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在克苏鲁 第3章

作者:羽生萌萌香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希望自己没看到这些东西,这样就好告诉自己其实简兮平安无事,家里那个活蹦乱跳的才是她。

  可现在这些就摆在眼前,铁证如山。

  是不是她可以模仿简兮的样貌,用着和简兮一样的口气,说着那些不着边际的俏皮话,但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却没办法伪造出相同的物品来?

  周南没来由的就想起那个名为画皮的故事,面目狰狞的恶鬼披上用彩笔绘出来的人皮,就能装扮成令人心爱的美女,撒娇耍赖娇俏可爱,把身边书生耍的团团转,等到夜深人静了,就剖开他的胸膛,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以前看聊斋都当下饭菜看的,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同样的事一箭正中膝盖。

  老宅里的简兮……她是鬼么?

  总觉得脖子后面好像在冒着幽幽寒气,虽然这里本就够冷的了,但这种寒意并非来自环境,而是他的心底里。

  倒不是害怕,以他的个性,就算真有画皮的女鬼,凄厉爪子已经到他眼前,他也会睁大眼睛看看她究竟什么模样。

  他只是有些难过,心里堵得慌,每当觉得有了些希望,现实就又会丢过来以冰冷的绝望,好不容易才打算接受现实不那么难受了,偏偏又天降一个披着她皮的女孩。

  这算什么事儿啊?

  “麻烦先把她暂时放冰柜里吧,她的家人一时半会还回不来,我会负责联系的,这几天真的很谢谢叔来帮忙。我想……一个人静静。”

  周南神色平静,小心翼翼地收起简兮的遗物,放进自己贴身的衣服口袋里。

  王叔什么都没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他想多少安慰一下年轻的男孩,却不知道他的心里早已没有半分波澜。

  自行车重又融入了冰冷的夜色中,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比来时更加急促的声响,从江面上吹来的风更大了,头发迎风散乱,周南默默地裹紧围巾,竖起衣领御寒。

  说起来这条围巾还是简兮织给他的,送给男生的东西,用的却是五颜六色的织线,仿佛斑斓的彩带。

  周南曾经嫌弃它太娘炮,他从来不戴围巾也不戴耳帽,寒冬腊月纯靠一手血气方刚来过活,只要套上一件棉袄,天下之大哪里都可以去得,觉得自己是豪情万丈的大侠,于是果断吐槽拒绝,换来的却是简兮的一记手刀。

  她没好气地说你丫鞋是黑的,衣服是黑的,裤子也是黑的,你是什么夜行生物黑夜星人么?上辈子从猫头鹰转世过来的?不由分说地就给他套上了。

  绑围巾时她的手指纤细温软,头发上传来好闻的味道,细长的睫毛好像飞起来的鸟翼,那是她最像个女孩的时候,其他时候她都像个活泼快乐小疯子。

  她牵着他的手去了学校,围巾果然也迎来太多意味深长的目光,但在知道这是简兮送出去的礼物之后,男生的眼神就变成了羡慕嫉妒恨,女生那边则是你们真的不考虑在一起吗?

  那会儿她在女生中间被簇拥着,朝他做的鬼脸,那得意忘形的劲儿,摆明了就是在让他还不快谢谢简娘娘的大恩大德,由此还在班里的女生中间带起了一股手工风潮。

  如今她离开了自己,他才想明白那不是什么礼物,一针一线慢慢穿起来的,是她细腻的小心思。

  这围巾就是她送的紧箍咒,从此以后就要在他的脖子上走几百个来回,那温柔如水,都是牵情,不管他走多远,只要还戴着她的围巾,也会觉得像是她在身边一刻也不分离。

  围巾很温暖,仿佛还带着她的香味,他轻轻抚摸围巾就像平时牵着她的手那样,思绪联翩。

  该怎么面对老宅里的那个东西?

  身份不明,目的不明,偏偏还是以简兮的样子出现,从那样的言行举止来看,或许记忆缺失根本就是谎话,她不但有简兮过去的记忆,连性格神态都一模一样。

  最糟糕的情况下,就是那个东西杀了简兮,然后想用简兮的身份混进人类社会来,是个会画皮的伪人怪物,那么她就不得不保持作为简兮该有的样子,以免招致像他这样亲近人物的怀疑。

  那样的话周南绝对会为简兮报仇,就算她顶着简兮的样貌哀求也没用。

  也可能那东西只是在蛰伏,真正的目标其实是他,老宅里又没有其他人,位置还有点偏,那么长时间足够她把他吃干抹净了。

  但她却没有下手,这是不是说明其实她的攻击力就和普通少女没差别,觉得自己打不过他这散打出身,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老宅肯定是要回的,他的字典里没有逃跑二字,那样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死去的简兮。

  但他也不想稀里糊涂的乱来,既然那个东西还没有展现出什么敌意,或许可以再观察一阵子,试探试探,找出更多的关键证据来?真是恶鬼就把她宰了,是好人的话……

  是好人的话又怎么样呢?

  他忽然愣住了,因为他想不到自己的答案。

  就算她什么都和简兮一样,会用她的口气说话,会和她一样调皮,会记得一起经历过的事。

  她还……能算是那个简兮吗?

第4章 Dead Or Alive

  回到文化馆大院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这个时间点真的很难找到什么还开着的店,骑着自行车兜兜转转了好久,终于是找到一个还在营业中的小铺子,为此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想来家里那位肯定是等的上蹿下跳了,她向来没有太多的耐心,就像一只拴不住的小野猫。

  不过这样也正好,之前接触的时间太短,那时候都沉浸在对她死而复生的喜悦里,也没有特别留心观察眼前的简兮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你能演一时,但你真的能演得了一辈子么?十六年的朝夕相处,从出生就是一起长大的,两家只有一墙之隔的这份熟悉,总能揪出她的狐狸尾巴来辨明好坏。

  摸了摸后腰里悄悄别好的水果刀,周南拎着大包小包,推门而入。

  老宅里居然没有开灯,进来以后只要走几步就能绕过小小的客厅,从走廊一眼看到后院,简兮本该在那里泡澡,这么长时间就算是头猪也把自己涮干净了,那就该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可现在屋子里一片漆黑。

  一双手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探出,绕过后颈,捂住了周南的眼睛,力气用的很大,甚至叫他脸上有点疼。

  周南心说不好!这家伙终究是露出恶鬼的面目来了,一时间满脑子都是以前看过的恐怖片。

  女鬼最喜欢玩色字头上一把刀的黑色幽默,偏爱剜去那些登徒子盯着她们看的眼睛,这么大力气,是要扣了他的眼珠子吃掉吧?

  他还没来得及去摸后腰里的刀,就听见背后那个声音说:“猜我是谁,猜猜我是谁?”

  那口气一点都不像索命的厉鬼,带着点淘气又带着点娇俏,那双柔软的手捂他捂的那么紧不是要伤害他,是不想让他轻易摆脱。

  这样的天气里,她的掌心简直是一块冰,故意要让这个迟来的家伙尝尝寒意彻骨的滋味,为此她不惜蜷缩在桌子底下等了好久。

  “是聂小倩吧?”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紧张的心情瞬间就降温了不少,因为这确实是简兮爱玩的游戏,这种猜猜我是谁的玩法只有几岁的小孩子才喜欢,但是都十年了,她还是这么乐此不疲。

  以前周南都是很老实地叫她名字的,或者说别闹了幼不幼稚,简兮就很不高兴,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要随便猜点什么可爱的东西。

  这一路上都在想她的事情,女鬼的事直接就脱口而出了,还好是聂小倩这种知名女鬼,想来还不会暴露。

  “呵,那你还知道回来找我啊,宁采臣!”

  灯亮了,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好闻的味道,明明就是洗发水的香精味,但由那么一张明媚如春的脸蛋散发出来,似乎就有了一种涟漪绽开的感觉。

  简兮窜到他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他:“不就买点东西么,能折腾这么久,怕不是上哪鬼混去了!外面的野花就有那么香么?出了这门就忘记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狐狸!”

  洗过之后我爱洗澡皮肤好好的简兮就回到了长发星人的状态,没有扎起来而是自然地披散下来,最长的已经漫过腰,只要稍微弯个腰动一动就是晃晃悠悠的,总会叫人想起来德芙那柔顺如丝绸的广告。

  她身上都是周南的衣服,小了一圈的身体套上男款大袄倒像是件裙子,拉链没有拉上,刻意敞开来露出里面的条纹毛衣。

  果然人好看的话,就算是套上一圈破布,别人也会觉得你是走红毯的明星,穿的那都是巴黎走秀时装周的最新款。

  “打猎可是很困难的……何况我还是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周南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在桌上。

  一回来见到她,就又立刻陷入精神不息吐槽不止的境界。

  上一秒他还在想着怎么反抗,一被她开了个平安无事要斗槽的头,他这边自然而然地就开始跟上。

  这叫什么来着?习惯成自然?果然槽王这种属性是会传染的,当一群人中有一个家伙精于此道,所有人都会不知不觉地被她感染开始堕落。

  简兮抢过塑料袋,一口气全倒出来,原本还期待的脸色瞬间就凉了一半。

  “所以文弱书生,您这打猎打回来的就是方便面,AD钙奶,威化饼,辣条还有干脆面?”

  她扁了扁嘴,像个孩子,扎开一瓶AD奶仰起脖子灌了两口,重重地砸在桌上,活像什么酒桌上的失意人。

  “我想吃的是饭你明白么?是那种可以用来米西米西的东西,而不是这种塞牙缝的玩意!”

  “你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我还能去给你变点家常小炒出来?再说地主家也没余粮,能有这些吃都不错了,挑三拣四的,不是你我都不会买这些吃的好不好。”

  周南坐下,撕开一袋九州葱油饼干,从记事起上面的财神爷好像就没变过,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一个味道。

  “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了么?一片含在嘴里不嚼,含化了才吃,说是像饼干泥。”

  简兮接过却没有吃,而是问:“我今年几岁?”

  “十六啊,虚的,我们两个同一天生日,暑假才过。”

  “那你觉得十六岁的我还应该和六岁喜欢一样的东西么?”

  简兮叹了口气,盯着手里的那一片饼干:“我听说有的当爹的连自己娃上几年级哪个班都搞不清楚,你现在看来已经很有这个趋势了,这样我对你未来的情商真的很担忧……”

  “就早出生了5分钟,天天拿着这点儿时间摆谱装成熟。”周南抢走了她手里那块饼干,一口吞掉。

  “错,不是5分钟,是5分钟又40秒,四舍五入一下就是6分钟,再入一下就是10分钟,展开来是600秒,继续入就是1000秒,合并成分钟计算就是16.67分钟,再入那就是20分钟!所以我比你早出生20分钟,多呼吸了20分钟的空气,多经历了20分钟的人生,这一点过去不会改变,现在不会改变,将来也永远不会!”

  她一字一顿,目光灼灼,仿佛要说出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真理:“所以,我,永远是你的姐姐!你得跟我混,我有资格罩你!”

  周南心说尼玛真是流氓不可怕,就怕女流氓她还有文化啊,明明在学习成绩上她并非他的对手,但在说起歪理的时候她的思路简直滔滔不绝。

  你比我矮,你分数没我高,你还是个软妹子,将来我总要成家立业,而你要嫁给某个人,大家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都被泼到不知道地球上哪个地方去了,一年不一定能回来一次,你拿什么罩我啊?

  他本该狠狠地反击她,免得她的小尾巴翘到天上去,可是他说不出口。

  以前他发育的很是迟缓,直到小学六年级了都还一直是班上个头最矮的那个,偏偏他那会儿又是个暴脾气,就像一只短腿的小柯基,小学那么多年谁要是笑话他矮他就要嗷呜嗷呜的冲过去咬两口,就算明知道打不过也还是要顾好自己的面子。

  和他相反的是简兮,女孩子本来发育的就比男孩子早,简兮不但个头高挑还是从小就在舞蹈班呆的,往那一站就是妥妥的小大人,光是气势就不一般,打起架来更狠,敢直接拍砖头招呼。

  那会儿真的是她在罩着他,几个小傻逼比着鬼脸说周南周南小豆丁,好没骨气的小豆丁,只会躲在女孩裙子底下汪汪叫。

  简兮叉着腰横眉立目地说怎么你们不服?就你们这个熊样,想叫人罩都没人搭理你们,不服就有种过来跟我单挑啊!不会是连女的都打不过吧?老子穿着裙子照样踢翻你们这群Ber闷!

  周南猪突猛进拉开战争的序幕,作为女孩的简兮也是一点都不犯怂,总之力战之后的结果是演变成群架,两个人都挂了彩,还要一起挨骂。

  简兮奶奶心疼的不行,一边给她抹最好的药一边说,这么漂亮的脸要是留下一辈子的伤好不了怎么办?

  简兮甩甩头发说好不了那就让周南娶我呗,他是我的人,我是因为他受伤的,所以他得以身相许!周南羞的跳起来说谁是你的人!谁要娶你!我男子汉顶天立地才不要你罩着!简兮说行,那你把裙子赔给我,为了你我新买的裙子才穿一天就裂了。周南没话说了,只好默默地坐下,简兮得意洋洋地说这还差不多,你要跟我混的呀!

  那股霸气侧漏的小魔王样,她从小就是立志要当女侠的人呐。

  如今时过境迁,她熊的远近闻名的小魔头也亭亭玉立了,而他也再不是那只大院里的小豆丁,虽然自称文弱书生,跟随教练学习的散打可一点没忘。

  现在该是他罩着她了,那么好看的女孩子,出门的时候总会有很多眼睛有意无意地多看几眼的,去黑网吧的小路上总会有半大不小的街溜子蹲在那,每次他们一定都要手拉手,仿佛彼此宣誓主权。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现在我才是哥哥,她就已经莫名其妙的离开了。

  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她,只是一个有着她记忆,人格,行为的某种东西,一个虚假的简兮。

  周南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自己,不要因为她们那么相似,就把两个人搞混了,这家伙到底是真善美还是假恶丑都不知道。

  他拿起袋子里的泡面,才刚站起来简兮那边就嚷嚷起来:“干嘛?想独吞?有没有人性啊!我分了你那么多年的半包辣条,你连泡面都不给我吃!”

  “谁要抢你的食了,我还有点鸡蛋,一起煮来吃不香么?”周南没好气。

  “哦耶!煎蛋!煎蛋!煎蛋!”简兮立刻变脸,攥拳敲桌。

  后院昏暗的厨房灶台里生起了火,这里既没有现代的打火灶也没有排气扇,用的还是那种传统的砖泥烟囱,灶台也是土灶,要靠引火烧柴来做饭。

  记忆里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在这里做饭的人总容易搞的灰头土脸,墙上梁上,到处都是陈年老油腻黑漆漆的痕迹。

  据说当年他们刚搬迁过来的时候,县里的文化馆才成立没多久,那时候丹口水库开始蓄水,整个县城都得北迁,在地势较高的新地方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