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远秋
但很明显他能听懂医生的话。
医生:“我刚刚喊的名字是你的吗?”
白颂哲停顿片刻,点头。
医生:“你叫什么名字?”
“白颂哲。”
“你妻子叫什么名字?”
“骆冉。”
“你女儿呢?”
“白清夏。”
白颂哲对答如流,神态与语气皆与正常人无异,张姨和白清夏此刻看着是又哭又笑,喜悦得不行。
医生:“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白若安。”只有这个回答的时候白颂哲的眼神突然很悲伤,语气也低沉。
医生稍稍点头:“你今年多大了?”
白颂哲:“我……”
他一时没回答出来,反而是在好奇地观察周围。
医生并没追问,走到陆远秋身旁小声问道:“他刚刚是突然惊醒的吗?有没有说什么话?”
陆远秋:“是,喊着安安两个字,是他儿子。”
医生:“那就对了,他儿子的车祸本就是引起他精神创伤的导火索,所以清醒过来的第一反应还是代入到了当时的情绪里,他不确定自己现在多大岁数,就是反应过来那可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们前几天说的讲故事,那些故事的回忆现在一定正在慢慢填补他脑海中空缺的位置。”
“你看他眼神,在观察周围。”
的确如医生所说,白颂哲在仔细地打量着身周的环境,看着病房里的每个人,尤其在白清夏的面孔上停留多次,一副想认不敢认的样子,像是无法想象女儿突然长成了大人的事实。
医生这时提醒道:“小姑娘,跟你爸说说话。”
白清夏立马擦着眼泪,朝着病床走了过去,她坐在床边,朝白颂哲露出笑容:“爸爸。”
白颂哲看着女儿,无需犹豫便能认出,不知是过去的记忆还是疯癫时的记忆涌入脑海,他抓着白清夏的胳膊,再次低下头哭了起来,白清夏见状终于忍不住,也张开双臂搂住了爸爸。
“我是夏夏,爸爸,你这次真的醒了吗?我是夏夏……”
听着女儿的哭声,白颂哲如鲠在喉,只顾着搂紧她嚎啕大哭,很难想象一个中年男人能哭成这个样子,这大概是心疼的表现,心疼到这个父亲此刻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只能将女儿搂得紧紧的。
这些年,他自私得做了一个很长的美梦,不愿从其中醒来。
梦里的一家四口生活在一个温馨且不大的房子里,妻子贤惠,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儿子懂事,替父母事事想得周到,女儿调皮可爱,总是喜欢拉着自己的大手转圈喊爸爸,爸爸……
如今梦醒了。
温馨的房子不在。
贤惠的妻子不在。
懂事的儿子不在。
这些都已变成灰色,睁开眼,唯一的彩色是一个突然长大成人的女儿搂着他在病床边泣不成声。
女儿也不再是记忆中那个调皮可爱的小丫头,这十来年的记忆涌入脑海,白颂哲看到的是一个瘦小的身躯将他抗在背上,带着他从脏臭的泥沼里一点点拼命往上爬。
小女孩逐渐没有笑脸。
累了委屈了只能自己躲在角落哭,哭声却一年比一年微弱,因为女孩已经认清现实,知道无依无靠的她不像其他孩子一样,她永远也不会得到亲人的抚慰。
“啪!”
白颂哲突然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自己的脸上,白清夏吓坏了,连忙伸手去拽,陆远秋与医生也连忙上前。
“白叔!”
将白颂哲控制住后,这个中年男人无力地躺倒在床上再次仰头痛苦,哭声撕心裂肺。
张茹双手凝在半空,不忍再看这一幕,她难过地走出了病房,背靠在门边上。
直到下午,白颂哲的情绪才算是稳定了下来,他侧躺在床上,目光望着窗外掉落的树叶怔怔出神。
“爸爸,喝点水吧,你嘴唇太干了。”
旁边传来声音,白颂哲扭头,是女儿给他递来了一杯水,杯子里还贴心地插了根吸管。
白颂哲手撑着床坐了起来,接过杯子喝着,他脸上不见笑意,白清夏脸上却一直欢喜。
“咚咚咚。”陆远秋敲门,提着一篮水果进来,白颂哲这时扭头看向他,陆远秋笑着喊了声:“白叔。”
白颂哲犹豫着点头,仔细打量他,片刻后说道:“你是……陆老四的儿子?”
陆远秋点头:“对。”
“你小时候我们见过,但我想不到你长大后会和你爷爷长这么像,但比你爷爷当年要壮一些。”白颂哲开口。
“啊……”陆远秋看了眼白清夏,突然有些拘谨,和不同状态的白颂哲对话果然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正常的白颂哲给人感觉偏刚正威严。
“白叔说的应该是生日宴上吧?”
白颂哲点头:“嗯,你爷爷很宠你,给你办过好几次。”
白清夏双手按在膝上,笑着来回打量他们二人,她很喜欢这个场景和气氛,好像能看到这两个男人正常交谈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见爸爸喝完了水,她立即接过杯子放到桌上。
陆远秋将水果篮也放在桌上,他正想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突然听白颂哲又开了口:“你们两个……”他说话时看着女儿,又看向陆远秋。
陆远秋默默将摸凳子的手收了回来,继续站立,没忍住咽了下口水:“呃,白叔,我们……现在在交往。”
第796章 您这次想问什么?
白颂哲脸上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迟迟没等到他说话,白清夏都忍不住看向了爸爸,白颂哲这时终于说话了:“呃……我是想问你们两个初中一个学校,高中也一个学校?”
草!
陆远秋尴尬得想原地翻两个跟头。
就问这个而已,您有必要大喘气吗……好家伙,您一个风骚的走位把我闪现都给骗出来了。
这下咋办?
话题强行按了一波快进键,提前进入了老登、女儿、黄毛三角关系间气氛最尴尬的剧情桥段。
只能说陆远秋脸皮不是一般的厚,此刻强装镇定,还是能正色回应:“……大学也一个学校,这些事您应该都记得吧?”
白清夏低着头,两只手在膝盖上打结起来,她抬头瞟了陆远秋一眼,陆远秋也在偷瞄她,眼神交流中没什么实际的含义,但他们都清楚对方心里此刻在想什么。
原本只是白颂哲开了个头,所以陆远秋大胆承认恋情,结果白颂哲的一句“其实我问的不是这件事”,把小情侣俩人都给整不会了……但不管您问的是不是这件事!最终答案都已经摆在这儿了,您看着办吧。
行就行,不行……那tm也得行。
陆远秋又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准备好跟对方鱼死网破。
其实白颂哲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目前的情况属实是陆远秋与白清夏两人有点单方面的应激。
白颂哲回答着陆远秋刚刚的问题:“记得,但记忆会有些模糊,所以我也是在进行确认,恐怕这些事情得慢慢的才能完全记清了。”
陆远秋:“这样啊……”
他看向旁边的凳子,将凳子拉了过来坐下,抖着右腿。
白颂哲往后挪了挪,在床上坐直身子:“小秋啊,你刚刚说的那个,你们两个……”
白清夏站起身扶他。
陆远秋闻言“啊”了一声,也坐直身子,正色回应:“……刚刚说的那个,我们是在大学的时候在一起的,不是高中,这个你放心,白叔。”
白颂哲动作突然一僵,再次抬眸看向他,表情愣了好一会儿。
他道:“……我想问的是夏夏生活费来源的事,你刚刚不是说你们大学在同一个学校吗?”
“……”
陆远秋面无表情,人有点死。
白清夏捂着额头,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来应对这一情境了。
白颂哲回头看了眼女儿:“小夏大学的学费生活费什么的,都是你帮忙出的吗?”
“不是的爸爸,我自己挣得钱,我在学校里开了面馆。”这个问题白清夏主动解释。
白颂哲:“面馆?”
白清夏:“现在叫夏一碗面。”
白颂哲点头:“这四个字倒是有点印象,我也记得你做饭一直是强项。”
陆远秋一直在强调他们在一起了这件事,白颂哲还以为女儿后面一直在靠陆远秋接济。
原来是开了面馆自力更生。
他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如果女儿这期间一直是靠别人家养着,或者说,靠男人养着……他知道了会更加自责,会更加难受,开了面馆是他没想到的答案,但这也是最好的安排了。
白颂哲再次抬头:“你们……”
陆远秋面无表情:“白叔,您这次想问什么?”
白颂哲:“不是交往的事。”
陆远秋:“……”
鞭尸是吧?
老子现在就特么在意交往的事,您给个准话,到底同不同意我和您女儿交往?!
陆远秋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温和道:“您说。”
白颂哲:“我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郑邺,他儿子你们应该认识,叫郑一峰,能不能把郑邺带来见我?”
陆远秋脸上神情变化了下,连忙摇头:“白叔,郑一峰爸爸失踪十年了,您当年不知道吗?”
“失踪十年?!”白颂哲有些吃惊。
白清夏也在一旁点头:“是的。”
白颂哲摇头:“我不知道,在安安出车祸之前我们就已经有半年没联系了,他有说帮我搜集张志胜陷害我的证据,我现在想知道证据收集得怎么样了,我当时的处境没办法做到这件事,只能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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