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花有情人亦有义
恺撒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后腰那柄沙漠之鹰拔出来,搁在吧台台面上。枪口朝着墙壁,手指也并未探入扳机护圈,可他的姿态已经替他把全部态度都摆在了桌面上。
“如果你能证明,那我们会协助你抹除王将。不必怀疑学院在这类问题上的决断力。学院的历史不过区区百年,可秘党的历史则要一直追溯到几千年以前。在那几千年的绝大部分时间里,秘党从来不是一个学术机构,它是一柄对准龙王劈下去的刀。一切试图复活龙王的势力,都会被这把刀从根部斩断。这一条至今没有任何松动。”,恺撒回答。
“很好。”,风间琉璃将一直叠在口袋里的东京塔建筑蓝图抽出来,展开铺在吧台上。
那是一张已有不少年头的工程图纸,泰良时期印制,边缘泛着旧纸的黄迹,可上面每一道结构标线和文字标注都还清晰得毫发可辨。
他用指尖顺着那根直通塔顶的纵向轴线一路向上,最后点在二百五十米高处那个长方形的封闭空间上。
“那么明天午夜,我们去监听那对老朋友的世纪重逢。”
第841章 东京塔
“东京塔是座铁塔,总高三百三十三米,在离地面一百米处设有一座双层主瞭望台,特别瞭望台则在二百五十米高处。”
风间琉璃的手指在泛黄的建筑蓝图上缓缓移动,指尖沿着那根从塔底一贯到塔顶的中央立柱往上走,最后在标注着“特别瞭望台”的狭窄横截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整座塔配有四部高速电梯,其中三部从地面直通主瞭望台,另有单独一部从主瞭望台再往上升至特别瞭望台。单部电梯额定载客三十二人,速度是每小时九公里,也就是说从地面直抵塔顶,只需两分钟左右。电梯之外,还有一道环绕塔身盘旋而上的铁质检修梯,踏过五百九十级台阶可以直接攀到塔顶。那是供维修工人使用的通道,平时不向游客开放,每级踏步都只有成年男性脚掌的宽度,外侧仅有一道齐腰高的简易护栏。”
“在特别瞭望台碰面,当然可以避开所有不相干的耳目。那种高度没有窗户可供窥视,没有走廊能藏下第三者,整层楼只有唯一一个出入口。可一旦谈判崩裂,输掉的那一方同样没有任何退路,电梯门一关,背后便是二百五十米高的绝壁。”,恺撒说。
“所以可以推定,橘政宗一定会提前在东京塔周边的制高点上埋伏一支执行局的精锐小队。如果谈判破裂,王将就算当场格杀了橘政宗,自己也极难从铁塔脱身。电梯缆绳一断,整座特别瞭望台便成了一间悬在暴风雨半空中的孤牢。”
风间琉璃说,“而我们今晚要完成两件事。第一件,在密闭的特别瞭望台里植入监听手段,完整截获王将与橘政宗谈判的全部内容,搞清楚他们口中的钥匙究竟是什么。第二件,趁王将被他自己选定的这个绝境死死锁在二百五十米高塔上的时机,截杀他。他把见面地点定在无天无地之所,自认为没有人能窥视,也没有人能打扰,可他恰恰亲手把自己关进了一间连窗户都不存在的死牢。”
“说说你的方案。”,恺撒用食指关节叩了叩桌面。
“首先,必须突破他们的反窃听手段。”,风间琉璃的视线从蓝图上抬起来,依次扫过恺撒和楚子航的脸,“这并不轻松。王将受过前苏联克格勃最高规格的间谍训练,一辈子都在躲避追踪与暗杀,他随身永远携带一台全频电波扫描设备。只要它侦测到周围两米范围内出现任何未经他本人认证过的无线电信号,那台机器就会发出蜂鸣警报。你们可以想见,这两个人当年在西伯利亚那座冰封港口里第一次相遇时,一定已经用毕生所学互相死锁过了。”
他忽然侧过头,目光越过吧台上一排早已见底的空面碗,落在正偷偷把最后一根大虾天妇罗往嘴里运送的芬格尔身上。
“不过据我所知,贵校恰好有一位无可争议的窃听专家。芬格尔·冯·弗林斯先生,你主管的新闻部能年复一年地连续挖出执行部瞒报的作战损耗、校董会私下互殴的秘密备忘录、以及毕业生薪酬报告里被刻意抹掉了多少个零,靠的绝不是胡乱塞几枚针孔摄像头。”
刚才芬格尔还在十足吝惜地品味最后一口面汤,把整只白瓷大碗捧起来几乎把脸都罩在了碗口后头。
突然听见有人正正经经地报出自己的全名,还附带“窃听专家”这个响当当的头衔,他从面碗里抬起脸,左望望恺撒,右望望楚子航,表情局促得像一只被突然点到名字的仓鼠。
他可压根没想过要卷进伏杀王将这类高风险高到离谱的事情里。在此之前他的人生目标不过是每天吃足三顿饭,而且执行得相当卖力。
“猛鬼众内部没有别的窃听专家吗?”,恺撒问。
“我们要伏杀王将,这件事绝不能交给猛鬼众内部去办。”,风间琉璃语气平静,“王将操控猛鬼众整整二十年,从上到下每一层都埋着他亲手布下的暗桩。我能完全信任的,只有那些我亲眼见过他们宁死不肯吃王将递来的东西的人,而这样的人满打满算还不够一只手的指头。卡塞尔学院与这件事没有直接利益捆绑,所以你们最合适。”
“你是看中了我窃听方面的技术?”,芬格尔显得有些茫然,又夹着一丝正在飞速蒸发的期待,“我还以为你把我请到店里来,主要是觉得我天生就是当牛郎的好苗子,有那种Heracles式的万人迷潜质呢。”
“您确实是牛郎的好苗子……可在眼下这个局面里,我还是更希望您扮演一位窃听专家。”,风间琉璃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才重新找回自己那一贯温和而精准的措辞。
“那你之前在台阶上冲我讲的那些好话,什么长濑智也那型的,什么欢迎加入高天原,原来也全是违心的啰?”,芬格尔迅速凋零下去,手里的大虾天妇罗软塌塌地垂在碗边,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的火苗,“我听了那些话,还真以为自己在这条街撞上了人生的新航向。”
“万分抱歉,我……”,风间琉璃脸上那层游刃有余的微笑罕见地现出了裂痕,他看看恺撒又看看路明非,可两人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
“别跟芬格尔纠缠这类话题,他能把你绕得整个人都散架。他就是靠这招在学院辩论赛上把连续三届冠军淘汰出局,然后被永久禁赛的。”,恺撒把风间琉璃从芬格尔那张哀怨的面孔前解救了出来,“芬格尔,目前我是这个临时特别行动小组的组长,你加入了,就得听我调度。现在回答他的问题,怎样才能避开全频电波扫描?”
“办法有不少,其中最适合眼下这种情形的是激光窃听。”,芬格尔搁下虾尾,抽了张餐巾纸蹭了蹭手指上的油,整个人的气场忽然间全变了。他不再是那个饿死鬼投胎的流浪汉,而是一个在某个领域里浸淫了多年、对自己的技术抱有绝对信心的专家。
“用一束肉眼完全不可见的红外激光,从远处精确锁定目标所在房间的窗户玻璃。室内任何声波,包括两个人交谈时声带发出的最细微的振动,都会让窗户玻璃产生微米级的机械形变。这种形变会改变反射激光的偏振角度,在接收端将偏振位移解码还原为声波之后,就能在目标完全不知情的状态下实时监听室内一切对话。因为不在目标区域部署任何电子设备,它不会产生任何能够被仪器捕捉到的无线电信号,全频电波扫描设备对它无效。”
“整套设备的有效作用距离是多少?”,恺撒问。
“一百米。激光的发射单元和接收单元都必须处在目标窗户一百米直线距离以内,再远的话偏振位移就会衰减到无法提取有效信号的地步。”
“特别瞭望台踞在二百五十米高处,从地面到塔顶的直线距离本身就远远超过了这个范围。”,楚子航立刻点出了技术盲区,“更麻烦的是那个高度上根本没有可供架设设备的天桥或相邻建筑。东京塔是周边整整一公里以内最高的构筑物。”
“把激光发射器直接装到东京塔身上呢?”,恺撒说。
“做不到。激光束必须以接近九十度的垂直入射角打在玻璃上,偏振位移才可能被稳稳地捕捉并还原出来。”,芬格尔说,“如果把发射器装在东京塔自身的骨架结构上,激光束和瞭望台窗户玻璃的表面几乎平行,接收端只能收到镜面反射,对声波振动完全不响应。”
短暂的沉默之后,路明非忽然开了口:“我倒有一个主意。”他伏身在吧台上抓过一张干净餐巾纸,抄起铅笔在上面飞快地勾了一幅简易示意图。那图潦草得几乎像小学生的涂鸦,可每个人看到之后眼神都起了变化。
“这取决于明晚的天气状况。那么大个家伙,在天气良好的条件下即便是深夜也不难被肉眼直接逮到。”,恺撒转向楚子航和风间琉璃,“天气预报出来没有?”
“大雨,局部有雷暴。”,风间琉璃注视着那张餐巾纸上歪歪扭扭的图案,嘴角的弧度渐渐弯了起来,“地面上的人抬头根本看不穿云层,特别瞭望台的玻璃上又糊满了雨水,这个方案非常可行。”
“我们要送上去的还不仅仅是激光发射器,还得送一个人上去。芬格尔刚才讲得很明白,那套设备必须有人实时手动调整激光入射角和偏振解析参数。”,楚子航说。
恺撒忽然扭过头,用那双在昏沉灯光下泛着深海冰层般冷冽蓝光的眼睛直直盯住芬格尔,语气像是战术简报里最不留商量余地的行动摘要:“芬格尔,你的体重大约是多少?”
“一百九十磅,差不多八十六公斤,每一磅都是泡在健身房里用辛劳和汗水一寸一寸堆出来的,可不要小看我在无数个日夜挥洒出来的硬朗成果,要不然哪里配得上Heracles这个充满力与美的名字?”,芬格尔下意识地把胸一挺,那件颜色难辨的圆领衫底下竟隐约浮出了胸肌的轮廓。可他的得意没撑过两秒,便猛地把筷子往吧台上一拍,嗓门骤然拔高了半个八度,“喂,等等!你冷不丁问我体重干什么?”
第842章 敬畏你的眼睛
恺撒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上上下下地打量芬格尔,嘴角挂着一抹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
那种眼神芬格尔在卡塞尔学院见过,每次他被拉去顶替执行部实习生搬运那几箱一开箱就当场报废的重型炼金设备时,带队教授用的就是如出一辙的眼神。那不是在端详一个活人,而是在审视一头刚刚过完磅、眼看就要出栏的肉猪。
“那我们就必须找到能托起大约九十公斤承重的规格。这个问题解决之后,再接着讨论余下的方案。”,恺撒再也没有浪费哪怕一秒向芬格尔解释细节,楚子航和风间琉璃已经同时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
“先别管橘政宗。王将是我们的第一优先目标,因为他太强,也太油滑,过去二十年里猛鬼众每一次被蛇岐八家逼进死角,最终活下来的永远是他。他走到任何地方都会预留至少三条备用的紧急撤离路线,即便在看似绝无可能脱身的死地,也总能提前备好逃生工具。”
风间琉璃的嗓音慢慢收低了,那张清秀面孔上最后一点微笑也敛了进去,“只有今晚,在他亲手选定的这个无天无地之所,他没有替身可换,没有暗道可爬。这是唯一的机会。”
恺撒和楚子航对望一眼,同时点了头。在惠比寿雨夜长街的尽头,路明非正面撞上过那个戴着公卿面具的男人。
王将的影子从那一刻起便烙在了他们的视网膜边缘,不是恫吓式的猛攻,而是他立在暴雨里肩胛一连串中弹却纹丝不动的从容。
人类真正恐惧的从来不是强大的敌手,而是无法被理解的东西。王将就是这样,他像一具披着人类皮肤的不可归类的存在,他的微笑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发冷。
只要他仍在动,像某种在石板上蠕动的灰白色软体动物一样,他们就始终无法做出“这个人可以被常规手段杀死”的判断。
“通往特别瞭望台的途径只有两条。一条是那部高速电梯,从主瞭望台密闭上升。另一条是外挂在塔身上的铁质检修梯,从地面开始一圈圈盘旋到塔顶。我想请两位分别守住电梯出口和铁梯尽头的检修门。”,风间琉璃看着恺撒和楚子航。
“他们要在东京塔秘密碰面,以那两个人的警觉程度,附近不可能不被清场吧?”,恺撒问。
“清场是必然的。而且双方极有可能都在周边几栋较高建筑物的顶层部署携带红外望远镜的监视人员。”,风间琉璃用指尖在东京塔外围那些叠摞密集的街区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
“雨夜里的环境温度大概在一两度之间,而你们作为混血种,恒定体温依旧是三十七度。无论你们藏在这座铁塔的哪一处,只要有一小片皮肤暴露在室外空气里,在红外望远镜中就会被显示成赤红色的鲜明人形。所以你们的藏身点绝不能搁在地面以上,必须从地下走。东京塔正下方是一栋裙楼,叫铁塔大楼,地上五层,地下两层是停车场。红外线无法穿透顶板成像,那层是绝对的红外盲区。”
“既然双方都会清场,他们能放过一整层地下停车场不加封锁吗?”,恺撒问。
“当然不会。如果是橘政宗本人亲自布置封锁线,他会派人关掉电梯总闸,切断铁梯和行车闸口的电源,再放下防爆推拉门。这样一来,地下停车场的每一条通道都会被直接锁死。”,风间琉璃话音方落,楚子航便接了上去。
“防爆闸门不难破坏。”,号称炼金术奇迹的钛铝合金安全门,在君焰的面压之下也一样会像锡箔般被撕出千疮百孔。
“不是普通闸门。东京塔本身就是一座战略级电波塔,如今它只是游客和情侣们的景观塔,可回溯一个多世纪,它才是东京地面上最显眼的广播中枢。这种位置的设施在设计时就必须能扛住军事级别的攻击:所有闸门都是防爆兼防弹的,用两层淬火钢板夹着高密度防爆橡胶复合而成,即便拿手持火箭筒直接轰击,也需要多枚同时命中才能勉强撕开。供电线路则深埋在塔基深处,在特别瞭望台被占用的时段里很可能全部断电。”
风间琉璃低头将蓝图上那条纤细的纵向管道从顶端到底部连贯地指了一遍,“但你们可以走电缆管道。自从东京天空树落成并取代东京塔成为新一代数字电视塔之后,所有电波塔的业务全移交给了那边,特别瞭望台整条垂直电缆管道的铁芯已经被电气工人们抽走了。管道内壁现在是完全中空的,沿着维修通道,可以从地下停车场一路直通主瞭望台。”
“如果我们把该做的全做了,你来做什么?”,恺撒朝后靠进吧台里,眯起一只眼审视着风间琉璃。
“恕我直言,我并不认为加图索君或是楚君能单凭一己之力格杀王将。”,风间琉璃站起身,从吧台下方取出自己那柄樱红刀鞘的长刀,横置于桌面,“你们的工作是把猎物逼进这条死胡同的最尽头。动手猎杀的那个,只能是我。”
恺撒的喉结动了动,最终没有反驳。他和楚子航都亲眼看过源稚生在醒神寺中的那场演武,双刀在手,皇血带来的压倒性身体素质让爱刀蜘蛛切在半空中翻出一片肉眼几乎追不上的银光。
在任何一对孪生兄弟之间,被归为鬼的那一方血统往往比加冕为皇的另一方更极端也更无所保留。
不难想象,风间琉璃端静如处子的外表底下那股支撑着他挥刀的力量,会让他在杀人时比哥哥更加锋利。
“所以我们还需要最后一个人,负责在两三公里半径内控制铁塔周边的高地。”,风间琉璃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的肩膀,最后落在一直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的路明非身上,“这个人需要擅长使用远距离狙击步枪,拥有在任何风力与能见度下完成精准点杀的能力。”
路明非呆呆地环顾了一圈,确认屋子里并没有第五个牛郎站在自己身后,赶紧把脑袋摇成了一面拨浪鼓,双手在空中疯狂扑摆。
“感谢组织的精心栽培和对我非凡能力的信任,可你们要是真的把所有期望全押在我能把这件事办成上头,那真是看走了狗眼……不不不我不是骂你们的意思,我是说你们多少要尊重一下自己宝贵的生命啊!你们个个都清楚,我这人心理素质完全不过关,一紧张就会自动往外飙烂话而且怎么也停不下来,手指还会拼命发抖。你们试想一下,在那种暴雨大风又没有灯的情况下,让我端着那么大一把重型狙击步枪,别说点杀了,就是给我一挺重机枪我也扫不中一个杵在原地不动的靶子!”
恺撒耸了耸肩,也没有再客套。路明非对自己的评价虽然措辞刻薄,可恰好全是实话。
这个S级确实有过几次爆种的惊人先例,在学院里拿一把普通手枪当当两发把恺撒和楚子航同时放倒在地。
可这种超水平发挥似乎受制于某种苛刻到无法复制的触发机制,平时若是把整场战局的包围与阻断重任全压在他肩上,确实有种对自己性命不太负责的感觉。
“幸会,路君。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很早以前就在期待我们能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地谈一谈了。”,风间琉璃对路明非那副极力推却的姿态视若无睹,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露出一个极清淡的微笑。
路明非心头一紧,暗想大哥你虽然长得标致,也无可否认地在扮女人时比绝大多数女形更有女人味,可我心里一清二楚,你是个纯得不能再纯的纯爷们。
你冲我这张胡茬没刮净睡眠又严重不足的穷脸乱飞电眼根本没用,就算电眼真能把人电死,我也不介意飞回去几个,我们可以对飞到天亮。
“因为我从第一眼看见你的照片,就非常羡慕你。你的眼神,你的眼神令我觉得敬畏。”,风间琉璃接着说道。
“我觉得那多半是因为我有点近视……在光线不好的地方会习惯性地眯眯眼,外人看起来就像在沉思,可实际上只是散光。”,路明非这辈子迄今为止被人拍过的所有马屁里,这一记的力道和离谱程度通通冲破了上限。
他支吾了好几秒钟,不知道该怎么优雅地谢绝这份敬慕,最后才勉强挤出了一句客观事实。
“不。那不是呆滞。你确实在有意让焦距涣散,你在躲避,不想让别人看清楚你的眼睛。”,风间琉璃慢悠悠地叉起一小块从芬格尔盘子里捞过来的炸虾天妇罗,端端正正摆在自己面前那张干净餐巾纸上,好像正在排布一枚棋子。
“最宝贵的东西,只有在它的持有者真心相信它随时可能被抢走的时候,才会被妥帖地藏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最凌厉的杀气也是同一个道理,不会闲来无事暴露在外头受潮生锈,那么尖锐的东西必须收进最不起眼的刀鞘里,亮出来的那一瞬,就是杀人取命的时候。”
他抬起眼,隔着吧台上那半杯半透明的威士忌糖浆,目光似笑非笑地与路明非隔桌对峙。
“所以我敬畏你的眼睛。不管你在上头盖了多厚的一层灰,那层灰后面都有一道极其锋利的光芒。总有一天,它会刺透出来。”
第843章 芙莉莲:橘政宗和赫尔佐格是同一个人!
第二夜,东京塔。
暴雨如约而至,比气象厅预报的更为猛烈。整座城市在入夜后便被一层厚重的黑色雨幕彻底吞没,只有东京塔还亮着。
塔身上的橙色航标灯在狂风暴雨中以固定的频率明灭,从底部一路亮到塔顶,然后在翻涌的云层中消失,仿佛一根被闪电点燃后永不熄灭的巨型火炬。
塔下五层高的铁塔大楼已按计划被清场,所有通往塔身内部的闸门全部降下,停车场出入口的防爆卷帘也锁死了每一寸缝隙。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应急灯还发着微弱的光。
按照约定,午夜十二点,橘政宗和赫尔佐格将在二百五十米高处的特别瞭望台会面,讨论“神”的最后苏醒,以及两枚钥匙如何拼合。
然而午夜未至,一道极细的银白色裂缝毫无征兆地在特别瞭望台正中央的空气中撕开,比闪电更安静,比萤火更淡。
两道身影从裂缝中无声地跨出,皮鞋底踩在瞭望台冰冷的钢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裂缝在他们身后合拢。
芙莉莲收回魔杖,银色的长发上还残留着空间传送魔法的余晖,细小的光粒在发梢间跳跃了不到一秒便融入了空气。
她伸手在路明非肩头轻轻一拍,一层薄薄的水纹状透明光罩便从头到脚覆住了他的全身。隐身魔法。
不是用魔力强行扭曲光线的那种粗暴手段,而是更温和的精灵古术,让被施法者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让任何看向这个方向的眼睛都会自动忽略他,让他的呼吸与周围气流的波动完美同频,连最敏感的监听设备也只能捕捉到雨声和海潮声。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还在,但皮肤表面的反光变得像水底的石子那样模糊而梦幻。
他试着握了握拳,触感完全正常,只是看起来像是一团被揉乱的人形空气里包着几根骨头。
“别说话。在心里想就可以,我能听到。”,芙莉莲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像是从他自己意识深处浮上来的一样。
路明非在心里“嗯”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瞭望台的正中央。
那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小圆桌,两把面对面的扶手椅,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点着一盏老式的酒精灯。火焰在玻璃罩中跳动着微弱而稳定的蓝火,像是特意为了营造旧日重逢的氛围。
橘政宗已经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他今晚没有穿那件黑色的和服,而是换了一身极其正式的深灰色西装,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块叠成三角形的白色手帕。
上一篇:火影:我真不是邪恶科学家!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