填充控制。

　　在一个晚上的时间里，楚寻将雪怪小队全员的粗制“模型”都制作出来，并一一摆放在了阵地上，而为了方便霜星依靠源石技艺进行操控，每隔一段距离楚寻便会强化霜星制作的源石，作为源石技艺的延伸辐射到每一个雪怪造物上。

　　他曾经做过许多次这种类似的事情，所以对此也并不陌生，等到他们将源石铺设的范围蔓延到了整个阵地后，霜星便已经可以借助这些管路将所有的“造物”进行统合，尽管无法用肉眼观察阵地，但霜星却可以利用“管路”埋设的源石感应周围的情况，一旦有任何异常动静，她便可以操控“造物”进行还击。

　　尽管如此，炮击仍然造成了相当数量“造物”的损伤，但这并不要紧，这一开始就是霜星和楚寻所希望的，在炮火面前还不抛下尸体的话，对方也会起疑，适当的损失有时候甚至是必要的，它们也被称作为诱饵。

　　猛烈的炮击结束了第一轮轰炸，而那之后，安德烈迅速通过在远处监视的猎狼观察起了阵地的情况。

　　然而他刚刚让施法者操控猎狼靠近，一枚蓝色的冰椎突然从阵地中射出，径直命中了猎狼的脑袋！

　　“还有抵抗？啧，不愧是雪怪吗？但是，你们应该也损失惨重了吧。”

　　其它角度的猎狼此时也开始将影像传来，虽然说他们在传回影像后便被迅速击杀，但是从中安德烈得到了让他极其兴奋的情报。

　　因为在阵地的后方，他看到了雪怪小队的队长！雪怪们的公主！

　　“我确实钦佩你为了保护弱者而展露出的勇气，但是，为此而搭上自己的性命是否又值得呢？你们可是活着的梦魇啊。”他轻轻的扬起了嘴角，仿佛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一般，“但是公主殿下，是时候睡觉了。”

　　“就让我送你上路吧！继续炮击！换装高能源石弹，给我轰平那个阵地！”

　　看着对方短暂的停火后，楚寻也结束了自己的工作，看着那一座满目疮痍的阵地，又看向了霜星，“我们该逃了，他们在看到你之后肯定会加强攻势，他们应该已经抵达了山脚，雪怪小队也开始为我们准备好了断后手段。”

　　“不。”霜星站起身来，慢慢摇了摇头，并看向了楚寻，“这并不是你本来的作战计划，对吧。”

　　“你的作战计划有着纰漏，我本可以坚持更久的时间，甚至对他们造成更大的杀伤，这也有利于同胞们的撤离……但是，你并没有将我放在主要的战斗位置上。”

　　“我也是雪怪小队的指挥官，我知道你真正的计划，也知道你的考量，医生，这没有必要，但是。”霜星此时笑了出来，“我仍然谢谢你，愿意将我的身体纳入到考量范围内。”

　　“但是同胞们的安危更加重要，我们活着便是在燃烧自己，如果能让计划的成功率上升，这是值得的冒险。”

　　她抬起了右手，突然间，阵地内的源石都开始震颤起来，楚寻能感觉到强烈的寒气突然开始朝着阵地汇聚起来，伴随着的还有霜星重新唱起的歌谣。

　　“霜星！等等！你没有必要那么做！按照我的计划这也能……”

　　“我们在这片大地上活着，从来不是靠着他人的怜悯，世人也绝不会给我们机会，无论我们如何哭喊，他们也不会心慈手软，越是退缩，他们便越是会逼近，越是想要逃避，越是会失去更重要的东西。”

　　“最后，我们会失去自己。”

　　她的脑海里闪过了过去回忆的种种，紧握住了自己的武器，仿佛不是对着楚寻，而是对着自己诉说一般。

　　“我们的命运是一样的，所以……我不能逃，在他们打消进攻的念头之前。”她停止了歌唱，再一次看向了楚寻，“同胞们都值得脱离这个命运，最终，让我们共同离开这里。”

　　她认真的说道，“妮娜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难道不是吗？”

　　——轰隆隆！

　　又一轮炮击再次传来，并夹杂着远胜于之前的响声猛冲而来！

　　“……”慌忙之中，楚寻不知自己当时呼喊了什么，但是他最后确实看到了对方的笑颜。

　　“对，那就足够了。”

　　已经不用在害怕了。

　　我也有着失去的东西，有着想要守护的东西，会因为他人的苦痛而难过，会因为相似之人的悲惨而悲伤，会因为世间的不公与仇恨而愤怒……所以，这就足够了。

　　你们的所作所为，你们的身份与经历，足以让我为之守护！

　　——轰！

第一卷 冲破黑暗 : 第015章 融霜

　　雪怪的阵地彻底沉默了。

　　并非是因为猛烈的炮火，也并非是因为阵地上的“雪怪”击退了敌人。

　　仅仅只是沉默的状态维持了相当长的时间，而这座阵地当前的情况无人探知，要说为什么的话。

　　因为这里方圆三百米的范围内已经没有了活物。

　　无论是天上飞的，地上长的，贸然踏入的，亦或是本就存在的，它们此时都冻结在了原地，从天空中疾驰而下的源石炮弹此时也被地面上凸起的冰柱裹挟，宛如失控静止一般，停留在了半空。

　　而阵地之上的雪怪们依然坚守在原地——只是它们身体的体表都已经冻结上了冰晶，连同那位雪怪的公主也不例外。

　　他们就这么静静的留在了这片大地上，即使此时，也仍然挺直了身体，面对着敌人到来的方向。

　　这实在是太过惨烈了。

　　在几百米之外，勉强从凛冬寒流之中脱身的冬狼兵团显得异常狼狈。

　　虽然他们并没有太多的人员损失，在看到如同海啸一般数十米高的寒流出现的那一刻，冬狼们本能的就开始往后撤走，并将针对雪怪小队的抗寒装备启用。

　　如果不是那一件装备的话，他们可能早就没命了！因为那些价值不菲的源石火炮此时也已经被冰晶冻结，并在之后又出现的爆炸冲击中化为了碎片。

　　说来讽刺的是，之所以产生爆炸的原因，居然是他们本身的高能源石弹！

　　它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爆炸了，而当时他们都只顾得上往后撤退逃命，没有看清到底是谁在那个时候还能冒着严寒的低温扔下炸弹。

　　这一次损失恐怕会让帝国的同行们耻笑，也会让皇帝陛下失望吧……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安德烈看着残存的猎狼传回的录像，原本凝重的眉宇在下一刻舒缓下来。

　　它们没有被攻击，而且从远方依稀可以看到那个“怪物”的身影！

　　为了以防万一，他亲自带领了一个小队，并以完全针对雪怪的抗寒装备进入到了阵地之中，实际上他的准备没错。

　　这座阵地已经变成了极寒之地，即使踏入这里，周围残存的法术能量仍然能冻结踏入者的身体，将它们不断凝结，脆化。

　　原本坚硬的金属只要敲打便会破坏，雪色的披风也因为爆炸四分五裂，吹散至四处——他们根本无法从中找到雪怪小队成员的尸体，偶尔找到的一些碎块也完全化为了冰渣，根本无法辨别出原来是什么模样。

　　但他们没有一人怀疑这种状况，因为这样的法术造成的破坏显然超出了常理，雪怪的力量远比给出的情报要强大的多，这一点他们已经吃过一次亏，所以这一次的行动变得十分保守。

　　他们身上装备的是能耐极寒耐冻结的乌萨斯特制装甲，一开始是用于乌萨斯在北方极地的行动，但为了针对雪怪小队，安德烈特意将其申请作为应对手段，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就算穿着这套装甲，安德烈也能感觉到刺入骨髓的寒冷，如果不是装甲正在不断驱散法术效果的话，他的双腿早就报废了！

　　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如今终于有了收获！

　　他们找到了。

　　那位雪怪的公主就这么静静的坐靠在了一刻白桦木边上，白桦木本身已经结冰，但奇怪的是她的身体并未有冻结的现象——她只是紧闭着双眼，如同睡着了一般，静静的躺在了这里。

　　安德烈没有感觉到对方有着生命迹象，而当他抵近时，他惊讶的发现对方并不是什么怪物，实际上只是一个卡特斯少女，仅仅只是一名少女而已。

　　这很奇怪，因为对于感染者和雪怪“怪物”的符号已经根植于安德烈的脑海中，直到他真正发现了对方的容貌时，他反倒有些茫然无措，因为这与他的认知起了冲突。

　　“长官，她已经……”

　　“是的，没错，我们做到了。”部下的话语让安德烈回过了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默默的说道，“你是一名优秀的战士，即使你是感染者，你也仍然有着优秀的品德……可惜了。”

　　“小心将她的遗体收敛好，战士理应有着她应得的荣耀，通知乌萨斯居民档案馆调查一下她的档案记录，把她带回到她的故乡安葬吧。”他一边吩咐道，一边紧握住了自己的军刀。

　　他旋即转过了身来，望向了自己的小队成员，还有身后隐没在林木中的兵团，高举起了自己的武器，“雪怪小队的公主已经被我们成功讨伐！”

　　“一如往常，今天，我们再次胜利了！”

　　“噢噢噢噢噢噢！！！”

　　排山倒海的欢呼声顿时响彻了森林，他们的声音如此浩荡，以至于连远处的乌沃尔山脉也能依稀听到。

　　而这道声音在楚寻听来，多少却带有了些许讽刺意味。

　　胜利？的确，对于你们来说，你们确实胜利了，但是我们绝不会输。

　　他紧咬着牙，忍受着源自于背部的寒意，一步一步的往那座陡峭的山峰进发着，而在他的背上，披着另一层灰色斗篷的霜星紧闭着双眸，神情略带苦痛，嘴唇轻轻张开，似乎在说着什么一般。

　　“做噩梦了吗？嘿……霜星小姐，现在可不是做噩梦的时候啊……可以的啊……啧，之后稍稍减点重怎么样……你说我像是背个大冰棍一样……被人看见了我倒是无所谓，但霜星小姐以后可就要被人质疑体重了。”

　　他对背上的霜星说道，但声音却压的什么轻微，更多的其实是在对自己诉苦。

　　一切都太过突然了。

　　施展了源石技艺的霜星一开始并未像这样昏厥，而是在对楚寻展露笑容后，主动带着楚寻开始了撤离，一切显得游刃有余，没有任何异样。

　　然而意外在他们快要抵达山脚的时候发生了。

　　没有任何征兆，她突然倒下，等到楚寻探查霜星的情况时，他才发现对方已经昏迷过去。

　　那些伪装无法瞒过身后的军队太久，而此时离雪怪小队的接应点还有很长的路程，一时间情况相当糟糕。

　　“没有关系的，霜星小姐……”

　　背部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楚寻一边通过紧急调用携带在身边的发热源石维持住自己的核心温度，一边低声说道，“你可是我们的大救星啊……是我们这些可怜虫的英雄……我们的英雄，可不能倒在这种地方，不是吗？”

　　“所谓英雄啊，是创造未来的角色，是引领未来的道标……自身，也一定要站在未来才行。”他一步接一步，不断在雪地上留下脚印，“未来在等着你呢，霜星小姐，睡懒觉的话，到那个时候再睡如何？嘿，又或者你想睡冰库的话我也可以……呃？！”

　　——砰！

　　突然间，楚寻一个趔趄单膝跪倒在了地上，但他仍然强撑着身体没有摔倒——他回头一看，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左脚已经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